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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urquoi解惑法國:學生吃不飽?法國通膨與生活費的拉鋸戰

2022/12/19 季茱莉(Julie Couderc)

法國總統馬克宏(右)與學生於學生餐廳用餐。 圖/歐新社 
法國總統馬克宏(右)與學生於學生餐廳用餐。 圖/歐新社 

今年法國整個社會都陷入通貨膨脹的困境,學生的開學日也籠罩在極其不友善的氣氛之下——物價上漲、學生生活水平下降(les prix augmentent, mais le niveau de vie des etudiants baisse),且受經濟衝擊帶來的苦果,學生生活愈來愈不穩定,也面臨著風險。即使政府為之因應變化後採取措施,仍無法給予學生應有的保障。

法國在疫情後接連面對2022年俄烏戰爭帶來的衝擊,造成國內經濟往下墜。戰爭導致通貨膨脹,也影響到學生生活中的各個層面,過去3年疫情讓學生生活水平下降,今年開學時情況仍未改善,使法國學生難以忍受。

這篇文章對台灣人來說應該會很驚訝,讀者可能會疑惑為何法國學生抱怨連連,明明台灣學生比較辛苦、大多都必須自費大學相關費用。的確,法國有特別的歷史脈絡,學費幾乎免費,這是因為法國擁有福利社會、賦稅高額,因此受教權是依據「公平」的概念,讓不論家庭收入多寡大家都可以上大學,甚至家庭收入較為貧困的學生都可以獲得國家全額補貼、免費念書。

法國政府對教育領域補助充裕,除了學費還包含交通或住宿的費用支出。法國2022-2023年大學學費連續第四年的確保持不變,一學年學士學位為170歐元(約台幣5,450元)、碩士學位為243歐元(約台幣7,800元),博士學位則是每學年380歐元(約12,200元台幣)。然而,物價已提高非常多。政府面臨通貨膨脹的壓力卻毫無解決能力,令法國大眾十分生氣。

法國通膨嚴重,嚴重衝擊學生基本生活水平及住宿條件。 圖/歐新社  
法國通膨嚴重,嚴重衝擊學生基本生活水平及住宿條件。 圖/歐新社  

▌法國學生的住宿困境

在法國,房租是法國學生的主要支出項目(依據法國政府網站,2022年房租佔預算60%左右)。雖然通膨對食物價格衝擊最強,仍也帶來租金價格的暴漲。根據法國學生全國聯盟(UNEF)的數據,今年開學時,學生宿舍的平均租金為563歐元(約台幣18,000元),而目前已上漲1.37%(巴黎區為0.60%、其它地區則是1.72%)。

政府學生事務管理的「學生生活與宿舍」代表人也說明,因為法國國立大學並沒有提供「臨時」住房,因此若宿舍額滿,學校與政府皆幫不上忙:

「今年開學以來,愈來愈多學生沒有辦法租到住房,學生來找我們求助,因為他們在路邊、沒地方睡覺」

法國2022年開學時,有近300萬名學生回到校園。雖然其中的70萬名學生有領到政府提供的獎學金,但只提供23萬多間宿舍或「社會福利房」(les logements sociaux)給學生。政府過去早已宣布會在馬克宏第一輪任期結束前,提供6萬間學生宿舍,但是實際提供數量遠遠不及,在2017至2021年之間,政府只新建了10,723間學生住宿。

因此,最近幾年中一些學生不得不放棄去巴黎或其它大城市念書,而選擇就讀家裡附近的大學、好住在父母家節省開支;也有不少學生因預算緊縮,只好選擇價格低廉、環境條件不佳的住宿。

近年不少學生放棄至大城市念書,選擇就讀鄰近於父母家的學校,好節省生活開支。本圖僅...
近年不少學生放棄至大城市念書,選擇就讀鄰近於父母家的學校,好節省生活開支。本圖僅示意圖。 圖/美聯社 

▌法國學生難以「正常吃飯」

法國最大的學生組織「法國大學生協會聯合會」(FAGE)今年開學日發布數據,截至2022年3月,法國62%的學生難以正常吃飯、56%的法國學生也承認吃不飽;高達三分之二的學生在滿足溫飽的基礎需求下。按此陳述,這些學生處於極端緊迫的劣勢狀態(指生存條件岌岌可危)。這一切都是因為食宿、交通、醫療及學生基本生活的費用遽增。

法國UNEF的調查顯示,學生生活成本每年增加6.47%;FAGE也發布一份令人擔憂的報,強調與2021年相比,學生生活成本增長了7.38%,數字非常高;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兩家公司公布的、有關學生生活成本的數據,都比七月高通貨膨脹率6.1%來的高。

法國食品價格在今年9月也持續飆升,較8月上漲9.9%。伙食費是法國學生第二大支出,而許多學生已經買不起生活必須品,麵食、食用油或冷凍肉類等主要產品價格飆漲15%,已非學生能承受的。「杜絕浪費食物協會」(Linkee)協會公告,「學生的食物預算將成為月底第一個調整項目」,該協會認為,97%的法國學生因無法負擔伙食開銷,生活品質被迫下降。

兩年前第二波疫情期間,學生在Linkee協會所發放食品的地點,排起漫長隊伍等待領取生活必需品,當時畫面讓法國社會為之驚訝。但兩年後,這些學生的狀況仍未改變,他們依然在排隊領取必需品。

 報導畫面令人心痛,本來領取免費餐食的人是最迫切需要的窮苦人家,如今卻加入這群國家最具活力、適應力也最強的學生。

兩年前,學生開始排隊等候領取食材和生活必需品,而至今他們的困境仍未改變。 圖/美...
兩年前,學生開始排隊等候領取食材和生活必需品,而至今他們的困境仍未改變。 圖/美聯社 

2021年,Linkee每天發食物補給給300位到400位學生,每位學生可領取5到7公斤的食品。過去兩個月,法國新聞高頻率地報導學生排隊領免費食品,人數也正在增加。法國民間慈善「食品庫」(banques alimentaires)負責組織,「法國民間救援組織」(Secours Populaire français)、「愛心餐廳」(Restos du Cœur)或「法國紅十字會」(La Croix Rouge française)每週在校園內舉行食品分發活動,全國各地相關組織也愈來愈多。

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INSEE)甫公布最新數據,在9月30日,法國食物的價格一年已內上漲了5.6%,學生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Linkee發布2022年研究報告《學生的岌岌可危狀態:兩年後一切都沒有變化》指出,三分之二的學生處於極其不穩定的生活,他們的生活費扣掉基本開銷(包括住房、生活費、交通、網路和電話費)後,平均剩下不到50歐元(約新台幣1630元)。

今年5月,新任法國高等教育暨研究部長西爾維 · 雷塔洛(Sylvie Retailleau)在11月7日法國廣播電台上宣布,「我知道學生正遭遇的困境.學生不應該被孤立。區域大學與學業事務中心(CROUS)該中心將會為所有獎學金生和生活不穩定的學生提供1歐元(32元)的餐費,持續到聖誕節」。

部長說的1歐元餐費是政府的補償差價,他也特別強調「為此,2023年政府將多花費5千萬歐元」。另外,獎學金部份會增加4%、個人住房補貼(APL)也增加3.5%、開學時段加發100歐元(約台幣3200元)的特殊獎學金;雷塔洛也承諾,學費和宿舍租金將不會因通膨而漲價。

說實話,當今世界整體經濟狀況不佳,許多國家都不會做這麼多的補貼。總體來說,法國學生當下享有的福利算不錯,今年國家應對局勢所頒行的政策還算是有誠意。然而,以學生當前面仍需面對接近6%的通膨,因此即使國家增加補貼,也未必能安然脫離困境。

通膨帶來房屋租金價格暴漲,法國租金平均上漲1.37%。 圖/美聯社 
通膨帶來房屋租金價格暴漲,法國租金平均上漲1.37%。 圖/美聯社 

伙食費是法國學生第二大支出,而許多學生已經買不起生活必須的伙食。 圖/美聯社 
伙食費是法國學生第二大支出,而許多學生已經買不起生活必須的伙食。 圖/美聯社 

為了應付這些隨時增添的沈重開銷,愈來愈多學生轉而找「正職工作」,而不只是純打工。有些學生接受一星期30小時的班,或者不得不選擇多種類型的工作,而這種方案對許多學生來說是不可行的,因為會危及自己的學業。

法國大學生的暑假很長,從5月放假到9月底左右,因此很多人靠打工賺錢作為下半年度的花費。然而疫情讓很多學生無法打工,今年即使大家回到正常生活、也可以打工了,但物價飆漲,讓學生再次遇到困難。

我還記得我來台灣唸書的第一年,跟留法的台灣朋友說:「對法國學生而言,台灣學費很貴,法國學費幾乎免費!」,朋友回答我說「是的,但法國物價比台灣貴很多」。當時沒太深的感受,但是現在回頭看會認為法國學生最基本的日常費用高昂——包含交通、食物、房租——這都是沉重的負擔;此外在租金方面,政府只能控制國立學生宿舍房租價格、無法管理學生在外租屋的價格。台灣物價比較低,不少學生在繳完學費後不用太擔心生活費,這樣負擔比在法國輕。

國家援助的確不足,如果上班族每個月交稅一樣多,政府必須協助學生就學政府也必須履行選舉時的承諾、增建更多學生宿舍。目前暫時的解決方式是,讓學生繼續視訊上課,如此可以住在父母家、也可省去宿舍的高額費用。

另外,法國政府也必須徹底改革獎學金制度。例如在地學生補助方面,巴黎和大城市的開銷與其他地區並不同;此外,目前獎學金雖增加4%,然而實際上卻無助於學生面對接近6%的通貨膨脹困境,因此獎學金必須隨著通貨膨脹率調整。學生在寒暑假期間則可以放心地加高工作時數,因為有把握政府不會再增高稅率、影響到薪資收入(註:法國稅率高達47%,為歐盟國家中第二高)。

社會問題嚴竣,如果政府找不到根本解決之道,法國教育制度將逐步產生變化,教育不平等的問題將加劇,屆時很多學生會放棄就學、放棄就讀更優異的大學,或改以工作為主、把唸書當作兼職,對法國未來大學教育發展未必能產生正面影響。

法國學生仍需面對接近6%的通膨,即使國家增加補貼,也未必能安然脫離困境。 圖/歐...
法國學生仍需面對接近6%的通膨,即使國家增加補貼,也未必能安然脫離困境。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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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茱莉(Julie Couderc)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身為法國人,法國蒙彼利埃第一大學法律系和第三大學外國語文系學士、文化學研究所華人世界組碩士。專長領域為政治、文化和少數族群。譯著:《北圻回憶錄:清法戰爭與福爾摩沙》。「身在亞,心在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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