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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崩壞的勝利至上?日本廢除「小學生柔道全國大賽」風波

2022/04/15 轉角說

日本柔道界在今年提出一波新改革,將正式取消「小學生柔道全國大賽」,主因是考量學童...
日本柔道界在今年提出一波新改革,將正式取消「小學生柔道全國大賽」,主因是考量學童和教練為了贏得比賽追求「勝利至上主義」,已經嚴重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圖為2000年普丁訪問日本講道館時的柔道練習。 圖/路透社

「勝利至上主義是摧毀日本少年少女的源頭?」日本柔道界在今年提出一波新改革,將正式取消「小學生柔道全國大賽」,主因是考量學童和教練為了贏得比賽追求「勝利至上主義」,已經嚴重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不只是精神壓力過大,而屢屢發生過度訓練或導致受傷的崩壞問題。過去負責大賽的全日本柔道連盟(下稱:全柔連)認為,取消這種全國性比賽,才能讓小學生有正確健康的柔道學習體驗。

取消大賽的決定引發社會和運動界的議論,備受檢討的不只是「勝利至上主義」,全柔連的考量實際上和近年來爭議不斷的柔道死亡事故有關,2019年時即因為多起小學生不當訓練受傷致死的新聞,而強制規定每日練習時間不得超過2小時。如今將全國大賽取消,目的是為了減輕學童為了比賽而發生過度訓練、進而發生危險的機會。

然而光是把小學生大賽廢除,就能夠解決日本柔道界存在許久的問題嗎?教育現場的「熱血教練」和威權主義近乎霸凌的教學模式,會因為大賽取消而改進?從今年3月底以來已經有不少前奧運柔道選手和其他運動界人士出面支持這個廢除措施,甚至可能進一步檢討是否擴大到其他項目,一併把小學生的各類全國大賽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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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全柔連、維基共享
圖/全柔連、維基共享

 圖/全柔連
圖/全柔連

全日本柔道連盟(全柔連)在2022年3月18日發表聲明,考量小學生過度追求的勝利至上主義,因而決議廢除每年夏天舉辦的小學生全國柔道比賽。消息一出引起各界熱議,是否有必要廢除?會不會讓努力學習柔道的孩童沒有表現舞台?各方說法不一,但對於「勝利至上」想法的反思檢討,已是這個廢賽風波最關切的核心問題。

全柔連認為,因為熱衷於全國大賽的取勝,確實有傳出小學生過度練習、或被教練幾近霸凌和體罰的不當訓練,造成孩童的身心壓力過大之外,受傷乃至於致死的事件頻傳,其實一直是全柔連最頭痛的問題。

所以廢除全國大賽,是讓小學生柔道從這種壓力中解放,在成長過程裡可以健康、安全地享受柔道的練習。全柔連現任會長、奧運柔道金牌選手山下泰裕,是接手全柔連工作後致力於柔道改革的重要人物之一,山下認為小學生全國大賽的癥結點,是單淘汰制之下只會有少數勝利者,但對於絕大多數孩子來說失去了結交朋友、學習新技、鼓勵繼續切磋打磨的機會,「敗北」造成的負面壓力,往往讓小學生最後可能會放棄柔道。

所以廢除全國大賽,是讓小學生柔道從這種壓力中解放,在成長過程裡可以健康、安全地享...
所以廢除全國大賽,是讓小學生柔道從這種壓力中解放,在成長過程裡可以健康、安全地享受柔道的練習。 圖/全柔連

全柔連認為,因為熱衷於全國大賽的取勝,確實有傳出小學生過度練習、或被教練幾近霸凌...
全柔連認為,因為熱衷於全國大賽的取勝,確實有傳出小學生過度練習、或被教練幾近霸凌和體罰的不當訓練,造成孩童的身心壓力過大之外,受傷乃至於致死的事件頻傳,其實一直是全柔連最頭痛的問題。 圖/全柔連

山下泰裕的擔憂之一,是學童對柔道的興趣明顯降低——確實從全柔連登錄的柔道人口統計來看,2006年全國20萬人到2022年掉到12萬人,之中下降幅度最多的就是中小學生。背後的原因,除了社團活動種類的多元化之外,其實和柔道訓練頻傳的傷亡、性騷擾事件有關。根據民間互助團體「全國柔道事故被害者協會」的統計,從1980年代到2010年代的30年間,日本就有118名兒童因柔道練習事故致死,另外更有多達約300人重傷昏迷或是腦震盪。

雖然全柔連有試圖改善這些問題,但往往被批評過於被動、反應太慢。2012年倫敦奧運時因為日本的柔道成績不如預期,內外也將問題檢討指向了柔道界訓練的弊病,包括對選手的精神霸凌、言語汙辱、過度體罰等,但當時的全柔連不僅被批評欠缺改革的危機感,對於成績不佳的選手,也只拋下一句「意志力太薄弱」了事,種種負面形象的新聞,逐漸削弱了民眾對於柔道運動的期望和興趣。

實際上2019年發生兩起小學生練習過程致死事件時,就有輿論認為,全國小學生柔道大賽有明顯過熱的現象,全柔連自己當年就明白表示,勸導避免造成學童過度的身心負擔,特別是有些學校社團或柔道團體可能因為「勝利至上主義」,過度要求比賽成績、以取勝為導向的訓練,久之形成巨大的壓力,或是出現嚴厲的體罰管教等行為——但最終一直要到2022年才有進展,決定正式廢除小學生全國大賽。

 圖/全柔連
圖/全柔連

嘉納(左一)在1882年建立「講道館」——也就是現存至今仍在運作的柔道總本山,從...
嘉納(左一)在1882年建立「講道館」——也就是現存至今仍在運作的柔道總本山,從嘉納在世時就是推廣柔道的根據地。 圖/講道館

求勝錯了嗎?練習格鬥技,想要打倒對手也不行?外界直覺的想像,可能會認為競賽本就有輸有贏,追求勝利似乎無可厚非,不過就柔道方面的脈絡,如前文所述的確造成小學生「非必要」的身心壓力和傷害。而更有多名柔道選手出面支持,認為死命追求勝利,反而違背柔道精神。日本柔道的精神標語:

「精力善用、自他共榮」

這是出自柔道之父——嘉納治五郎——的想法,精力善用意指將力量做最有效的發揮,自他共榮則是追求自身與他人的共同進步。柔道對戰雖有勝負,但奧義不在徹底壓制對方、置人死地,這是嘉納治五郎創造柔道的核心精神。出生於1860年的嘉納把日本的柔術技巧系統化後,創立了柔道,並將其推廣用於國民體育、強身健體的運動項目。嘉納在1882年建立「講道館」——也就是現存至今仍在運作的柔道總本山,從嘉納在世時就是推廣柔道的根據地;1895年「大日本武德會」成立,集合眾多不同流派與拳種的團體發揚武術,嘉納治五郎亦為其中一員,柔道也很快地進入到學校教育、警察訓練體系之中。

不過戰後GHQ將武術教育幾乎禁止,大日本武德會在1946年被強制解散。直到1949年全日本柔道連盟成立,隔年重新將柔道編入學校體育教育之中,全國性的比賽也隨著「鄉土對抗」的風潮,從小學、中學、到大學,以學校為主體的各類競技比賽蔚為風潮,加上國際賽事的奪牌成績,柔道成為象徵日本格鬥競技的重要標誌之一。

不過儘管如此,並不表示日本學習柔道的人口蓬勃發展,前奧運代表選手山口香就表示:「拿再多金牌,練柔道的人也不會增加」,山口香認為一味追求成績表現,反而讓學童的興趣挫折,而且並不是人人都要成為職業選手,一直想著要贏、想拿下冠軍,似乎違背柔道初衷。有趣的是,在山口香公開支持廢除小學生大賽的同時,也批評了同樣是柔道愛好者、還多次來日本講道館朝聖的俄國總統普丁:

「普丁就是最壞的例子!他只想著用武力壓制對手,這不是柔道精神,必須要嚴正予以否定!」

回歸柔道精神、亟欲改善柔道現況的作法,是否能靠廢除小學生大賽就能緩解問題?柔道運動的向下紮根推廣,會因為大賽的消失而失去「熱度」,還是可以順利吸引更多孩童加入柔道?目前尚無更多研究和定論,還需要時間觀察。而外界懷疑如此一來會不會影響選手的培育,全柔連則毫不擔憂,對照國際上其他柔道強國(法國、巴西...等)的作法,培育選手和是否有小學生全國賽沒有正相關——換句話說就算廢除大賽,也不至於變成選手無從培養。

「普丁就是最壞的例子!他只想著用武力壓制對手,這不是柔道精神,必須要嚴正予以...
「普丁就是最壞的例子!他只想著用武力壓制對手,這不是柔道精神,必須要嚴正予以否定!」圖為2005年11月普丁再度訪問講道館,山下泰裕致贈「自他共榮」墨寶。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日本柔道界也有人呼籲取消普丁的榮譽段位,譴責普丁的不義行徑。 圖/維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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