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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奧過後:日本冷門運動員,誰來挺?

2018/03/01 陳威臣

在競速滑冰女子500公尺項目中,打破奧運紀錄摘金的小平奈緒。但風光的背後,又要承...
在競速滑冰女子500公尺項目中,打破奧運紀錄摘金的小平奈緒。但風光的背後,又要承受多少冷眼? 圖/美聯社

2月19日,就在眾所矚目的日本滑冰王子羽生結弦,勇奪冬季奧運二連霸之後的隔天,日本的女子競速滑冰選手小平奈緒,也在500公尺競速滑冰項目中,勇奪金牌。

然而日本女子競速滑冰隊的成就還不僅如此,2月21日的女子團體追逐賽當中,日本居然擊敗了世界排名第一的荷蘭,不但刷新奧運紀錄,也拿下該項目的金牌,總計日本女子滑冰隊,在本屆奧運中,共奪下3金2銀1銅的佳績,在總獎牌數共獲得4金5銀4銅共13面獎牌,為日本史上最佳。

事實上,相較於夏季奧運,冬季奧運的項目除了花式滑冰之外,對於亞洲國家而言,幾乎都是冷門的運動項目,尤其是越野滑雪等,都是北歐國家的天下,其他的地方很難在這些項目出頭,也因此長期以來,冬季奧運大多在歐美舉辦。加上場地與冬季運動所費不貲,許多身處亞熱帶與熱帶的國家,大多是志在參加不在得獎,有的根本沒選手,索性就不參加了。

平昌冬奧的東加掌旗官「抹油哥」陶法托夫瓦(Pita Taufatofua)。 圖...
平昌冬奧的東加掌旗官「抹油哥」陶法托夫瓦(Pita Taufatofua)。 圖/美聯社

雖然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地處寒帶雪國,冬季降雪量豐,不過由於歐美有其冬季運動的發源背景與歷史,因此就算是夏季奧運表現突出,但到了冬季運動時,自然是難以望其項背。實力不足,自然就不易吸引贊助商,就算有好的選手,在沒有好的訓練環境下,既無法發揮實力、也難以吸引觀眾的目光。

日本是體育大國,各項運動發展都相當蓬勃,也曾舉辦過兩屆冬季奧運,在1998年的長野冬季奧運時,曾有過5金1銀4銅的佳績,不過之後的鹽湖城、杜林與溫哥華奧運,日本隊的表現並不佳,這三屆共只拿到1金4銀3銅,雖然有荒川靜香與淺田真央兩位花式滑冰的金銀牌,但在其他的項目,卻鎩羽而歸。

2014年的索契奧運,在日本滑冰王子羽生結弦勇奪男子花式滑冰金牌的帶動下,許多項目也有不錯的成績,四年後的平昌奧運則是大爆發,雖說日本的運動界並非像台灣、中國或是韓國,都是由國家支持,但日本的選手們卻能夠度過低潮,奮戰不懈,勇奪佳績,其中的甘與苦,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

2014索契冬奧,羽生王子摘金的經典瞬間照。 圖/路透社
2014索契冬奧,羽生王子摘金的經典瞬間照。 圖/路透社

就以這次奧運大放異彩的日本女子競速滑冰隊來說,奪得六面獎牌固然風光,但這些女孩達到這些成就前,也曾經歷過人生的低潮,但他們並沒有被擊倒,這些勵志的故事,讓人感動。

小平奈緒,一位出身長野的女孩,從小就愛上競速滑冰這項冬季運動,不斷在短距離賽事展露頭角。大學時留在家鄉唸信州大學,並且持續這項少見且訓練場所並不多的運動。由於日本運動界,政府並不會補助訓練經費,而是由企業贊助,非職業運動員本身也多是企業員工,競速滑冰之冷門,與許多夏季運動或是日本的傳統強項相比,很難找到願意贊助的企業,小平奈緒在大學即將畢業時,也面臨了失業之苦。

大學畢業之後,亦即無法繼續使用校內設備,而沒有找到工作,也就意味著不但沒有企業的訓練經費資助,就連自己的生活都會有問題。最後在畢業前夕,故鄉的長野縣松本市一所大型區域醫院相澤病院,因為小平有運動傷害防治與治療的專業,願意聘用她,成為該院的員工,也給予訓練的經費讓小平能夠持續地接受競速滑冰的訓練。

這次奧運大放異彩的日本女子競速滑冰隊,在達到這些成就前,也曾經歷過人生的低潮。 ...
這次奧運大放異彩的日本女子競速滑冰隊,在達到這些成就前,也曾經歷過人生的低潮。 圖/美聯社

2010年的溫哥華奧運,對小平來說是人生的一大轉變,這次的奧運小平與隊友參加的女子團體追逐賽當中,大放異彩,僅以0.02秒的成績落後德國隊而獲得銀牌。凱旋歸國後的小平,仍然持續這項他最愛的運動,不斷的超越自己,最後在今年的平昌奧運,獲得一金一銀的佳績。

她在賽後受訪時,說出了她不但是為了自己,而且是為了另一位已故的滑冰選手住吉都而滑。住吉都是小平奈緒在信州大學的同學,出身北海道釧路市,彼此都是競速滑冰的愛好者,也是勁敵,然而本屆奧運的資格賽,住吉並沒能滑進標準,最後無法入選國家代表隊。今年1月,住吉被人發現死在家中,震驚日本體壇,對小平來說,也是相當大的打擊。

畢竟是一位天天見面的同期戰友與競爭者,突然離開人世,讓小平無法平復情緒,不過住吉在生前曾說過:

奈緒如果拿到金牌,跟我拿到金牌是一樣的。

這一段話,讓小平謹記在心,最後勇奪女子500公尺的金牌。也因此獲得金牌之後,在賽後記者會時,小平便流著眼淚說到「我不斷的想到住吉,實在是無法忘記」,由此也可見兩人的情誼。

已故的滑冰選手住吉都,是小平奈緒的大學同學與滑冰競爭對手,她的突然離世對小平造成...
已故的滑冰選手住吉都,是小平奈緒的大學同學與滑冰競爭對手,她的突然離世對小平造成相當大的打擊。 圖/路透社

「我不斷的想到住吉,實在是無法忘記。」小平獲得金牌之後,在賽後記者會時流著眼淚說...
「我不斷的想到住吉,實在是無法忘記。」小平獲得金牌之後,在賽後記者會時流著眼淚說。 圖/美聯社

小平奈緒將悲傷化作力量,獲得個人的最高成就,而另一對高木姐妹,表現同樣令人刮目相看。高木菜那高木美帆這對姊妹,來自於北海道幕別町,同樣對於競速滑冰展現天份與興趣,有趣的是兩人都把彼此當成是假想敵,曾擔任高木姐妹的指導教練東出俊一,就說兩人的個性剛好相反,姊姊個性率直,拼勁十足,不顧一切的往前衝;至於妹妹,則是熱情洋溢,相當有親和力,兩人的個性,反映在這次的奧運賽事之中。

高木菜那在五千公尺比賽時,居然滑倒,最後只獲得最後一名的成績,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氣餒,反而調整自己,在女子團體追逐賽與隊友一起努力,獲得金牌之外,在首次舉辦的女子集體出發賽當中,擺脫先前的低潮,向前衝刺,獲得奧運首次的金牌。

總是笑臉迎人的妹妹高木美帆,放開一切,保持輕鬆的心情應戰,不但獲得佳績,也讓隊友們感受到她的熱情,共同奮鬥。最後高木美帆成為冬季奧運史上,同時獲得金、銀、銅三面獎牌的選手,而高木姐妹還是冬季奧運史上,第一次有姐妹同時獲得金牌,成就非凡,日本媒體就打趣的說,高木家在本屆奧運,獎牌榜上應該是排名第13名。

不過高木姐妹在受訪時,倒是非常謙虛。妹妹美帆說,如果沒有隊友們一起努力,是不可能拿到金牌,姊姊也說大家同心協力,才能獲得優勝。姊妹感謝的是同為隊友的佐藤綾乃與菊池彩花兩位選手,畢竟在團體追逐賽當中,每一位選手都非常重要。尤其是菊池彩花曾經受傷過,但她卻咬緊牙根,努力復健,最後不但重回賽場,還奪得金牌,相較於韓國選手的內鬨,日本隊的團隊默契與相互扶持,獲得金牌可謂是實至名歸。

來自北海道的高木姐妹,是冬季奧運史上第一次有姐妹同時獲得金牌,成就非凡。 圖/美...
來自北海道的高木姐妹,是冬季奧運史上第一次有姐妹同時獲得金牌,成就非凡。 圖/美聯社

當然除了大放異彩的女子競速滑冰,羽生結弦與宇野昌磨的兄弟情誼和同獲金銀獎牌的成就,相信大家都看在眼裡。而七次參加冬季奧運,創下許多世界紀錄的日本跳台滑雪選手葛西紀明,本屆雖然沒能獲得任何獎牌,但已經45歲的葛西,還發願下屆北京奧運將繼續努力,這種拼戰精神令人佩服。

至於在歐美人環伺的北歐混合式滑雪(90m跳台與15km越野滑雪,因此又稱為「北歐兩項」),異軍突起,獲得北歐兩項銀牌的渡部曉斗,已經蟬聯第二次奧運銀牌了,29歲來自長野縣的渡部,在身材不若歐洲人高大的劣勢下,在出賽前還受傷骨折,出賽前三天甚至都無法練習,強忍疼痛還能夠獲得銀牌,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事實上,日本是這項北歐傳統強項之中,唯一能奪牌的亞洲國家,年僅29歲的渡部,下一屆奧運或許還能更上層樓吧。

然而這些光芒的背後,卻是冷門運動項目選手們的心酸,凱旋歸國獲得許多掌聲,但卻有更多選手,只能默默地繼續他們喜愛的運動。不同於花式滑冰等知名運動,競速滑冰或是北歐兩項,甚至於雪撬等冷門項目,參與的民眾本來就少,因此從事這些運動的選手,往往面臨沒有經費與訓練場地的窘境。

獲得北歐兩項銀牌的渡部曉斗,強忍受傷的疼痛還能夠獲得銀牌,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
獲得北歐兩項銀牌的渡部曉斗,強忍受傷的疼痛還能夠獲得銀牌,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圖/美聯社

本屆奪得一金一銀的小平奈緒,就曾面臨就業不順,差點無法繼續訓練的狀況,她還曾開玩笑的跟《朝日新聞》記者提到,她可能會像北京奧運與倫敦奧運兩屆銀牌得主太田雄貴一樣,是所謂的「尼特運動員」(按:尼特族,指不就業、不升學進修、拒絕社會關係的在家青年)。當年太田在北京奧運拿下擊劍銀牌時,就是無業的劍士,沒有工作也沒有贊助企業協助,只能靠著自己與家人的資助。

2016年里約奧運的輕艇激流銅牌得主羽根田卓也,同樣為了夢想,而面臨無法在日本進行訓練的狀況,因為在日本根本沒幾個人從事這項運動,也沒有訓練場地,最後只得移居遙遠的斯洛伐克,才能繼續。所以當年羽根田獲得奧運銅牌時,很多日本人還摸不著頭緒,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運動,由此也可知冷門運動員的孤獨與困境。

日本如此,台灣更是如此,網球名將盧彥勳,也是自籌訓練經費至國外訓練,才有今日成就。這些運動賽事,不但需要政府的支持,企業與民眾的角色也相當重要,過去許多優秀選手只能自求多福,一但獲得成果,成為媒體焦點,才會有政客與企業貼上,加上台灣的單項運動協會,過去多由政治所把持,雖然政府正在進行改革,但是否能有成效還有待觀察。其實這些一窩蜂的行為都不可取,只是扼殺台灣的體育環境,唯有雪中送炭而非錦上添花,這些選手才能無後顧之憂,而能全力以赴獲得佳績。

近年來,冬季奧運的室內運動項目越來越多,過往傳統的戶外項目雖仍由歐美人佔優勢,不過從這次的奧運來看,不管是競速滑冰、花式滑冰、冰壺等比賽,亞洲人逐漸展露頭角,這些項目對於亞熱帶的台灣,或許是一個契機。

在大眾關注風氣未開之前,冷門運動員的孤獨與困境難以為外人所知。圖為滑冰王子羽生結...
在大眾關注風氣未開之前,冷門運動員的孤獨與困境難以為外人所知。圖為滑冰王子羽生結弦的英姿。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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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臣

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專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當家庭煮夫,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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