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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の男浪漫:北条司與我的《城市獵人》

2019/02/22 蔡亦竹

對現代的動漫迷而言,《城市獵人》應該不是那麼熟悉的作品。但是對昭和年代出生的男生...
對現代的動漫迷而言,《城市獵人》應該不是那麼熟悉的作品。但是對昭和年代出生的男生(大叔)們來說,《城市獵人》可是與《北斗神拳》並列神作的少年漫畫。 圖/北条司.《城市獵人》

對現代的動漫迷而言,《城市獵人》(City Hunter)應該不是那麼熟悉的作品。但是對昭和年代出生的男生(大叔)們來說,《城市獵人》可是與《北斗神拳》並列神作的少年漫畫。而這兩部漫畫,也在台灣把日本漫畫視為洪水猛獸、「文化侵略」的時代,被當成是荼毒青少年的兩大作品——爆頭炸肚家常便飯的《北斗神拳》當然是「暴力」代表;而「色情」的擔當作品就是《城市獵人》了。

其實如果比起現在動不動就「妹控」、就「寢取」、就「輕工口」的動漫作品,《城市獵人》簡直健全得不得了。偶爾會出現的美女殺必思畫面從來就三點不露,真的讓人家覺得「唉額」的畫面,都是男主角冴羽獠起生理反應時候的驚人男性性徵,而且都是用在搞笑橋段裏。

如果真的要講「唉額」的話,我覺得某香港前動作巨星真人版城市獵人電影,還比較猥褻百倍。

《城市獵人》偶爾會出現的美女殺必思畫面,某種程度上是當時少年動漫的「色情擔當」。...
《城市獵人》偶爾會出現的美女殺必思畫面,某種程度上是當時少年動漫的「色情擔當」。 圖/《城市獵人》

某香港前動作巨星的真人版《城市獵人》電影。當時主角名字還從冴羽獠變成了「孟波」。...
某香港前動作巨星的真人版《城市獵人》電影。當時主角名字還從冴羽獠變成了「孟波」。 圖/1993《城市獵人》電影劇照

說到電影版,就不得不提一下這部作品在台灣流行的時代背景了。其實很多人認識《城市獵人》主角的名字,並不是原版的「冴羽獠」,而是盜版時代的「孟波」,就連電影版也是使用這個名字。在日本動漫存在如空氣般理所當然的現在,我們已經很難想像台灣曾經嚴禁過日本漫畫,甚至所有的漫畫作品都需要有國內編譯館的審定才能出版這件事了。

但是在這種國策表面上嚴禁日本漫畫文化侵略的時代,台灣讀者們並沒有停止對日本漫畫的需求——不用「動漫」的原因,是因為80年代並沒有像現在這麼方便的影音管道,雖然日本的動畫產業已經進入黃金時代,可是台灣大部分看得到的動畫還是得經過錄影帶店裏的出租錄影帶,而且應該都是當時在日本的台灣人從電視台側錄的。雖然看得到《城市獵人》等作品的動畫,但是要照集數一路從頭看到尾有一定難度。所以當時的日本動漫文化,主要的傳播媒介還是盜版的漫畫出版品。

《城市獵人》連載時正是我的中二期(真的是國中二年級),所以作品裡那個槍法神準又超帥而且○○超大(!)的真男人,就理所當然成為我的偶像。雖然一槍就打下直升機的設定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唬洨,而且當時看來細緻的人物和情節設定,從成人角度來看一廂情願之處也沒有少過(像是用槍對決的時候感覺得到對方的「殺氣」之類的),但是小男生怎麼懂這些道理。

所以中二的我也去買了一把蟒蛇手槍的火藥BB槍,還在上地理課的時候把火藥環裡的火藥一個個用小刀慢慢刮下來,想要集中多一點火藥塞在彈筴裡,看能不能增加威力把買來的鋼珠打出去(年輕人千萬不要學)。結果刀片刮火藥的時候不小心火星點燃,就在我課本上演出了一場華麗的小型煙火秀。

冴羽獠一槍就能打下直升機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唬洨,但正是我的中二少年時期的超帥偶像。...
冴羽獠一槍就能打下直升機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唬洨,但正是我的中二少年時期的超帥偶像。 圖/《城市獵人》

其實《城市獵人》的作者北条司,在這部作品前就有另一部暢銷的作品《貓眼》。但是《城市獵人》更加突破尺度的黃腔搞笑和美型畫風,最重要的是以男生當主角的特性,讓這部作品大紅大紫。

這部作品一開始連載時其實反應平平,因為開頭的情節是走社會寫實派路線,主角真的是個殺手、劇情裡也不少人領了便當。但是在擔當編輯(日本的連載漫畫都有個專屬的編輯,負責每個漫畫家)的建議之後,改走軟性和白爛路線,才有了後來動漫史上的這部經典作品。

《城市獵人》連載的《少年JUMP》雜誌,是以讀者票選的人氣投票作為判斷標準,只要連續幾個星期人氣不振的話,立刻不管劇情進行到什麼地方都給你兩個星期收尾,然後腰斬。

在這種弱肉強食的體制下,其實擔當編輯和作者會成為福禍共享的戰鬥伙伴。這種擔當編輯制和無情的人氣投票制,也打造出了日後JUMP驚人的週銷600萬部傳奇——但那是在沒有網路、主流媒體佔盡社會發聲優勢的舊時光。

對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來說,舊時光永遠是美好的。

在擔當編輯的建議之後,《城市獵人》從社會寫實殺手劇改走軟性和白爛路線,才有了後來...
在擔當編輯的建議之後,《城市獵人》從社會寫實殺手劇改走軟性和白爛路線,才有了後來動漫史上的這部經典作品。 圖/《城市獵人》

《城市獵人》好幾次登上《少年Jump》雜誌的封面,在日本少年漫畫的黃金年代,帶有...
《城市獵人》好幾次登上《少年Jump》雜誌的封面,在日本少年漫畫的黃金年代,帶有一點成人風格的《城市獵人》仍佔有相當的人氣地位。 圖/《少年Jump》

現在已經是大叔們的《城市獵人》迷,也一直覺得《北斗神拳》和《城市獵人》的寫實劇畫風格才是王道;現在的動漫流行風格,根本是一堆分不清楚誰是誰的巨眼無鼻蘿莉。不過時代的喜好會不斷改變,《北斗神拳》和《城市獵人》從引領時代的美圖代表,變成充滿昭和氣息的舊式畫風和老派故事。

《城市獵人》的基本套路,就是數週結局的「單元式故事」:任務依賴者永遠只會是美女,然後阿獠也一定會向美女毛手毛腳,而且蠻高機率在接受依賴之前,美女就會先遇到阿獠,然後覺得他根本是個沒用的變態。故事中段時,美女必定會遭襲,然後看來沒用的阿獠立刻發揮主角威能,輕鬆把壞蛋趕走,再發現美女不為人知的辛酸秘密。故事過程間阿獠的搭檔阿香簡直搞笑擔當,不是拿著大槌子不時追打阿獠,就是誤會認真工作的阿獠然後讓他遭受男性最害怕的種種皮肉痛。當然,最後結局一定是城市獵人完美達成任務,最後美女懷著對阿獠淡淡的思慕離開。

最重要的是阿獠的心上人明明是阿香,卻每次都要取笑她男人婆啦沒胸部啦,故意要在她面前非禮其他美女。而這是因為阿獠用輕浮來掩蓋自己身為傭兵的悲慘過去,而且不想讓心愛的人和自己一起活在黑暗世界的心情。

簡單來講,就是過時的「昭和式男人浪漫」。

過時的「昭和式男人浪漫」:阿獠用輕浮來掩蓋自己身為傭兵的悲慘過去,不想讓心愛的人...
過時的「昭和式男人浪漫」:阿獠用輕浮來掩蓋自己身為傭兵的悲慘過去,不想讓心愛的人和自己一起活在黑暗世界的心情。 圖/《城市獵人》

當然這種昭和式浪漫如果要嚴格分析的話,可以和「侘寂」(侘び)「粋」(いき)這種日本傳統的美學一起探討。但這部大眾娛樂作品反映出的,簡單說就是當時中二期的男性心目中「真男人」的形象。許多五六年級的大叔們,就是看著這種價值長大的。但是就像前面提到的,80年代由《城市獵人》等作品,開創的動畫與漫畫平行同時連載的複合媒體方式沿續至今,當紅的作品風格已經大大轉變。

當時的少年們變成阿叔阿北,過去喜歡的作品和今日流行風格的tone調不合,自然產出了一種「還是舊時光好」的懷古心情。而且其實他們仍然保留著過去培養起來的閱讀漫畫習慣,雖然有些變成了青年漫畫的讀者,但是大部分還是懷念那個時代的作品,先入為主地覺得後面紅的都不是真正經典這樣。

所以當北斗和CH的擔當編輯、後來也成為JUMP編集長而創下600萬紀錄的堀江信彥,在因為銷售不振而於2000年離開集英社後,就和《北斗神拳》作者原哲夫和《城市獵人》作者北条司成立了公司,發行了新的漫畫雜誌。雜誌的看板作品,就是《北斗神拳》的續作《蒼天之拳》,和《城市獵人》的續作《天使心》——簡單講,就是重炒冷飯了。

這兩部作品挾著巨作重現的氣勢,的確在當時也掀起了一股熱潮。尤其是《天使心》的女主角設定是台灣女生「香瑩」,更讓許多台灣讀者親切感倍增。不過熱潮一過,大家終於還是重新確認了一個真理:記憶可能還是留在過去最美麗的時候最好。

《北斗神拳》的續作《蒼天之拳》,圖為漫畫中委託主角拳志郎搞暗殺的蔣介石。 圖/聯...
《北斗神拳》的續作《蒼天之拳》,圖為漫畫中委託主角拳志郎搞暗殺的蔣介石。 圖/聯合報系資料圖庫

2000年來台灣舉辦簽書會的北条司。隔年推出續作《天使心》,女主角還設定為台灣人...
2000年來台灣舉辦簽書會的北条司。隔年推出續作《天使心》,女主角還設定為台灣人。此外,北条司還有一位著名的漫畫家徒弟:《灌籃高手》作者井上雄彥。 圖/聯合報系資料圖庫

《城市獵人》故事中呼叫主角的方式,是在新宿車站東口的「傳言板」上寫下「XYZ」三個字。在手機密度快比人口還高的東京,傳言板早就因為失去功能而在車站消失,而且新宿東口本來就不曾設置過傳言板,這是《城市獵人》的獨特故事設定。但是因為最近《城市獵人》的劇場版上映,而在新宿東口真的設置了宣傳用的傳言板

台灣很愛提日本用動漫文化創造莫大商機這件事,卻很少人發現:動漫文化是多樣而且可以用年齡層細分的。

《城市獵人》或許已經是年輕動漫迷不曾聽過的名字,但是就像80年代的《北斗神拳》等名作一樣,過去的讀者們年歲增長、成為有經濟能力的中年,這些作品IP就被大量運用在像柏青哥等中年以上客層的商業活動上繼續活躍。

或許最近台灣某個發大財的城市,會用許多中古玉女和陳年偶像來代言,也是效法這種分齡化的方式要讓銀髮的粉絲們繼續花錢,繼續追憶他們青春時的美好年代吧。不過作品不是老就是好,還是要講究一定的代表性和質感。想到這點,我看了看《城市獵人》劇場版的宣傳活動和最近台灣某城市的宣傳影片,想要看看我們有沒有還能夠加強的地方。

然後我就流下了眼淚。

作品不是老就是好,還是要講究一定的代表性和質感。圖為睽違已久、2019年重出江湖...
作品不是老就是好,還是要講究一定的代表性和質感。圖為睽違已久、2019年重出江湖的《城市獵人》劇場版動畫,在日本成為轟動話題。 圖/2019《城市獵人》劇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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