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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蕾莎修女是壞人嗎?印度政府封殺「仁愛傳教修女會」風暴

2022/01/14 轉角說

德蕾莎修女創辦的仁愛傳教修女會在2021年底突然遭印度政府的針對,拒絕換發更新修...
德蕾莎修女創辦的仁愛傳教修女會在2021年底突然遭印度政府的針對,拒絕換發更新修女會的海外資金援助執照、阻斷海外資金援助。突如其來的措施令外界錯愕,掀起了愈發緊張對立的宗教信仰與國族主義。 圖/ Mother Teresa Foundation、路透社

主持/編輯七號、編輯慧儀

「大地上那遠處有個修女,含淚說著愛要愛到痛心...?」曾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德蕾莎修女,其所創辦的國際知名宗教慈善組織——仁愛傳教修女會——以在印度為基地的貧病救濟工作而聞名,不過在2021年底卻突然遭到印度政府的針對,拒絕換發更新修女會的海外資金援助執照、阻斷海外資金援助。突如其來的措施令外界錯愕,爭議的背後更直接掀起了印度愈發緊張對立的宗教信仰與國族主義。尤其在莫迪政府號召印度教大團結的渲染之下,當地對於穆斯林、基督宗教徒的敵意甚至於攻擊行為,成為當今印度的社會與政治難題。

仁愛傳教修女會的印度執照事件,後來在各方爭議下終於在今年1月8日找到緩和的解方,讓修女會得以恢復執照的更新。然而被刺激的民意焦慮依然存在,反對修女會的意見認為,德蕾莎修女過去創辦的一系列醫療慈善機構,有收受外國勢力的「不當注資」,甚至於「企圖透過收治病患來強迫改變信仰」,更以此擴及到了印度不應該出現慶祝聖誕節的宗教活動紛爭,是一種對印度宗教文化的殖民與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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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廣播"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cccccc; text-decoration: none;">轉角國際.重磅廣播 · 重磅廣播 – 248.德蕾莎修女是壞人嗎?印度政府封殺「仁愛傳教修女會」風暴

儘管針對修女會而來的抨擊,有許多是來自於保守派的印度教徒意見,然而對於德蕾莎修女個人、以及相關慈善醫療事業的質疑,並非全然是空穴來風。「加爾各達的天使」德蕾莎修女一生奉獻救濟貧民、在印度創立垂死之家等醫療機構,收治孤苦無依又貧病交加的民眾,1979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在世人的心中保持著大愛偉人的形象。

不過1980年代之後就有針對德蕾莎修女的質疑檢視,發現垂死之家的醫療環境、相關耗材設備清潔衛生不甚理想,也曾經出現過沒受過專業訓練的志工,卻在處理病患的醫療照護。1994年英國的新聞紀錄片《地獄天使》就衝著德蕾莎修女而來,大加批判德蕾莎過份強調宗教祈禱而忽略現實的醫療改善,其聖人美名是名不符實、世人過度美化和盲目崇拜。

相關爭議一直到2016年,已蒙主寵召的德蕾莎修女,經過教廷的奇蹟認證而將她「封聖」,才又讓德蕾莎修女的聖俗之辯掀起正反雙方的議論。而在這一波印度的反對事件裡,德蕾莎修女和仁愛傳教修女會的人間過往和成就好壞,又成為各方意見的檢討焦點。

 圖/法新社 圖為德蕾莎修女在1960年在加爾各答與漢生病患者(舊稱為「痲瘋病」...
圖/法新社 圖為德蕾莎修女在1960年在加爾各答與漢生病患者(舊稱為「痲瘋病」)交談。

德蕾莎修女一生奉獻救濟貧民、在印度創立垂死之家等醫療機構,收治孤苦無依又貧病交加...
德蕾莎修女一生奉獻救濟貧民、在印度創立垂死之家等醫療機構,收治孤苦無依又貧病交加的民眾,在世人的心中保持著大愛偉人的形象。 圖/路透社

▌修女會的「不良注資」?

印度政府在2021年末,切斷由德蕾莎修女創立的「仁愛傳教修女會」(Missionaries of Charity,簡稱MoC)的海外資金援助,拒絕更新其執照(已於今年1月8日恢復其執照),此事除了再度掀起該修女會的過往爭議,也引發基督宗教徒和印度教徒間原本就已緊張的對立。其中,兩者在近年來頻頻的衝突事件也反映了:在莫迪政府強勢領導之下,高漲的印度教民族主義如何再度淹沒當地少數穆斯林和基督宗教徒,將這一些少數、弱勢群體曝露與危險之中。

回到2021年12月27日,反對派著名領袖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長班納吉(Mamata Banerjee)在推特發文表示,政府將凍結MoC的所有銀行帳戶,而這將導致MoC裡的2萬2,000名病人和員工將沒有食物和藥物,她也稱「雖然法律是至高無上的,但是人道主義努力不能被損害。」不過,此聲援舉動卻遭MoC反駁,稱帳戶並沒有被凍結,而是其執照更新的申請被印度內政部駁回。

依據印度內政部的說法,在發現MoC接受「不良注資」後,便按照「國外捐款管理法」(FCRA),不讓其續領執照,但內政部也沒有提供更具體的解釋與細節。

值得注意的是,內政部當時不予執照更新的時機顯得敏感,除了德蕾莎修女創立的庇護中心在12月14日傳出強迫庇護者改教,在聖誕節當天更發生基督宗教社群遭印度教徒攻擊事件。於是,在對立氛圍愈發明顯的情況下,此事也引起爭論,有人認為這是政府再度打壓天主教徒的例子,但也有人認為發生諸多爭議的修女會早就不該繼續運營。

印度政府拒發執照之事引起爭論,有人認為認為這是政府再度打壓天主教徒的例子,但也有...
印度政府拒發執照之事引起爭論,有人認為認為這是政府再度打壓天主教徒的例子,但也有人認為發生諸多爭議的修女會早就不該繼續運營。圖為2016年,一名受傷的無家者在德蕾莎修女修女創立的庇護中心接受治療。 圖/歐新社

事實上,針對讓庇護者改教一事,早已不是新鮮的指控。早在2015年,印度教極右派組織國民志願服務團(下稱:RSS)的負責人曾經說過:這一些修女服務的背後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要讓接受服務的人都成為基督徒。其中,在2014年上任的莫迪過去也一直在RSS裡面活動,就算上任後,也與組織保持非常密切的關係。此外,許多印度強硬派右翼過去也長期指控MoC透過提供教育、資金或援助等各種方式,讓受惠者改信成為天主教徒。

相關指控也變成攻擊的武器,在莫迪領導之下,部分激進的印度教右翼份子時常以類似指控攻擊這一些信奉其他宗教的少數族群,嚴重者引發激烈衝突、甚至死亡事件,且近年來,也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衛報》統計,自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JP)在2014年上任之後,僅佔印度人口2%的基督教徒/天主教徒(約2,400萬人)便不斷遭攻擊,且數字持續上升——從2016年2019年,針對基督教徒的犯罪一共增加了60%;在2021年的前9個月,印度各地發生了300多起針對基督徒的襲擊事件。其中一名基督教傳教士提到:

「每個星期天對基督徒來說是恐怖和具有創傷的一天,尤其是那些在小教堂(禮拜)的人。」

圖為剛過去的去年12月聖誕節,印度北部哈里亞納邦的耶穌雕像遭毀壞。 圖/Twit...
圖為剛過去的去年12月聖誕節,印度北部哈里亞納邦的耶穌雕像遭毀壞。 圖/Twitter @vinodkapri

甚至,在2021年剛過去的12月聖誕節當天,也發生了類似的攻擊事件。部分激進印度教右翼分子在北方邦阿格拉(Agra)街頭焚燒聖誕老人的肖像,甚至也打碎耶穌雕像,讓原本正歡慶佳節的教徒們蒙上一層陰影。這一些印度教右翼分子指控教徒們利用聖誕節逼迫印度教徒皈依基督教,更稱:

「12月一到來,基督教傳教士就以聖誕節、聖誕老人、新年等名義開始活躍起來。他們透過分發禮物的聖誕老人來引誘孩子...他們在教堂盛裝打扮,每個人都唱著聖誕快樂。我們的宗教將如何生存?」

此情景也反映了印度政府近年來藉著操縱恐懼,來操縱民族情緒——這並非毫無來由。2014年上台的莫迪當時面臨經濟成長緩慢停滯的印度,各種社會問題包括失業率、貧窮率一一浮現,以強人著稱的他隨即以政治議題取代經濟議題,試圖轉移焦點。於是在莫迪強勢領導之下,重新號召了保守派印度教徒對異教的反感排斥。因此,不僅僅是基督徒/天主教徒,佔人口14%的穆斯林(2億)也受過嚴重的暴力對待。

不過,回到此次事件,有關MoC的爭議在2022年1月8日暫告一段落。印度內政部宣布恢復其執照更新,繼續接受海外匯款,但內政部依然沒有多做聲明。

在莫迪強勢領導之下,重新號召了保守派印度教徒對異教的反感排斥。圖為在2021年慶...
在莫迪強勢領導之下,重新號召了保守派印度教徒對異教的反感排斥。圖為在2021年慶祝大壺節的印度教徒。 圖/路透社

不僅是基督徒/天主教徒,佔人口14%的印度穆斯林也受過嚴重的暴力對待。圖為202...
不僅是基督徒/天主教徒,佔人口14%的印度穆斯林也受過嚴重的暴力對待。圖為2020年的一場衝突裡,穆斯林遭印度教徒攻擊。 圖/路透社

▌「地獄天使」德蕾莎修女?

德蕾莎修女出生於1910年8月26日,21歲時正式成為修女,後來因為印度貧民窟的景象衝擊,決心為當地窮苦者奉獻,1950年在西孟加拉邦的首府加爾各答成立了「仁愛傳教修女會」(MoC),救助當地貧苦無依、缺乏醫療救治的人們。MoC後來在1952年用加爾各答廢棄的女神神廟,重新改為收治重病者的「垂死之家」,讓患者能夠在依訂基本的醫療環境下,得以有尊嚴地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刻——這也是後來德蕾莎修女最為人稱道、也最受到國際關注的慈善事業之一。

在垂死之家後,相繼有婦女院、老人慢性病中心、以及青少年啟智中心等各類不同的收容機構,MoC運作至今全球約有超過5,000人的修女、遍布145個國家。德蕾莎修女及MoC的作風恪守清貧,到不過開始受到西方世界乃至於國際社會的廣大關注,始於1969年英國記者蒙格瑞奇(Malcolm Muggeridge)介紹德蕾莎修女的新聞紀錄片——《Something Beautiful for God》——問世之後,隨著大眾媒體的推波助瀾和同名專書的出版,德蕾莎修女猶如人間天使的奉獻故事,一時蔚為美談。時至1979年,德蕾莎修女榮獲諾貝爾和平獎,大愛無私的形象幾乎達到國際級,名列世界偉人的地位。

或許正因其慈善形象的全球號召力,MoC吸引了世界各地前來的義工和捐助善款,支持相關機構的長久經營;各國政治領袖也熱情表達對德蕾莎修女的善意支持,之中也包括了獨裁政權的政治強人們的邀約訪問,像是1981年海地總統杜瓦利埃、以及1985年中華民國的蔣經國,儘管立意良善,但德蕾莎修女對血腥獨裁者的不置一詞,也引來批評者認為「著眼慈善但漠視公義」。

也約莫在「會面獨裁者」的爭議同時,MoC在印度的垂死之家等機構,陸續傳出醫療品質欠佳、收治照護服務良莠不齊的問題。1991年著名的醫學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曾經派員親自造訪加爾各答的垂死之家,發現確有其事,在其相關紀錄當中表示垂死之家的照護者或志工,有些人本身並未受過專業訓練,甚至在缺乏醫療知識和技術的情況下,負責病患的照料與救治,而機構裡的醫療設備和環境亦未臻理想,仍有許多待改進之處。

對德蕾莎修女更直接的批評,是1994年紀錄片《地獄天使》(Hell's Angel),作者為訴以批判基督宗教聞名的希鈞斯(Christopher Hitchens),質疑德蕾莎修女的形象名不符實,慈善機構的帳目不清又欠缺品質改善,也檢討了當年《Something Beautiful for God》過度美化德蕾莎修女的事蹟和人格。而後希鈞斯又出版了專書《The Missionary Position: Mother Teresa in Theory and Practice》,是一系列針對德蕾莎修女爭議中最為著名的批判之作。

1979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德蕾莎修女。 圖/路透社
1979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德蕾莎修女。 圖/路透社

有關德蕾莎修女的爭議裡,包括庇護中心的醫療照護品質不佳等,批評者質疑德蕾莎修女的...
有關德蕾莎修女的爭議裡,包括庇護中心的醫療照護品質不佳等,批評者質疑德蕾莎修女的形象名不符實。圖為由德蕾莎修女的庇護中心之一(2003年)。 圖/法新社

也有批評者認為庇護機構裡的醫療設備和環境未臻理想,仍有許多待改進之處。圖為199...
也有批評者認為庇護機構裡的醫療設備和環境未臻理想,仍有許多待改進之處。圖為1996年與2016年的庇護中心。 圖/路透社

相關爭議儘管引人注目,但不至於讓德蕾莎修女和MoC的事業全面崩潰。隨著德蕾莎修女在1997年過世,「加爾各答的天使」形象依然長存於多數人的印象中。不過2016年德蕾莎修女的封聖問題,反倒又讓這些昔日爭議重回新聞檯面——欠缺醫療專業知識、沒有組織經營概念、執念於祈禱和奇蹟的德蕾莎修女,真的適合成為天主教聖人嗎?近年的另一個尷尬問題,是2018年印度垂死之家的修女,因為司下販賣嬰兒而被逮捕,相關醜聞曝光後更一度激起對MoC的批評聲浪,涉案修女也被開除教籍。

2016年德蕾莎修女的封聖問題引起各界討論,當時英國《衛報》一篇專欄寫下一段德蕾莎修女在倫敦的軼聞,以此延伸討論德蕾莎修女的行事作風。這段往事為德蕾莎修女在倫敦採購物資,準備要發放給無家者和貧困難民,

結帳時店員告訴德蕾莎修女,總價是500英鎊。但修女只回應:「這是給窮苦人的。」收銀員:「相當令人欽佩。500英鎊。」德蕾莎修女:「不,你不懂。這是要給窮苦人的。」

收銀員向修女解釋,就算如此還是要付錢的。這個場景讓帶修女去採購的英國志工一陣尷尬,修女反覆重申立場,雙方僵持不下。結果在後面排隊的其他顧客忍不住了,搶話說道:「好了啦,我來付錢!」

修女回頭說到:「看吧,我說過上帝會供應一切。」

1982年,德蕾莎修女在貝魯特介入斡旋,最終在一座位於交戰前線的醫院中,救出37...
1982年,德蕾莎修女在貝魯特介入斡旋,最終在一座位於交戰前線的醫院中,救出37名兒童。圖為當時成功撤離後,德蕾莎修女與得救的37名小孩見面。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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