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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沒看鬼滅?」日本流行禁句大賞&有完沒完的社會同步率壓力

2021/01/09 轉角說

「鬼滅熱有玩沒完?....啊所以你是看了沒?」日本的鬼滅現象延燒,又反映出日本哪...
「鬼滅熱有玩沒完?....啊所以你是看了沒?」日本的鬼滅現象延燒,又反映出日本哪些「同調壓力」之下的集體心理狀態?圖中由左至右分別是桃園市長鄭文燦、立法委員賴品妤、新北市長侯友宜,各自的鬼滅之刃狀態。 圖/報系資料圖庫

「我再也不想聽到『你怎麼還沒看鬼滅』了!」2020年末,由日本民間團體進行票選、討論最後得出的「2020流行禁句大賞」結果出爐,其中與日本動漫作品《鬼滅之刃》相關的「你怎麼還沒看鬼滅」奪得榜首。而越仔細往下看,越能夠發現日本的這些「流行禁句」,其實不斷圍繞在所謂的「同調壓力」之中:為了合群而不斷自我壓抑的集體壓力、長久歧視外國人與性少數的排外社會、再碰上2020年的緊張的疫情氛圍,於是綁死整個日本社會的諸多緊箍咒。到底這些禁句還包括哪些內容?它們又各自像照妖鏡一樣,反映出日本哪些「同調壓力」之下的集體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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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充滿創意與社會反思的禁句大賞,由一家從事教育和學術研究相關的民間商業財團「一般社團法人21世紀學習研究所」第一次主辦。初試啼聲就意外博得關注,不只網路社群效果極佳,也帶動年末包括在電視節目一波討論,成功引起話題。

所謂的禁句大賞,顧名思義是要人「莫閣講」(不要再說了!),主要圍繞在意義類似中文所謂的「同儕壓力」的「同調壓力」,各群體間彼此為了合群氛圍而給他人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加上2020年的緊張的社會氛圍,更形成了諸多社會緊箍咒。當然,禁句中流露出長久以來日本人的偏見、歧視,也透過這個氣氛較為「溫和」的活動,隨之暴露出來。

2020年度流行語大賞的首位是「3密」,要求人們為因應新冠肺炎而避開「密閉、密集、密(切)接(處)」的標語。而共20名的禁語大賞當中,就有13句與冠狀病毒的流行有關。除此之外,最讓人又愛又恨的莫過於刷新日本影史紀錄的動畫電影《鬼滅之刃》了!

榮登禁句首位,如果不是這部紅遍亞洲的動畫,那肯定不會有其他。「怎麼沒看鬼滅?」(なんで鬼滅観てないの)意味著整體社會出現因鬼滅流行後,學生間因無法跟上相關話題,接連出現的校園霸凌。或是職場上人人都要信手捻來討論鬼滅如何成功打進市場,相信不僅是公司基層員工被要求去瞭解「鬼滅現象」,連年長者之間也會因為年輕世代的鬼滅走紅而不得不跟進感到無奈。甚至有以「鬼滅騷擾」(キメハラ)的專有名詞出現,可見得討厭或無感鬼滅的民眾也要被同樣話題冷暴力和追擊很是崩潰。

「怎麼沒看鬼滅?」(なんで鬼滅観てないの)意味著整體社會出現因鬼滅流行後,學生間...
「怎麼沒看鬼滅?」(なんで鬼滅観てないの)意味著整體社會出現因鬼滅流行後,學生間因無法跟上相關話題,接連出現的校園霸凌、或是職場上人人都要信手捻來討論鬼滅如何成功打進市場,相信不僅是公司基層員工被要求去瞭解「鬼滅現象」。 圖/路透社

▌如武漢肺炎般傳播的心理傷害:疫情造成的歧視禁句

20句禁句大賞中,就有13句與新冠肺炎相關。像是或許只是鄰居間不經意的一問「今天也待在家嗎?」就有可能會觸動因疫情而在家無法外出的人。另外,針對「介護士不要休息」、「不要讓醫療從業人員的孩子去保育園」更是體現出一方面希望照護相關人員不要休息,應堅守崗位協助防止疫情擴散;另一方面卻排斥、拒絕醫療從業人員的孩子到社區保育園上課的矛盾社會態度。

而除了這些特定行業的從業者可能遭受社區歧視而「回不了家」、孩子也無法托育的窘境外,可能染疫而造成「他人困擾」的心理壓力,則是蔓延到每個人身上。「抱歉暫時不要回老家」這句話,讓許多在都市就學、就業的年輕子弟對於老家長輩的叮嚀,即使心靈在外孤獨許久,在不想造成家人困擾,家鄉社區困擾的情況下,面對父母的抱歉,也只能對窘迫的疫情氛圍繼續忍耐。

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去年解除緊急狀態後,七月又召開記者會,針對東京疫情攀升發出要求民眾到「夜生活區域」(夜の街)要自我控管。此話一出也意味著對「娛樂業」要求自肅。雖然小池知事的看法是基於當年5月至6月中旬出現在新宿、池袋陸續有確診和可疑感染情事,但也無形讓「夜生活」和「娛樂業」在疫情蔓延的態勢下,蒙受容易群聚感染的污名。逐漸成形的「毫無生產價值只會拖累白天世界的夜生活」氛圍令人窒息。人們真的有可能活在毫無娛樂的世界嗎?

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去年解除緊急狀態後,去年7月又召開記者會,針對東京疫情攀升...
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去年解除緊急狀態後,去年7月又召開記者會,針對東京疫情攀升發出要求民眾到「夜生活區域」(夜の街)要自我控管,也意味著對「娛樂業」要求自肅。 圖/美聯社

「我也是家事和育兒都有在做啊!」

而隨著疫情升溫,民眾在家時間變多,這句話讓很多「媽媽們」或許膝反射認為,是家中的爸爸會說出的話。而根據聯合國的調查也確實如膝反射一般神準,疫情前日本女性家務是男性的4.8倍,疫情後也沒有減輕狀況。像是根據《BBC》報導,封鎖期間,一位原本是品牌諮詢顧問的女性受訪者表示,雖然夫妻兩人都得到在家工作的機會,但是在家務分工上卻有所不同。丈夫可以在8小時期間進到房間專心工作,但這樣的工作模式在她看來卻是非常奢侈,因為她必須要一邊陪伴在家上學的3歲女兒一邊工作、更必須同步做完家裡80%的無酬家務工作。

美國社會學者霍希爾德(Arlie Hoschild)的作品《第二輪班》(The Second Shift)就提到了「停滯的革命」(stalled revolution)這個概念。

即使女性因為性別和社會革命的結果,從家庭步入職場上,但相較於女性離開家庭的速度,男性投入家務工作的速度卻相對停滯,也讓整個看似男女平等的工作平權,實際上只是做了一半的「停滯的革命」。透過2016年話題不斷的日劇《逃避可恥但有用》的傳播,「以愛為名的剝削」成為被大眾意識到的現象。原本被視為家中某個人「應然」的工作項目,在另外一方從事後,會變成「愛」、「禮物」來餽贈給對方,使家務不再單純是原本家庭成員都應該分攤的勞務工作,而是沉重的愛的勒索。被列為禁句是否能從注意到此現象的社會大眾做起,值得觀察。

透過2016話題不斷的日劇《逃避可恥但有用》的傳播,「以愛為名的剝削」成為被大眾...
透過2016話題不斷的日劇《逃避可恥但有用》的傳播,「以愛為名的剝削」成為被大眾意識到的現象。圖為新垣結衣在劇中的育兒,不是你的老婆也不是你的小孩。 圖/取自《逃避可恥但有用新春特別篇:人類加油!》

▌無法像疫情消失的禁句:女性與性少數的歧視問題

第一屆的禁句大賞排開後,除了疫情外,還能發現有著許多日本長久以來被人詬病的社會現象。這些包含著長期對特定族群的歧視、偏見和標籤,不像前面提到的疫情禁句,會在短期間消失,而將是長長久久跟著許多人。這些議題能透過禁句被揭露,一方面是好事一件,讓更多人可以看見他人的處境,另一方面也讓人驚嘆,即便到了令和年的今天,日本還是有人──甚至是政治人物──有如此保守和陳舊的觀念。

像是禁句賞中「如果男女同性戀者受到法律保護的話,足立區就會毀掉」,就是指在去年10月,日本東京都足立區78歲的議員白石正輝,他在議會上表示,若法律保護男同志和女同志,會使足立區「滅亡」。雖然可以理解「少子」議題一直是日本內部長期急切待解的問題,但「少子」的究因牽連甚廣,針對性的歧視語言,即使是發言引發輿論批評,白石也拒絕道歉,認為自己只是點出問題,沒有歧視。

另外,像是其中有句「女性總是在說謊」也源自政治人物。現年53歲的自民黨女性眾議院議員杉田水脈,在去年9月的一場黨的會議中論及性犯罪時表示:「女性很會說謊」,雖然當下即遭同黨政調會長下村博文給予口頭警告,她之後也在自己的部落格道歉,但失言程度仍是令輿論乍舌。

杉田的這番言論,也引發遭受性暴力受害者的集會。2019年3月,連續4起性侵案件,最後都因受害者「明明有反抗能力卻沒有反抗」,讓最後判決無罪,催生在日本各地以鮮花示威的「花朵運動」(Flower Demo)。而杉田水脈針對性犯罪議題稱「女人很會說謊」的發言,也讓「花朵運動」的參與者再度聚集,要求她撤回言論並道歉下台。

現年53歲的自民黨女性眾議院議員杉田水脈,在去年9月的一場黨的會議中論及性犯罪時...
現年53歲的自民黨女性眾議院議員杉田水脈,在去年9月的一場黨的會議中論及性犯罪時表示:「女性很會說謊」。圖為杉田水脈。 圖/取自杉田水脈推特

杉田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的說法,也不禁令人想起群馬縣草津町唯一的女性議員,51歲的新井祥子。她在2019年出面控訴遭町長黑岩信忠性侵,但卻被議會同事以「造謠中傷」、「有損議會尊嚴」發起罷免。最後新井也真的在2,835票中,以2,542人輾壓式的贊成罷免遭革職,也很難讓外國人想像在日本的女性處境。

根據2017年日本政府調查,只有4%的女性會出面指控遭性侵,換言之,杉田的口快是不是道出了另一個日本不能說的偏見?應該也是讓此句榮登禁句大賞的理由。

日本整體社會對女性與性少數的歧視與偏見,從政治人物口中的理所當然的態度,就能知道事態嚴重。就這位「說女性都愛說謊的」杉田議員,自己雖然是女性,但還是不經意流露出「厭女情結」。

她也曾在2018年說過「LGBT沒有生產性、浪費稅金」,雖然在社群網路上引發討伐聲浪,但她甚至還在自己的推特發文提到,有前輩議員安慰她說:「妳沒說錯什麼,光明正大就好。」等,她並回應表示「感受到自民黨的寬大為懷」。

如果歧視與仇恨言論,無法受到同樣來自政界的批判,政治圈恐怕也很難形成「政治正確」的氛圍。流傳在更多人嘴裡的禁句,也無法像是疫情在短期間被消滅。

51歲的新井祥子原本是群馬縣草津町唯一的女性議員,她在2019年出面控訴遭町長黑...
51歲的新井祥子原本是群馬縣草津町唯一的女性議員,她在2019年出面控訴遭町長黑岩信忠性侵,但卻被議會同事以「造謠中傷」、「有損議會尊嚴」發起罷免。圖為新井翔子。 圖/美聯社

作為性別和性傾向的歧視外,像是「『兒童房歐吉桑』超糟」這樣的禁句,就是針對中年仍住在父母家中未婚男子的歧視用語,這些人過了中年還未婚在家與父母同住,一般被社會認為「啃老」、「賴在家裡」、「毫無作為」,但實際上他們可能肩負著日本老年化的父母照護工作,不該成為取笑的對象。

而許多外國人可能也會莞爾一笑的禁句「在日本沒有種族歧視等問題」,似乎也給人有著不言而喻的微妙感。

日本作家温又柔在2021年初,就聲援了推特「#在日的推」(#在日のツイート)hashtag活動,並附上一則讓人感到幸福的食物照,希望能洗掉推特上關於以「在日」開頭的仇恨言論。而到底日本有沒有種族歧視?或許日本推友的熱情參與,也說出一部份的實情。

回看這次的禁句大賞,儘管很難要求所有人從此「不要再說這些話」讓別人受傷,但是在日本這樣具有村落性格、強調「讀空氣」的社會氛圍中,如果在說話、或是網路發言之前,都能夠多替他人的處境思考一下,或許也能夠稍稍改善日本長久以來的許多網路霸凌、社會歧視的問題。

回看這次的禁句大賞,儘管很難要求所有人從此「不要再說這些話」讓別人受傷,但是在日...
回看這次的禁句大賞,儘管很難要求所有人從此「不要再說這些話」讓別人受傷,但是在日本這樣具有村落性格、強調「讀空氣」的社會氛圍中,如果在說話、或是網路發言之前,都能夠多替他人的處境思考一下,或許也能夠稍稍改善日本長久以來的許多網路霸凌、社會歧視的問題。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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