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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諜在身邊(上):南韓情治單位的封殺手冊

2017/09/28 楊虔豪

「國情院的人天天都自由進出我們電視台啊,這已經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了啦。」圖為以前...
「國情院的人天天都自由進出我們電視台啊,這已經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了啦。」圖為以前的MBC總部大樓。 圖 /歐新社

「國情院的人天天都自由進出我們電視台啊,這已經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了啦。不用問,行動鬼鬼祟祟,看到人突然就問東問西的,一看就知道他從哪來的。」這是4年前,朴槿惠前總統才上任不到2個月,一位MBC主播對筆者親口道出的話。

很難想像,脫離軍事獨裁和當局新聞審查已快30年的南韓,這種事直到幾年前都還持續上演,而且已經到電視台員工們都「見怪不怪」的程度。

南韓兩大電視台——MBC和KBS罷工持續中,過去保守派政權和最高情治單位——國家情報院(國情院),在過去9年間,直接介入、干預並操控公共電視台的連串內幕,一一被公開:

尹英旭(2010地方選舉開票直播計劃團長):「他是批判政府四大江工程為『伎倆』的左派份子,作為地方選舉報導計劃團長,將多名激進工會成員拉拔至選舉計劃團內,能否做出『公正報導』,令人質疑。」

朴成宰(記者,2010地方選舉開票直播計劃團團員):「由左派份子計劃團長所提拔的激進工會成員」

鄭日允(當時晉州MBC社長):「此人唆使弔唁盧武鉉,並策動反對《媒體法》的罷工。」

金正洙(當時原州MBC社長):「親工會、公然反對(李明博)總統廣播演說。」

保守派掌權時期的國情院內部文件,近來接連被曝光。包括對MBC電視台內的記者、製作人、主播,甚至地方台長,依其發言與行動,劃分政治立場,同時擬定詳細的作戰計畫,要讓作為公共媒體的MBC,一步步被「收編」,先讓電視台「脫離工會掌控」,然後最終促成讓持有公股的MBC得以「民營化」。

悼念盧武鉉喪禮,也能成為列名國情院黑名單的理由。 圖/歐新社
悼念盧武鉉喪禮,也能成為列名國情院黑名單的理由。 圖/歐新社

「誘導將特定藝人所主持的MBC廣播節目被汰換掉。」

「以MBC為對象,切斷批判政府的藝人出演節目,並誘導把批判政府的藝人所出演的節目給廢止掉。」

「誘導讓MBC的特定文化與演藝界的出演人物退出,讓特定出演人物轉任其他職位或離任,並在電視台規範中,準備加上限制出演的根據準則」

「要求修改團體協議,對妨礙業務的罷工行為予以嚴懲,推動以積極的司法處理手段,讓主導罷工者永久退出電視台。」

「切斷工會相關營利事業,『將現在的工會予以擊垮』,協助讓『健全』工會的理事長得以當選,並退出全國媒體工會。」

「對曾參與『政治抗爭』、『偏頗編播報導』的前線記者與製作人擴大問責。」

這是近日被批露出來、由國情院在2010年所撰寫、要讓MBC「正常化的戰略與促進方案」。

若是電視台經營層自行擬定,或許還能抨擊資方惡德無良,但這樣的專案文件,卻是由情治單位親自編制。不論節目收聽率多高、廣告賣多好,只要話題「觸及紅線」,就會成為國情院封殺與整肅的對象。

案情一出,讓許多人不寒而慄;這些指示方針還有對電視台員工的監控,若不是國情院直接入駐掌握情資,搭配親政府經營層的合作,基本上難以實現。

讓電視台「脫離工會掌控」,是政府的主要目的。圖為2012年MBC工會大罷工。 圖...
讓電視台「脫離工會掌控」,是政府的主要目的。圖為2012年MBC工會大罷工。 圖/歐新社

2010年,在保守派董事壟斷與主導下,MBC董事會撤換過去與工會維持良好對話關係的社長嚴基泳,換上與李明博總統具有同樣學緣(高麗大學出身)的親政府派金在哲為社長。

上任之初,金在哲就被揭發,親自前往青瓦台接受李明博指示與訓話,是聽命政府行事的酬庸;另外,早在成為MBC社長前,擔任地方台長的金在哲,多次現身當時保守派執政黨舉行的相關活動,引發工會激烈反彈,分別在2010年與2012年展開罷工,要求下台,成為電視台勞資陷入緊張對立的開端。

事實上,我被趕出《PD手冊》後,就看過國情院在2012年1月15日撰寫的、名叫『部屬核心成果事項』的內部文件,上面就有『要把崔承浩調離(PD手冊)』的內容,還標記『本文件是給VIP的報告』。

MBC前製作人崔承浩說道。

2005年,首爾大學教授黃禹錫的幹細胞研究造假事件,就是由當時任職MBC調查報導節目《PD手冊》的崔承浩所揭發,被譽為南韓的殿堂級製作人。

但在李明博上台後,崔承浩被以「能力優異,但立場偏頗」為由,調離節目,最後在2012年參與MBC罷工期間,遭到電視台解僱,隨後他另立爐灶,和其他被解僱的電視台記者,一同組成專門製作影音調查報導的獨立媒體《打破新聞》,成為當家主播

發黃禹錫幹細胞研究造假事件的崔承浩(右)。 圖/美聯社
發黃禹錫幹細胞研究造假事件的崔承浩(右)。 圖/美聯社

被趕出MBC後,崔承浩以獨立媒體人的身分,活躍於新聞圈。以他為首的《打破新聞》團隊,先後揭發國情院於大選時干政、栽贓脫北者為間諜等重量級案件。

日前,崔承浩製作了紀錄片電影《共犯者們》,以被解僱的當事人身分,現場堵訪MBC歷任親政府社長和李明博前總統,帶出保守派在2008年掌權後,歷經李明博與朴槿惠兩任總統,如何一步步掌控兩大公共電視台的黑幕。

時值兩大電視台重啟罷工,《共犯者們》成為繼《計程車司機》後,南韓另一部廣受矚目的電影。

為釐清國情院干預媒體的進一步細節,南韓檢調決定展開調查,崔承浩在26日以以「被害人」身分,親自前往首爾中央地檢接受詢問調查。他表示:

國情院自己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把持著一個電視台,然後惡猛猛地以完全民營化作為最終目標?這當然是獲總統批准才能做得了的事。

烏雲壟罩MBC,但另一幢更大的黑幕,還在後頭。

下篇/匪諜在身邊(下):讓南韓總統垮台的王牌主播也難逃

紀錄片電影《共犯者們》透過堵訪親李明博政府的歷任社長,揭露出保守政權如何一步步掌...
紀錄片電影《共犯者們》透過堵訪親李明博政府的歷任社長,揭露出保守政權如何一步步掌控兩大公共電視台的黑幕。 圖/《共犯者們》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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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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