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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湯道》小山薰堂:日本泡湯的日常,昇華心靈之道

2023/05/18 下町貴族

小山薰堂在2015年興起了推廣「湯道」的念頭。所謂「湯道」,就如同日本歷史悠久的...
小山薰堂在2015年興起了推廣「湯道」的念頭。所謂「湯道」,就如同日本歷史悠久的「茶道」、「花道、「香道」,將泡湯更加昇華為一專門領域。 圖/一般社団法人湯道文化振興会、2023映画「湯道」製作委員会

日本知名在地吉祥物熊本熊之父、2009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企劃編劇而廣為人知的小山薰堂,創意與創造力無窮的他,涉足多方領域,還擁有作家、節目企劃、廣播主持人、副校長、餐飲老闆等多重身份,而現在小山薰堂的最新的頭銜則是「湯道家元」。

湯道家元,是湯道當家,所謂「湯道」,就如同日本歷史悠久的「茶道」、「花道、「香道」,將泡湯更加昇華為一專門領域。日語中的「湯」是熱水的意思,泡熱水澡的日語為「お湯に入る」「お風呂に入る」,而湯道就是而是藉由入浴這件事,讓自己常懷感恩之心、體諒之心,與磨練之心(感謝の念を抱く、慮る心を培う、自己を磨く) 。

小山薰堂在2015年興起了推廣「湯道」的念頭,而他與湯的相遇則是發生在好久好久以前,當他還是幼稚園生,只有5、6歲的時候。小山回憶,在當時,他常常跟著照顧他的保姆一起到錢湯泡澡,那座錢湯名為「いと湯」,位於故鄉熊本縣天草市,現在錢湯雖早已結束營業,但建築物被當地玩具店買下,成為人偶的展示空間

「那個時候就覺得,錢湯泡澡很快樂、很療癒。」小山說,這個小時候的快樂體驗,成為小山愛上泡湯的濫觴,小學、國中期間,小山每週至少會去錢湯兩次,高中是住宿制,只能泡在宿舍裡的大浴池,但來到東京讀大學後,錢湯生活再開,小山得以回到來去錢湯洗澡的日子。

「錢湯是心靈的故鄉啊。」

(銭湯はこころのふるさと)

小山思考了一下回答「來到錢湯,就像是回到原點一樣,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我。」即使是現在,小山的雙腳依舊是自然而然地邁向錢湯,「當然錢湯的氛圍也是我的最愛。」

電影《湯道》特別搭設出的錢湯浴室場景,浴池置中、富士山壁畫,是融合關東關西風格的...
電影《湯道》特別搭設出的錢湯浴室場景,浴池置中、富士山壁畫,是融合關東關西風格的架空錢湯。 圖/2023映画「湯道」製作委員会

過去單純只是喜歡錢湯、喜歡泡澡的小山,下定決心要開創湯道的契機,卻是來自2008年所參與的首都高交通安全企劃「TOKYO SMART DRIVER」,這個專案旨在降低首都高的意外發生率,小山發現,首都高意外發生的主要原因不是駕駛車速過快,而是大家在接近付費出口的交會處時不願禮讓,才造成車禍頻傳,於是他提倡「禮讓駕駛」(譲り合う運転),開上首都高時,為別人多想一點、為他人多讓一點、讓自己溫柔一點,個人小小的改變,就能減少遺憾發生。小山也驚覺,其實這不是什麼全新概念,只是當你在首都高上實踐的同時,這個小小舉動突然變得意義非凡。

就像茶道,泡茶、喝茶是日常生活中所處可見的平凡舉動,但當你是在進行茶道時,每一個動作都充滿意義與精神,不再只是單純喝茶。

「當事物被賦予了『道』,那些原本被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就有了新的價值。」

於是小山心想,是不是有其他可以成為「道」的事物時,「對啊,不是還有泡湯嗎!」泡湯入浴是日本人再熟悉不過的事,也是小山的最愛「泡湯也能成為『道』吧,我是這麼想的。」

從零開始打造一個全新的道,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不能讓別人覺得是在開玩笑。」於是小山前去拜訪了熟識的京都大德寺真珠庵的第27代現任住持,討論之下,小山得知了真珠庵有著「三默堂」,分別為禪堂、食堂、浴室,是修行的場所,事實上,日本的入浴文化就是源自佛教修行中的淨身,「住持也喜歡泡澡,甚至到錢湯泡澡時還有個人的講究堅持呢。」小山說,於是在住持也覺得泡湯成為道是很自然的支持下,小山終於看見了湯道的可能。

小山前去拜訪了熟識的京都大德寺真珠庵的第27代現任住持山田宗正,寫下「湯道溫心」...
小山前去拜訪了熟識的京都大德寺真珠庵的第27代現任住持山田宗正,寫下「湯道溫心」,大大支持小山薰堂開拓「湯道」。 圖/一般社団法人湯道文化振興会

2015年湯道正式誕生,2020年一般社團法人湯道文化振興會成立,初代當家的小山制定了「湯道」的步驟與專有名詞,還有一系列專用道具,「不過這些步驟還不是標準答案喔。」小山說,現在他到錢湯洗澡時,仍會不斷思考新的作法,如毛巾要折幾折、毛巾要擰幾次等,

「在擰毛巾的同時,也注入對某人的感謝,重複感謝不同的人幾次,直到毛巾再也擰不出一滴水,有了感謝的心情,讓擰毛巾這單純的動作有了不同的意義。」

2018年,小山開始與導演鈴木雅之討論電影《湯道》的拍攝計畫,這不是小山參與製作的影劇作品中第一次出現錢湯,在他前一部擔任編劇的作品,獲得2009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中,也有出現重要的錢湯場景,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所有細節都與錢湯相關,更是由一間錢湯開始了整個故事。

父親去世,留下了一座錢湯,一直以來遠在外地的哥哥,與繼承錢湯的弟弟,兩人為了錢湯的存亡起了爭執。一天,錢湯的鍋爐爆炸,弟弟受傷入院,哥哥代打上場,與錢湯打工仔女孩一起維持錢湯營業,直到弟弟出院,錢湯的存續問題再度浮現......

這就是錢湯主題電影《湯道》的故事內容,故事中那間錢湯「まるきん溫泉」,名字來自於已經結束營業的長崎縣錢湯「丸金溫泉」,小山在第一次造訪的瞬間便被其氛圍牢牢吸引,「若是能以這裡做為舞台拍部電影的話一定很棒。」小山笑說「所以我就一直唸著丸金丸金,結果每個人都被我洗腦完成。」

如同茶道有專門道具,小山薰堂也與傳統工藝職人合作,打造出一系列湯道專用道具。 圖...
如同茶道有專門道具,小山薰堂也與傳統工藝職人合作,打造出一系列湯道專用道具。 圖/一般社団法人湯道文化振興会

「丸金溫泉」所在位置正是長崎市的中華街區域,錢湯入口貼著中式對聯,中國元素濃厚,也因此最初小山所構思的《湯道》故事,其實跟中國有關。最一開始的故事是,まるきん溫泉的小孩一天與父親吵架,在貨物堆中躲了起來,結果跟著貨物被運到了中國,被有錢人當作自己的孩子扶養,後來有錢人去世,長大成人的孩子在金庫中發現了破舊不堪,印有まるきん溫泉文字的毛巾,突然腦中浮現了模糊的回憶,於是他踏上了前往まるきん溫泉的旅途,將瀕臨倒閉的まるきん溫泉拯救成功的故事。

「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喔。」小山說「不過在錢湯裡與許多人相遇,與他人互相分享人生故事這點倒是沒有變喔。」由於對丸金溫泉有所堅持,故事雖然變了,但一度考慮以長崎作為拍攝地,後來因其他原因作罷。

現在電影中的取景地雖有城崎溫泉,但其實まるきん溫泉所在處是一個架空的地點,「這是一個存在於日本某處的錢湯的故事。」小山說,所以地點架空,錢湯混合關東關西風,在京都片場從零開始做。中間因為疫情而暫時停擺,直到2021年才正式開拍,2023年電影《湯道》終於呈現於世人眼前。

這是少見的錢湯主題電影,因此2022年消息曝光後便在日本錢湯愛好者們間造成話題,加上出演陣容豪華,上映當日,SNS便充滿了對電影的感動評價。身為錢湯迷、曾在錢湯打工的我,當然也迫不急待地看了當天首場,簡單來說,《湯道》是一部輕鬆小品,也是能快速認識錢湯基本,了解錢湯現況的作品,包括那些殘酷的、難以解決的困境,劇組參考關東、關西數間錢湯後,搭設出來的錢湯場景細節考究認真,甚至鍋爐真的能燒柴,浴池真的能放水泡湯,演員也完美演繹了泡湯的幸福感。

「丸金溫泉」所在位置正是長崎市的中華街區域,錢湯入口貼著中式對聯,中國元素濃厚,...
「丸金溫泉」所在位置正是長崎市的中華街區域,錢湯入口貼著中式對聯,中國元素濃厚,也因此最初小山所構思的《湯道》故事,其實跟中國有關。 圖/一般社団法人湯道文化振興会

現在電影中的取景地雖有城崎溫泉,但其實まるきん溫泉所在處是一個架空的地點,「這是...
現在電影中的取景地雖有城崎溫泉,但其實まるきん溫泉所在處是一個架空的地點,「這是一個存在於日本某處的錢湯的故事。」 圖/一般社団法人湯道文化振興会

透過這部電影,小山想傳達兩件事,一是透過入浴體會到,那些一直存在身旁,離你最近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二是「所謂的價值是由你的心所決定」(すべての價值は自分のこころの中で作られるんだ),這也是電影最後,湯道湯元所說出的話。

其實在去年年底得知《湯道》電影的消息時,我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期待的是,錢湯的好能藉由電影傳達給更多人知道;怕的是,「湯道」一詞與內容,會不會讓人卻步,無法單純享受泡澡的好?但是最後湯道湯元的這句話,給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現在湯道文化振興會也積極推廣湯的魅力,不定期舉辦相關展覽、在公司行號、大學設立「湯道部」,並參與地區相關活動等,2022年還舉辦了第一屆「湯道文化賞」,推選出數位對入浴文化有所貢獻的人。

對小山來說,湯能洗去帶走心中負面的東西,將腦袋淨空,讓自己回歸純潔的地方,「不管是溫泉,還是一般熱水;是錢湯,還是自家浴缸,只要是湯,就能讓人重回乾淨的最初,這就是湯的魅力。」

對小山來說,湯能洗去帶走心中負面的東西,將腦袋淨空,讓自己回歸純潔的地方,「不管...
對小山來說,湯能洗去帶走心中負面的東西,將腦袋淨空,讓自己回歸純潔的地方,「不管是溫泉,還是一般熱水;是錢湯,還是自家浴缸,只要是湯,就能讓人重回乾淨的最初,這就是湯的魅力。」 圖/2023映画「湯道」製作委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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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貴族

嘉義出生,滿心喜愛老東西的台灣女子。現居日本,東京下町是第二故鄉,錢湯是生活中的遊樂場。採訪、文字工作者經驗超過10年,將所見所聞的歲月事物,用自己的文字記憶下來。FB:下町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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