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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台灣夜市帶進日本的人:專訪三文字昌也,創造流動性的都市設計

2023/10/02 下町貴族

日本都市設計師三文字昌也熱愛台灣夜市文化。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日本都市設計師三文字昌也熱愛台灣夜市文化。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大大武花大武花」,兩周前這一串文字登上了日本知名節目《松子不知道的世界》(マツコの知らない世界),儘管被主持人松子吐槽「不會在日本再出現第二次」,相信許多台灣人對這串文字都不陌生,尤其是台南人,因為這是台南一週夜市的營業順序。

為什麼松子的節目會出現台南夜市營業口訣?該週的節目主題是「台灣夜市的世界」,而向松子與日本觀眾介紹台灣夜市的,是一位迷戀台灣夜市,甚至為此休學一年的東大畢業生「三文字昌也」。

2012年,20歲的三文字昌也到台灣旅行,在台南的花園夜市深受衝擊。花園夜市的位置白天是停車場,晚上則搖身一變成為台南最大規模夜市,300攤至400攤的店家之間是洶湧人群,多種沒看過的小吃與奇妙小販讓三文字嘖嘖稱奇,而當時間再度來到白天,幾百攤小販身影消失,場地再度變回空曠的停車場。「好想在這有趣的地方住個一年看看!」超有行動力的三文字隨即在2013年辦理東大休學,直接搬來台南住一年。

在台南這一年,三文字除了跑遍全台夜市,也努力學中文,一步步走進在地人的生活之中,生活習慣也染上了台灣的色彩。例如上松子節目時所穿的阿杯汗衫,就是三文字的熱愛單品,他在日本的代步工具是一台紅色機車,「騎機車多棒,可是日本女生都不喜歡(笑)」。

三文字昌也穿著經典的台灣汗衫,向日本顧客介紹彈珠台玩法。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三文字昌也穿著經典的台灣汗衫,向日本顧客介紹彈珠台玩法。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有所改變的不只是穿著,三文字的人生也有了決定性的轉變。三文字在大學就讀的是工學院,專攻都市設計,但當時的他並沒有具體想法,畢業後可能就是成為國家公務員或地產開發商,這種不意外的安定選項。但在遇見台灣夜市後,他被夜市那誕生於普通民眾之手的姿態所驚豔,被創造夜市的普通民眾的身影所吸引。

「夜市的流動性」是三文字最喜歡的部分。三文字最熟悉的台南三大夜市:大東夜市、花園夜市、武聖夜市,營業時間相互錯開,因此同一個小販可以按順序前往不同夜市擺攤,「每天」遊走於各個夜市之中,這是在日本看不到的景象。

日本的戶外攤販叫作「屋台」,常常會被稱為日本的夜市,尤其是在日本福岡中洲的屋台街,許多遊日觀光客都會特別到此體驗日本的夜市氛圍,但福岡的屋台不會改變地點營業,且都是餐飲,會移動營業地點的攤販,都是跟著祭典活動跑,這種時候才會出現吃喝以外的遊戲小販,但也不是每天營業,而是有活動才會出現。

「現在日本專門經營屋台的人越來越少,想要從頭做一個新的攤販也很困難,日本屋台整體是在衰退。」三文字說「但是台灣不一樣!每次來台灣夜市總能發現新事物,新的小吃、新的遊戲、新的攤販!甚至有很多高學歷年輕人投入!」如此有生命力的夜市早已是台灣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因為有夜市的存在,讓整座城市的創新與活力不斷,「城市是活著的。」而讓城市活著的,就是不停流動的夜市與身處其中的人們,「我也想要做出這樣的都市設計。」三文字下了如此決心。

都市設計師三文字昌也,將台灣夜市的遊戲攤位於日本複製重現。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都市設計師三文字昌也,將台灣夜市的遊戲攤位於日本複製重現。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2015年,台南一年的生活結束,三文字重返大學完成學業,大學的畢業作品「沁透街巷──台湾台南市における都市空間の漸進的更新設計」,以充滿回憶與意義的台南為對象所規劃的都市設計,這個作品接連獲得日本第3回都市社區創造競賽(第3回都市‧まちづくりコンクール)等大賽肯定,也讓三文字的內心更加踏實。

2018年碩士畢業後,三文字創立了建築設計公司「合同會社流動商店」,所謂的「流動商店」一詞便是來自台灣夜市,公司的業務內容不只是建築設計,還包含了城市社空間區設計、餐飲事業顧問、活動規劃等等,每一個都有著台灣夜市的影子,要將從台灣夜市學習到的「流動性」好好發揮在都市設計中。

三文字而後更將腳步邁入社區活化,喜歡日本錢湯的他,與志同道合的業界友人們投入錢湯建築紀錄、進行避震診斷等,最值得一提的成果是東京都北區的瀧野川稻荷湯再生計畫,他參與親手修復錢湯旁的長屋,作為地方的交流中心。另外還打造出錢湯造型的山車,不定期巡迴活動,聚集人潮、帶來活力,這些活動都是為了在地方上創造流動性。

以錢湯為造型的日本「山車」。最前方背對鏡頭者為三文字昌也。 圖/作者提供
以錢湯為造型的日本「山車」。最前方背對鏡頭者為三文字昌也。 圖/作者提供

三文字也沒有遺漏而影響他最深的台灣夜市,他自掏腰包出版了《台灣夜市遊戲大全》,從文字、照片,到設計全一手包辦,詳細介紹台灣夜市常見的遊戲種類;三文字也拜訪了台灣製作夜市遊戲台的店家,請教學習製作方法,回到日本自己親手打造;他還在各個日本祭典上擺攤,重現台灣夜市遊戲攤位,讓日本人體驗台灣夜市的美好氛圍。由台灣中華文化總會所舉辦的日本最大規模台灣展「TAIWAN PLUS」,三文字更是從2018年以來,年年受邀出席擺攤。

這次因為松子的節目,讓三文字瞬間在台灣爆紅,看著大家分享他的照片、影片,不斷討論他,三文字老實說他高興又緊張,覺得對台灣夜市的熱愛與研究獲得台灣人的肯定,但也擔心自己是不是有說不對的地方。

在節目開播那天,我剛好來到東京,跟三文字與另一位也出現在節目中的內海一起吃午餐(是的,我們是早已認識的錢湯宅好朋友),聊到節目預告中,對台灣使用了「昭和」一詞,三文字卻覺得不太合適。

在節目一開始中,松子說他前天一直在看台灣的影片,覺得台灣很像他小時候的日本,更讓他想到了初次來到青森的回憶,當初看見青森那屬於昭和40、50年代的老建築們,松子說他流下了眼淚,而台灣讓他充滿懷念的感覺。(現住在青森的台灣人的我看到這段大笑)

但三文字認為,不能說台灣保留了日本昭和時代的事物,因為台灣後來逐漸發展獨特的一面,的確,台灣有著過去日本那令人懷念的氛圍,「但台灣夜市是現代台灣獨自發展出,最新的城市樣貌。」

熱愛台灣夜市的日本都市設計師三文字昌也,接下來也會繼續實踐台灣夜市教導的「流動性」,並實際流動各大活動,擺起夜市攤販,下次若是在日本看見身穿阿杯汗衫、短褲、拖鞋擺台灣夜市的男性身影,大大方方地上前跟他說聲「食飽未」(tsia̍h-pá-buē),他絕對又驚又喜。

熱愛台灣文化的三文字昌也,穿著夾腳拖介紹台灣夜市。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熱愛台灣文化的三文字昌也,穿著夾腳拖介紹台灣夜市。 圖/三文字昌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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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貴族

嘉義出生,滿心喜愛老東西的台灣女子。現居日本,東京下町是第二故鄉,錢湯是生活中的遊樂場。採訪、文字工作者經驗超過10年,將所見所聞的歲月事物,用自己的文字記憶下來。FB:下町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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