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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足球的世界夢(下)「和式球風」能否打破世界盃魔咒?

2022/11/18 李政亮

示意圖,因隊服顏色而被稱為「藍武士」的日本代表隊,即將以獨特的和式足球風格,再次...
示意圖,因隊服顏色而被稱為「藍武士」的日本代表隊,即將以獨特的和式足球風格,再次征戰世界盃。 圖/Nissin廣告截圖

日本與韓國在世界盃表現的對照非常有趣,在這兩個國家,棒球與足球都是人氣運動,也各有優秀的旅外選手。但有趣的是,兩個國家旅外的優秀選手多屬不同類型。以棒球來說,日本到大聯盟的選手投手居多,韓國則以打擊見長。日本足球旅歐選手多以中場居多,近年來,後衛也在增加當中;韓國最受矚目的選手則莫過於現效力英超熱刺、擔任前鋒的國家代表隊隊長孫興慜

日本選手人才輩出,但為何培養不出孫興慜?在足球漫畫《青之蘆葦》當中,有一幕是還擔任前鋒的青井葦人,比賽時門前有一個射門機會。他毫不猶豫射門,但卻被隊友指責:如果他傳球給隊友,會有更好的進球機會。這個細節確實反應日本足球的特徵與侷限。

▌上篇請參考:〈日本足球的世界夢(上)《青之蘆葦》與日本旅外球員煉成路〉

孫興慜是標準的前鋒,隊友會在創造機會後,把球傳給他射門;但日本足球側重團隊配合,外加講求比較有把握時再出腳射門,也因此,日本的前鋒多帶有一些中場色彩。他們腳下能控球,也能根據防守球員的位置傳出一腳好球,但相對的,前鋒射門的本領因此下降。

例如,大迫勇也應該是日本近年來最好的前鋒。他在德國聯賽時,球隊由守轉攻時,中場性質就突顯出來。球過渡到中場時,腳下帶球的他能靈巧地過人,然後傳出一腳好球。因為講求團隊優先的文化,日本沒有孫興慜,但如果日本隊有孫興慜會變得更強嗎?未必,日本足球講求的就是整體配合。

日本隊球迷對本屆世界盃滿懷期待。圖為11月17日至杜拜觀賽日本對加拿大友誼賽的觀...
日本隊球迷對本屆世界盃滿懷期待。圖為11月17日至杜拜觀賽日本對加拿大友誼賽的觀眾。 圖/法新社 

足球漫畫《青之蘆葦》中,刻劃講求團隊配合的日本球風細節。 圖/《青之蘆葦》 
足球漫畫《青之蘆葦》中,刻劃講求團隊配合的日本球風細節。 圖/《青之蘆葦》 

▌在勝利與失敗中磨練出來的日本風格

至於日本足球的風格是什麼?日本足球早期曾以世界強豪巴西為師,不過,巴西選手腳下的技術熟嫻,日本選手透過認真的練習可以辦到,但巴西選手的靈巧乃至場上靈光一現的傳球卻只能望其項背。儘管如此,日本還是逐漸發展出自己的足球哲學。

近十年來,日本幾任國家隊教練在世界盃賽場上,讓日本足球特色在勝利與失敗當中逐漸磨合出一條新路。2010年南非世界盃日本總教練岡田武史日本足球特色的看法,便是認為因身材的差異,日本足球的核心是傳球以及選手們必須在跑動中思考(岡田武史所率領的日本國家隊,最後在PK大賽中敗給巴拉圭止步十六強)。

傳球的準確與無球跑動確實是日本足球的特徵。止步十六強的遺憾,讓人們對2014年巴西世界充滿期待。不過,日本從1998年前進世界盃以來,一直有一屆表現好,一屆表現差的魔咒。2014年巴西世界盃日本由義大利教頭扎切羅尼(Alberto Zaccheroni)領軍,按魔咒,這屆應該表現差。不過,人們卻對這位義大利教頭的魔法下的日本隊賦予期待。

在扎切羅尼領軍下,「和式足球」攀向高峰,傳球的精準、持球率乃至整體的配合都做到極為精細的程度,日本甚至是當屆世界盃球隊中最早確定晉級資格的,更何況,本田圭佑香川真司等旅歐球員在當時是歷屆最多。

然而,這樣的黃金組合卻在世界盃中輕易地敗北。根本的原因在於,日本雖然透過精細的傳球控制持球率,但日本控球的範圍多在禁區之外,有威脅的次數並不多。另外,為了持球選手大幅壓上,一旦球被抄截,中南美與非洲球隊經常能透過爆發力,以兩三腳的傳球攻門。這一屆的世界盃,日本球迷期待甚高,但卻兩敗一平草草收場。

2014年巴西世界盃,日本隊未能擺脫「世界盃魔咒」,以兩敗一平草草收場,令充滿期...
2014年巴西世界盃,日本隊未能擺脫「世界盃魔咒」,以兩敗一平草草收場,令充滿期待的球迷傷心不已。 圖/歐新社

出戰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的日本代表隊。 圖/歐新社
出戰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的日本代表隊。 圖/歐新社

接下來,日本前進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之旅,也堪稱一波三折,不過其結果卻是苦澀中有甜美。

扎切羅尼的和式足球在世界舞台上破功之後,日本找來墨西哥人阿吉雷(Javier Aguirre)擔任總教練。墨西哥足球色是選手身高不高,腳下技術嫻熟外加速度快,這確實是日本足球可參考的一條路。不過,阿吉雷執教西甲期間,因涉及假球案被調查,日本足協只有跟他中止合作。事實上,這宗假球案應該只是空穴來風,事後也沒有後續。

然而,無論如何,日本足球必須持續前進,與阿吉羅停止合作之後,日本找來前南斯拉夫國腳、在法國足壇多年的哈利霍季奇(Vahid Halilhodzic)當總教練。他的基本理念是堅守速攻,在防守方面,加強後防之外,所有選手被斷球後立即回搶。進攻方面,講求進攻速度,其中,特別重視直塞球。此外,哈利霍季奇重視進攻的效率,不特別重視原來日本足球講求的持球率。

哈利霍季奇理念是對的,不過,輿論卻有質疑的聲浪。因為他與媒體乃至日本足協甚至選手溝不良,雖然率隊取得世界盃門票,但在世界盃前兩個月,日本足協壯士斷腕臨時換帥,由日本人西野朗擔任。

匆匆上任,幾場熱身賽不斷失利,而且場面有種無力感。直到最後一場對巴拉圭的比賽,幾位板凳球員乾貴士柴崎岳等先發之後扭轉戰局。事實證明,也正是這幾位球員,在世界盃當中扮演關鍵角色。然而在俄羅斯世界盃當中,日本卻在對戰比利時最關鍵的關鍵一役吞敗——,就是對比利時一戰。日本從2:0的領先轉為2:2追平,第94分鐘比利時最後進攻攻下致勝分。這一球,讓比利時挺進八強。

遺憾的挫敗,讓大家反思西野朗兵法。西野朗的成功,其實相當程度上奠基在哈利霍季奇的基礎上。堅守速功有其道理,哈利霍季奇理念雖然正確,但卻沒有選對選手,他需要的就是柴崎岳這樣傳球能如手術刀般準確的中場。比利時最終得到季軍,二比三的惜敗,帶給日本球迷很多想像——日本足球似乎又向前進進了一步!然而,很多人驚異比利時最後一刻教科書般的進攻,直線傳球不耽誤任何時間,這最後的14秒的進攻,NHK特別拍了紀錄片反思。日本足球持續進化的祕密就在這裡,不僅有金字塔般的選手培育,更有深刻反思性的運動報導與評論。

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日本在對戰比利時最關鍵的關鍵一役吞敗——比利時球員查德利...
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日本在對戰比利時最關鍵的關鍵一役吞敗——比利時球員查德利在最後第94分鐘攻下致勝分,以3:2晉級八強。 圖/路透社 

日本隊惜敗比利時之後,本田圭佑安慰乾貴士。 圖/美聯社
日本隊惜敗比利時之後,本田圭佑安慰乾貴士。 圖/美聯社

▌能否打破「一屆好一屆差」的世界盃魔咒?

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就像是各國足球發展的大考。每一屆的世界盃之後,都是各國足球世代交替以及重新聘任總教練的時刻。2022年的世界盃即刻到來,這四年來,日本持續進化當中嗎?簡單來說,日本足球比四年前更強,但這次抽到的E組,對手有強豪德國與西班牙,外加哥斯大黎加,對手也比四年前更強。

日本四年來的變化是堅守速攻的進化版,在防守方面,後衛人才亦比四年前更豐厚,尤其現今效力於英超阿森納富安健洋,是備受矚目的後防大將。在進攻方面,效力德甲的鎌田大地,因歐冠表現活躍,也吸引德甲、英超豪門的注意,這次世界盃將扮演四年前如香川真司的角色。

另外,左邊鋒基本上也會由效力西甲的久保健英與效力英超的三苫薰接替上場進攻,久保健英的過人技巧與妙傳有天才球員慣有的藝術感。三苫薰的過人更具破壞性,他經常持球切入禁區帶給對方防線威脅。現今效力法甲的右邊鋒伊東純也,亦是日本通過亞洲盃預選賽的關鍵人物,他的特色就是以速度衝擊防線。就進攻來說,本屆日本隊的進攻套路很有觀賞性。

現今的日本隊對強豪具有得分能力,不過,問題就在能否守得住。這次日本隊的不確定因素主要就在防守方面。首先,效力德甲的隊長吉田麻也,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34歲的他表現穩定度有待觀察,畢竟對戰德國與西班牙沒有太多失誤空間。

日本代表隊隊長吉田麻也。 圖/路透社
日本代表隊隊長吉田麻也。 圖/路透社

效力於英超阿森納的富安健洋(左),是備受矚目的後防大將。圖為2022年富安健洋在...
效力於英超阿森納的富安健洋(左),是備受矚目的後防大將。圖為2022年富安健洋在英超上場,對戰利物浦。 圖/路透社 

其次,左邊衛的位置,本應是36歲的長友佑都與年輕的中山雄太輪替上場。雖然曾經是世界基準的優秀左邊衛,但歲月流逝,現今長友佑都狀態屬於上半場到60分鐘堪用的狀態,按照原本的規劃他換下之後,將由年輕的中山雄太接替,不過,中山雄太卻在世界盃前夕受重傷,無法入選日本代表。預估替換長友佑都的這個位置將由效力德甲的伊藤洋輝接替,但效果如何,有待觀察。

此外,本屆日本正式宣告進入後大迫勇也時代。曾兩度踢世界盃的大迫勇也,一直是日本重要的前鋒。他在日本隊的體系中,除了作為前鋒之外,182公分的身高也是進攻時的支點。在後大迫時代裡,已沒有高中鋒,目前日本隊有速度型的,如淺野拓磨前田大然,有技巧派的如上田綺世。不過,這些年輕的前鋒對球隊的總體貢獻度還是不及大迫勇也。他們的表現,也將影響日本隊的成績。

就具體E組的局勢來分析,日本三場比賽的順序是德國、哥斯大黎加與西班牙。當日本抽到這一組時,幾乎所有媒體都以拿過世界盃冠軍的德國與西班牙為晉級大熱門。不過,仔細來看,日本未嘗沒有機會。

目前,日本媒體的普遍看法,就是日本隊想要能晉級,一如四年前的一勝、一負、一和是必要的。在媒體的評估當中,西班牙強於德國,而且西班牙以中場起家,日本雖也是中場人才不斷,但如果日本中場是A級,西班牙就是S(super)級,想要與西班牙一搏有其困難。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踢平德國、戰勝哥斯大黎加。

本屆日本正式宣告進入後大迫勇也時代,曾兩度踢世界盃的大迫勇也,一直是日本重要的前...
本屆日本正式宣告進入後大迫勇也時代,曾兩度踢世界盃的大迫勇也,一直是日本重要的前鋒。圖為 大迫勇也出戰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日本在小組賽對上塞內加爾。 圖/路透社

左起:前田大然、伊藤洋輝、長友佑都、淺野拓磨、上田綺世。 圖/法新社、路透社、美...
左起:前田大然、伊藤洋輝、長友佑都、淺野拓磨、上田綺世。 圖/法新社、路透社、美聯社 

問題自然是踢平德國可能嗎?如果攤開德國隊26人名單來看,德甲拜仁慕尼黑有7人、多特蒙德5人、法蘭克福3人、弗萊堡2人、不萊梅1人、門興1人,此外,再加上英超與西甲的旅外球員。可以看到,德國隊以德甲球員為主,其中,又以超強隊的拜仁慕尼黑為主。日本隊當中,在德國踢球的有7人,德國代表當中有的甚至是隊友,日本隊對德國有一定的認識。如果說,德國隊實力總和是如德甲拜仁慕尼黑般的無敵戰艦,那日本也應該是中上游的球隊,雙方有實力差距,但一場決勝負的比賽當中,戰術運用得宜,還是有踢平的可能性。

事實上,上屆世界盃當中,日本首場對哥倫比亞,原本日本對南美球隊就是苦手,對哥倫比亞更是沒有獲勝紀錄。未料,哥倫比亞開場的手球,讓日本隊改寫歷史,這場的積分三分也成為晉級大補丸。

日本從1998年踢進世界盃以來,日本隊的表現是一次好一次糟糕的魔咒。按照規律,本屆輪到糟糕表現。日本實力持續進化中,魔咒是否因此而打破?23日對德國一戰,極可能就決定了日本本屆世界盃的命運。此外,日本足球歷經多年發展,總教練多是外國人執教,持續進化的日本足球是否到了由日本人擔任的時刻?現任主帥森保一是1998年日本開啟世界盃之旅當中,唯一執教滿四年的日本教頭,此前的岡田武史與西野朗都是因故臨時執教,這次的日本隊的表現,也將影響未來日本隊總教頭的問題!

日本代表隊11月16日在杜拜與加拿大隊踢世界盃熱身賽,圖中央黑衣者為總教頭森保一...
日本代表隊11月16日在杜拜與加拿大隊踢世界盃熱身賽,圖中央黑衣者為總教頭森保一。 圖/美聯社 

責任編輯/賴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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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亮

李政亮,文化評論者、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助理教授。關注視角是從大眾文化如電影、動漫、文學等解讀中國、日本與台灣的歷史與社會,此前作品以中國現場出發,希望文字耕耘能隨關注視角漸次豐收。近年作品履歷:《拆哪,我在這樣的中國》(獲2011年金鼎獎)、《中國課》(獲2012年《亞洲週刊》年度好書)、《拆哪,中國的大片時代》(獲選2018年德國法蘭克福書展台灣館展書),最新作品為《從北齋到吉卜力》(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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