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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遊白書》30年:冨樫義博與群魔亂舞的平成靈異物語

2020/06/22 林齊晧

2020年是《幽遊白書》30周年,仍像是記憶中的老朋友那樣,時空凝結在那張照片裡...
2020年是《幽遊白書》30周年,仍像是記憶中的老朋友那樣,時空凝結在那張照片裡。30年過去,FOREVER FORNEVER——「《幽☆遊☆白書》特展」也準備要在7月於台灣正式登場了。 圖/《幽遊白書》TV動畫版

找回初心了。會創作自己也能接受的故事,請大家鼓勵支持。

——1990年《幽遊白書》連載第一話,冨樫義博的評語欄。

日本漫畫家冨樫義博,在1990年正式開始連載《幽遊白書》,在當時的《週刊少年JUMP》第51號上如此寫道。這是他繼1989年《淘氣愛神》(てんで性悪キューピッド)之後,第二部於《少年JUMP》上的連載作品,當時24歲的冨樫可能也沒料到,這會是一部創造少年漫畫傳說、甚至還糾纏他到現在的代表作。

《幽遊白書》是1990年連載至1994年完結的作品,故事從起初的幽靈愛情喜劇轉變為熱血戰鬥物語,在人氣巔峰的時代,和《七龍珠》《灌籃高手》並稱「少年JUMP的黃金三本柱」,若要說平成初期的少年漫畫代表作,《幽遊白書》是不可能被忽略的名字。1992年的動畫化、以及隔年開始大量的電玩改編之後,冨樫義博靠著《幽遊白書》創造出的靈界旋風越吹越狂——但卻在人氣絕頂的1994年,劃下令眾人詫異的休止符。

融合靈異感、人情故事的單元劇、熱血戰鬥在那個「靈異熱潮」興盛的日本80至90年代...
融合靈異感、人情故事的單元劇、熱血戰鬥在那個「靈異熱潮」興盛的日本80至90年代,總是相當吸引少年讀者們的青睞。 圖/文庫版《幽遊白書》、《週刊少年JUMP》50周年紀念特刊

▌昭和到平成的靈異熱潮

平成的日本漫畫史,第一頁就是「神的死亡」。1989年平成元年,人稱「漫畫之神」的手塚治虫在2月9日病逝,開創日本漫畫史的一代巨匠就此人生落幕;有些人因此將平成的漫畫史,稱為「神不在的時代」,一方面是象徵手塚時代的告別、一方面似乎也是宣告著「終於擺脫手塚了」的群星時代。

也就是在手塚逝世的同一年,來自山形縣的漫畫家——冨樫義博——以23歲青年之姿,在《週刊少年JUMP》連載出道,當時讓他踏上連載漫畫家這條「不歸路」的作品是《淘氣愛神》,一部以女惡魔和人類為主角的愛情搞笑劇。雖然冨樫事後自認為這是一部失敗作,但已看得出後來銜接上《幽遊白書》早期的幾個元素,同時也是冨樫熱愛的題目:

神秘學(Occult / オカルト)

靈異、神怪魔物、天使與惡魔、外星人、各種都市傳說與恐怖題材,都可以用這個「オカルト」涵蓋。在連載《淘氣愛神》之前的1988到1989年間,冨樫義博的兩部短篇漫畫《靈異偵探團》(オカルト探偵団,題名都直接是オカルト了)和《HORROR ANGEL》就充滿這樣的風格,延續到了《幽遊白書》的故事裡。

1989年在JUMP連載的《淘氣愛神》 圖/《週刊少年JUMP》 
1989年在JUMP連載的《淘氣愛神》 圖/《週刊少年JUMP》 

《幽遊白書》的故事起點,是設定為打架王不良少年的主角浦飯幽助(70~80年代可以說是相當常見的人物設定),為了救差點出車禍的小朋友而意外身亡,變身成幽靈後繼續在人間遊蕩、一邊助人一邊尋找復活方法。初看是宛如懷抱青春愛情夢的少年漫畫,漫畫初期的前30回多半以這一類帶有靈異神秘色彩、溫馨人情劇的展開。

而後在幽助當上「靈界偵探」之後,成了戰鬥劇增加的冒險除妖故事;隨著藏馬、飛影等妖怪角色的登場,篇章進入到學習靈光波動的亂童篇、四聖獸篇,王道熱血的少年漫畫模式幾乎是人氣保證。

這樣的類型並非冨樫獨創,應該說融合靈異感、人情故事的單元劇、熱血戰鬥在那個「群魔亂舞」的80至90年代,總是相當吸引少年讀者們的青睞。這些元素的累積形成,可以往更早以前的「怪奇漫畫」追溯,像是1973年《身後的百太郎》(うしろの百太郎),描述主角後一太郎與他的守護靈百太郎的各種超常現象與靈異體驗。

當時的1970年代日本,正是所謂「靈異熱潮」(オカルトブーム)盛行的時代,所謂的靈能者、靈界、妖魔和超能力...諸如此類的想像,已經在社會集體意識中打下了認知基礎。而這個時候還年輕的漫畫家們,恐怕也是在這些怪談故事裡吸收著養分長大的。

《幽遊白書》第一話開場。初看是宛如懷抱青春愛情夢的少年漫畫,漫畫初期的前30回多...
《幽遊白書》第一話開場。初看是宛如懷抱青春愛情夢的少年漫畫,漫畫初期的前30回多半以這一類帶有靈異神秘色彩、溫馨人情劇的展開。 圖/《幽遊白書》

時至昭和轉換到平成的90年代,靈異熱潮不僅沒有消退,還持續在大眾娛樂中佔有一席之地,電視節目也多的是追蹤都市傳說或靈能者故事的奇妙現象。伴隨著這種熱潮追逐的,是平成初期在泡沫經濟崩壞前的高峰、以及緊接而來的集體崩落喪失感。在這樣的時代感裡出現的《幽遊白書》,似乎也擁有了這樣微妙的時代氣質——「明亮的絕望感」——這是日本漫畫評論家南信長對當時漫畫的氣質評語,一種虛脫與喪失的感受,同時也有少年的明亮與熱情。

血與暴力、墮落扭曲的人性、殘虐的人間,這些是在少年漫畫《幽遊白書》直接展示給青少年們的畫面;故事中善惡的立場更為複雜錯置,人類有時比妖魔更醜惡。在同時90年代有著相似靈異、除妖戰鬥等元素的漫畫,諸如1990年的《孔雀王》《潮與虎》,1991年的《GS美神 極樂大作戰!!》《來自魔界》,都看得到這樣的時代感。

兩幕《幽遊白書》經典場景,也是2018年讀者票選的十大名場面之一。左圖為魔界篇中...
兩幕《幽遊白書》經典場景,也是2018年讀者票選的十大名場面之一。左圖為魔界篇中的角色「軀」,首度揭開自己的身世與真面目,醜惡與美麗的雙重組合,是冨樫愛好的魅力形式。右圖為仙水篇的終局,也是被認為象徵冨樫厭倦不停循環的戰鬥漫畫、不想繼續連載的心聲。 圖/《幽遊白書》

▌各自的一年,此後....

《幽遊白書》的暗黑武術會篇,靠著典型的擂台賽和豐富的角色刻劃,贏得極高的讀者人氣。到《少年JUMP》50周年紀念特刊(2018出刊)的時候,讀者票選第一名的《幽遊白書》名場景就是幽助和戶愚呂弟的最終決戰,前10名有一半全都是暗黑武術會的故事。但連載的當下,同時也讓冨樫感受到逐漸走入無限循環的疲乏感,追逐人氣的壓力、編輯部的干涉,都成了後來《幽遊白書》快速走向結局的因素。

許多人一提到冨樫,馬上就想到關鍵字「休刊」。這不只是受日本漫畫影響甚深的台灣、香港和中國如此,日本都曾經流行過一句「冨樫快去工作!」做為揶揄;當然這可以視作讀者們對冨樫作品懷抱無限期待所致。可能有不少人是因為冨樫,才意識到作為週刊連載漫畫家的辛苦。

最終話〈此後...〉,《幽遊白書》漫畫版最後一幕。故事的戛然而止,卻也像是所有讀...
最終話〈此後...〉,《幽遊白書》漫畫版最後一幕。故事的戛然而止,卻也像是所有讀者的青春那樣突然、又銘印難忘。 圖/《幽遊白書》

1994年電視動畫專門雜誌《アニメディア》的新年特輯,當期封面是《GS美神 極樂...
1994年電視動畫專門雜誌《アニメディア》的新年特輯,當期封面是《GS美神 極樂大作戰!!》,內有《幽遊白書》的新年初夢單元、以及宣傳當時幽白演唱會的活動與音樂CD。 圖/《アニメディア》1994年1月號

冨樫幾乎一周每天都在工作,平日2天的時間做構成草稿和台詞劇情、5天的時間繪製原稿,畫圖時間也可能有超過9小時以上的情形。至於冨樫的腰痛各種毛病的苦難,已是坊間相當知名的故事,這裡不必贅述了;當《幽遊白書》走入了戰鬥膨脹的循環,一個自己也都無法接受的創作,似乎也沒有理由還硬要走下去。

1994年,人氣絕頂的《幽遊白書》完結。那一期的《少年JUMP》是7月出版的第32號,封面是《JoJo的奇妙冒險》第四部主角東方仗助,扛下彩頁的招牌。

不過實際上《幽遊白書》漫畫的結束,並不表示他的人氣下滑,因為在1992年10月改編成電視動畫版後,擴大了粉絲觀眾群,平均收視率17.6%,最高收視率還有24.7%。動畫版全部放送完畢,則是到1995年的1月7日。也是從動畫化之後的1993年開始,各種改編電玩遊戲陸續在Game Boy、Game Gear和超級任天堂上推出,當時有這些主機的玩家,沒碰過這些遊戲的人恐怕不多;連當時在台灣的電動玩具店,都看得到滿滿幾台超任都在狂打《幽遊白書》的魔界最強列傳、動不動就聽到有人在喊:

邪王炎殺黑龍波!!!

邪王炎殺黑龍波:少年們必學的招式、GB版始終很難按出來的必殺技。 圖/《幽☆遊☆...
邪王炎殺黑龍波:少年們必學的招式、GB版始終很難按出來的必殺技。 圖/《幽☆遊☆白書》特展提供

有一種形容特定漫畫類型的術語叫「半徑30公尺」,意思是描述身邊半徑30公尺內的人事物的故事,換句話說多半是指校園生活的日常、愛情搞笑等題材。《幽遊白書》的起點有點像是半徑30公尺出發的溫馨小品,只是多了幽靈的身分;而後搖身一變進入到靈界、魔界戰鬥的壯闊物語,刨挖血與暴力與人性的深層面。

最終迎接的結局,則又回到了半徑30公尺——曾經的靈界偵探浦飯幽助、次元刀的桑原和真、邪眼飛影、妖狐藏馬——從魔界靈界的廝殺中回歸日常,故事的戛然而止卻也像是所有讀者的青春那樣突然、又銘印難忘。

30年過去,曾經的少年少女如今也都是人間界的大叔大姐了,《幽遊白書》仍像是記憶中的老朋友那樣,時空凝結在那張照片裡。30年過去,FOREVER FORNEVER。

《幽☆遊☆白書》特展將於7月10日-9月20日,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D開展...
《幽☆遊☆白書》特展將於7月10日-9月20日,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D開展。內容包含經典角色、四大篇章場景、動畫設定等超過150幅的《幽☆遊☆白書》人物場景設定稿、大型戶愚呂弟等展品。詳見官方購票資訊。 圖/《幽☆遊☆白書》特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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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齊晧

輔仁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轉角國際的編輯之一、寶島聯播網廣播節目主持人。 主持節目:寶島少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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