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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C、KBS大罷工:用前途賭自由...南韓記者的「造反」

2017/08/31 楊虔豪

8月22日,MBC職員聚集在電視台大廳,參與抗爭集會。 圖/截自MBC工會影帶
8月22日,MBC職員聚集在電視台大廳,參與抗爭集會。 圖/截自MBC工會影帶

南韓規模最大、同時作為公營媒體的兩家電視台 ——《文化放送》(MBC)和《韓國放送公社》(KBS)——經工會成員表決後,確定自下周一(9月4日)起展開罷工。屆時,兩大電視台將面臨節目「開天窗」危機。政權輪替後的早秋,越來越多電視台職員,為擺脫前朝政權任命的高層干預新聞編播,決定再度投入且串連抗爭。

最先打響抗爭第一炮的是MBC。自8月11日起,該台記者、主播和製作人,已相繼投入中斷節目製作的行列,參與人數從最初的80人擴張到現在的350人。這些抗議員工要求擁戴前朝政權、並下令「封殺異議報導」的社長金張謙與旗下高層離任下台。

為了製作更好的新聞,我決定自今天起一同參與MBC記者的中斷製作行動,因此短時間內可能無法與各位觀眾見面;我們將回到能在新聞中,監督權力與關懷弱勢的日子,感謝各位在這段期間的支持。

曾擔任MBC工會宣傳局長的晨間新聞主播朴宰勳,在11日播報結束前,向觀眾短暫道別。

但此番話語背後,充滿重重不確定性。多年來,MBC有多名主播在新聞直播結束前,公開表達自己將加入抗爭行列,但這些人再也沒回到螢光幕前。

MBC晨間新聞主播朴宰勳,在播報結束前宣布投入記者群抵制製作、要求社長下台的行列...
MBC晨間新聞主播朴宰勳,在播報結束前宣布投入記者群抵制製作、要求社長下台的行列。 圖/MBC截圖

原本以批判權力的報導聞名,並培養出對明星記者與主播的MBC,擁有全韓第一個媒體工會;10多年來,勞資雙方一直保有協調機制,工會定期監看各節新聞內容有無達到平衡報導或公正性,並接收前線記者的工作反映,同時對新聞部門高層展開信任投票,作為對資方的施壓與談判的依據。

但自李明博前總統上任後,電視台董事會卻由保守派推薦人士壟斷優勢比例。親政府的職員,被大舉提拔至電視台各部門管理階層,阻撓各項批判政府的報導播出,因而引發工會強烈反彈,最後展開連串罷工。

最近一次罷工發生在2012年,當時工會要求社長下台並恢復公正報導的罷工,但長達170天的抗議,最後卻無疾而終,過程中更有10位新聞工作者遭到開除,其中還包含後來投入獨立媒體《打破新聞》的知名製作人崔承浩。

更糟的處置接踵而來。電視台資方不但完全切斷與工會的對話,並對工會成員予以大規模清算。參與罷工者,考績皆被評為最劣,而多數記者、主播和製作人,都被強制調離原本的工作崗位。

電視台另以多項事業開發為名目,巧立許多業務單位,將參與罷工的新聞工作者,強制移轉至這些機構任職,並另外從其他媒體招募新的人力來填補空缺。

現在報導局政治部幾乎沒有任何工會成員出身的記者了,參與罷工的人,全被趕到與新聞無關的業務部門,就這樣消磨了好幾年。

一位積極參與2012年罷工的MBC記者說道。

「參與罷工的人,全被趕到與新聞無關的業務部門,就這樣消磨了好幾年。」圖為2012...
「參與罷工的人,全被趕到與新聞無關的業務部門,就這樣消磨了好幾年。」圖為2012年,KBS、MBC、YTN三台媒體員工的聯合抗爭。 圖/路透社

最後,有不少人決定放棄優渥的薪資待遇,選擇離開MBC。2012年罷工後,已有12名MBC的播音員辭職,包括近來活躍於演藝界的主持人吳尚津與曾擔任晚間新聞當家主播的朴慧珍等人。

歷經李明博與朴槿惠兩任政權,MBC替換了3任社長,但台內高壓箝制的現象仍然嚴重,導致原本具批判色彩的新聞報導,走向變質;就連職員在網路討論區留下不滿的批判文字,也會莫名遭到懲處。

親信干政案爆發期間,MBC播出報導影射崔順實的平板電腦另有「其他主人」;每周六示威期間,MBC更一度將親朴集會的報導份量,拉到比倒朴集會還高。而在政權輪替後,過去由保守派任命的MBC董事長卻仍穩坐高位,甚至還至還痛指文在寅是「共產主義者」,讓MBC儼然成為保守派發聲的電視台。

面對即將到來的電視台罷工潮,保守派的自由韓國黨批判:這是新政府連同工會為了試圖掌控公共電視台所策動的伎倆,並指控工會為「左派組織」。

文在寅總統和目前執政的共同民主黨,選舉前後皆主張將讓電視台「回復正常」,但礙於親前朝的社長金張謙才剛於今年2月就任,除非新政府動用「暴力解法」強行將金拉下,否則人事問題很難立即解決,因而工會決定透過發動罷工,施壓箝制報導的電視台主管下台。

今年2月才上任的金張謙社長,不僅不被員工信任,對於文在寅政府而言亦是難搞的人事難...
今年2月才上任的金張謙社長,不僅不被員工信任,對於文在寅政府而言亦是難搞的人事難體。 圖/MBC截圖

而發自MBC的抗爭風潮,也蔓延到最大電視台KBS。擁有兩個主要工會的KBS,也在經過表決後,確定分別從下周一(4日)和下周四(7日)跟進罷工,要求高壓干預新聞編播的電視台社長高大榮下台。到本週為止,包括地方分台在內,KBS已有1100位記者與製作人,投入中斷製作的行列。

兩大電視台相繼罷工,除新聞外,其他領域多個節目播出也可能出現影響。始於新聞部門的抗爭,逐漸擴散到時事教養與藝能部門,MBC招牌綜藝節目《無限挑戰》製作人金泰昊已宣布加入罷工行列。

若抗爭時間延長,除《無挑》外,包括《假面歌王》、《收音機之星》,還有KBS的《兩天一夜》、《不朽的名曲》等在海外也具高知名度的藝能節目,都可能面臨「開天窗」危機。

李明博和朴槿惠執政期間,不少參與維護報導公正自由抗爭,而遭遇整肅的兩大電視台新聞工作者表示,唯有政權輪替,問題才有辦法解決。如今,新政府上台,氣氛丕變,這將是最後一次決定他們能否翻身的關鍵時刻。

曾多次與MBC工會同進退的KBS,也同樣跟近這波的「開天窗」行動。圖為2014年...
曾多次與MBC工會同進退的KBS,也同樣跟近這波的「開天窗」行動。圖為2014年KBS的工會抗爭。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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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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