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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政案後,南韓媒體冷暖(上):MBC主播的良心宣言

2016/12/23 楊虔豪

MBC主播朴相權與李政旻在週末晚間新聞結束前,做出了驚人的收尾,離開了主播台。 ...
MBC主播朴相權與李政旻在週末晚間新聞結束前,做出了驚人的收尾,離開了主播台。 圖/畫面截自MBC新聞

2016年12月11日,星期天,南韓總統朴槿惠被國會彈劾過後兩日,MBC電視台的週末晚間新聞結束前,突然出現這樣的收尾:

各位觀眾給予MBC新聞的嚴厲指責,我們銘記在心。作為主播,沒能充分盡到媒體本分,我們深感責任沉重。

男主播朴相權說道。搭檔的女主播李正旻接著表示:「今天在這,我們要以慚愧與惋惜的心情,向大家道別。但要拜託各位觀眾,往後也不要放掉對MBC新聞的關愛,讓我們能持續成長。」

「週日的《新聞平台》到此結束。」、「真心感謝各位觀眾相伴,再會。」隨後兩人鞠躬道別,新聞畫下句點。

據了解,兩名主播早在11月中,就已同週末新聞部長遞出辭呈,這是要對新聞部門長期消極應對干政案與倒朴示威,表達抗議。但在結束播報後,原作為台內資深記者的朴相權,就被調離採訪職務;外界認為,這是台方的「人事報復」。

南韓檢方確認存有干政檔案的平板電腦為崔順實所持有後,MBC仍持續透過報導指涉電腦...
南韓檢方確認存有干政檔案的平板電腦為崔順實所持有後,MBC仍持續透過報導指涉電腦另有其人使用。 圖/畫面截自MBC新聞

這已非MBC主播們第一次挺身而出,在螢光幕前做出驚人發言。過去最有名的例子,是時常在新聞結束前,發表批判政權評論的當家主播辛京珉,在反美牛燭光示威結束後的2009年,因李明博政府施壓,而被拔除掉主播職務。

在最後一次播報新聞時,辛京珉說道:

由於公司決策,我要在今天離開這位子。一年多來,我奉行著自由、民主、牽制執政者,關懷弱勢並保護他們安全等原則製播新聞,當權的人卻並不想聽見媒體批判,我對此感到沉重和失望。

「我為無法在每個日子與市井角落中,傳達那些被隱藏的問題,而感到惋惜,但我相信懷抱希望的明日,將在某天到來。我還有很多話想說,我只能講到這裡做為結尾。」

辛京珉後來當上在野黨國會議員。踏入政界後,他曾親自對筆者說道,在擔任主播時,政府施壓廣告主抽掉投放在MBC的廣告,以威脅電視台把他撤換。時過境遷,現在電視台透過更直接的人事汰換方式,來干預新聞走向。

先前我曾介紹過,在揭露崔順實干政案的JTBC電視台於2011年開台前,最強烈批判政權,且最受示威群眾支持的電視媒體,正是MBC。保守派政府上台後,MBC工會為對抗執政者掌控新聞走向,展開罷工,最後以失敗收場。

過程中,13位工會成員遭資方解雇,超過250位記者被強制調離現職,創下80年代獨裁者全斗煥整肅媒體後的最大規模。之後,MBC成為忠誠替政權代言的電視台。

「我還有很多話想說,我只能講到這裡做為結尾。」奉信民主自由的辛京珉,也參加了連續...
「我還有很多話想說,我只能講到這裡做為結尾。」奉信民主自由的辛京珉,也參加了連續6周首爾街頭的「倒朴」示威。 圖/截自辛京珉臉書

「當時參加罷工的記者,現在都被調離採訪路線,政治部幾乎被換上新轉職進來的記者,沒原班人馬了。」一位參與抗爭而被整肅的台內記者J先生對筆者說道。

這次做出「良心宣言」的兩人,已是MBC主播中,僅存的工會成員。男主播朴相權原本曾被內定播報平日晚間新聞,成為當家主播,但才播不到半年,就突然被調動為週末主播。

曾有MBC同業私下對筆者表示,因朴相權加入工會,並參與罷工,讓他承受來自主管層的龐大壓力,最後在堅持力保自己的工會成員身分下,只能被迫將當家主播的位子給讓出。

彈劾前,連續6週,首爾市中心「倒朴」示威規模不斷成長,街頭上連線報導的MBC記者,成為民眾嘲笑謾罵的對象。而在他台都為干政案與倒朴燭光示威,組成特別報導編制的同時,MBC仍不動聲色,報導份量較他台少,詭異的新聞卻接連出現。

在檢調已證實JTBC取得的電腦由崔順實使用過的同時,MBC還在晚間新聞(新聞平台)中質疑電腦的持有者「另有他人」;朴總統遭國會彈劾隔天,MBC還在報導中指出共同民主黨試圖「主導政權」,更引用極右媒體的報導稱,議員們在彈劾成功後「飲酒狂歡」,試圖帶出輿論負面風向,卻引起觀眾反感。

在朴總統被國會彈劾前的7日與本週二(20日),JTBC晚間新聞《新聞室》的收視率已兩度突破10%;反觀同時段競爭的MBC《新聞平台》,已出現2.8%的驚人數字,幾乎是開台50年來最低水準。

《影片:連線報導「倒朴」的MBC記者,成為民眾嘲笑謾罵的對象》

「我們已是共犯,寫不下聲明,也不再有自我反省的資格。我們什麼也敦促與挽回不了,人們對MBC新聞已無任何期待,說要把我們抹除掉,要我們閉嘴,什麼都別做。」MBC記者聯會會長金熙雄說道。

他表示:「我們現在把MBC的標誌蓋掉,背著攝影機、拿著麥克風。遭到民眾嘲笑驅趕,被叮得滿頭包寫報導,MBC新聞真的已無使用公眾電波的資格了。」

邦無道穀,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MBC記者朴昭熙在電視台內的留言板寫下這段話。

她表示:「我們應再次思考廉恥,目前的現實際慘澹又丟臉。過去,我從前輩們身上所學到的記者的根本,與MBC的面貌,並非像現在這樣,曾是善於採訪與報導的這些有能力的前輩們,應該重回記者的原點。」

這幾年,MBC原班記者人馬,仍試圖與資方對抗,卻無法獲得任何成果,緊接而來的,是資方對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職務調動,將其排除在新聞編播之外。

過去,在進步派的盧武鉉前總統執政時,曾有MBC的工會委員長,成為電視台社長的例子;但保守政權上台後,工會不斷遭打壓,透過各種人事異動報復與資方做對的人士,並企圖消除新聞部門內的反對聲音。

被電視台整肅的J先生對筆者乾嘆道:

在保守派還沒執政時(指盧武鉉時期),我們有很好的發揮空間,但大家太過安逸,沒料到會遭遇這樣的問題。或許,當時才是要求政府保障公共媒體報導自由的最好時機,但大家錯過了。

▎接下篇:〈干政案後,南韓媒體冷暖(下):洗心革面的SBS

MBC工會多次為對抗執政者掌控新聞走向,展開抗議。近期,工會成員在中午都會固定在...
MBC工會多次為對抗執政者掌控新聞走向,展開抗議。近期,工會成員在中午都會固定在電視台大廳前舉牌抗議。圖為手舉「庇護青瓦台的安光韓(MBC社長)下台」標語的工會委員長趙能熙。 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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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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