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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避真相的電視新聞?朴槿惠醜聞下的韓媒百態

2016/10/28 楊虔豪

「垃圾記者都滾啦!」在首爾大學醫院的白南基事件示威現場,我聽見了民眾的憤怒。 圖...
「垃圾記者都滾啦!」在首爾大學醫院的白南基事件示威現場,我聽見了民眾的憤怒。 圖/法新社

兩天前,在首爾大學醫院的白南基事件示威現場,我聽到抗議民眾對記者叫囂:

除了JTBC外,其他垃圾記者都滾啦,來那麼多人幹嘛?拍那麼久,你們也都不播啊!

令人訝異的是,相同憤怒,接二連三出現。

「收視費我寧可給JTBC,也不想給一天到晚擁護朴槿惠的KBS!」網路上,新聞直播當下,不少南韓網友寫下下類似的留言。

這幾天,南韓電視新聞出現歷史性重大變化。作為黃金時段的8、9點晚間新聞戰場,有線頻道JTBC首次打敗無線的MBC與SBS電視台,連續兩天位居全國二。

最近,連串親信干政與腐敗特權的風波,圍繞在朴槿惠總統身上。自年輕時結識的密友崔順實遭在野黨舉發,主導與操控兩個基金會,不僅獲政府火速批准成立,並接收來自財閥高達億元的捐款,然後將錢移轉到自己於海外設立的幽靈公司後,中飽私囊的疑雲。

朴槿惠總統的密友崔順實(圖),日前遭在野黨舉發,指其不僅干涉國政,更透過特權獲取...
朴槿惠總統的密友崔順實(圖),日前遭在野黨舉發,指其不僅干涉國政,更透過特權獲取不當利益。 圖/JTBC《新聞室》截圖

面對朴政府上任後的最大弊端,包括KBS在內的無線老三台都是輕輕帶過,而以批判及調查報導聞名的JTBC,在晚間新聞中,以每天6到8則的獨家報導,全力狂追崔順實事件。

原先政府團隊否認與崔順實有任何關連,直到該台記者取得崔順實的電腦,發現朴總統各項施政領域的演講稿都由她修訂,而包括國務會議、外交事務甚至人事任命等機密資料,都提前傳送給她閱覽,崔順實繞過青瓦台幕僚,儼然取代朴槿惠成為「幕後總統」,南韓社會將其稱作「秘線實權」。

這則爆炸性獨家報導,迫使朴槿惠總統隔天公開向國民道歉,JTBC依然持續「每日多爆」,25日的新聞收視率,從前日的4.3%翻倍至8.1%,首次勝過無線的MBC及SBS,隔天又升到8.5%,幾乎快達MBC的2倍。

目前南韓各家電視台晚間新聞,多集中在8點左右開播,只剩KBS從9點開始,具歷史地位與時間優勢的KBS,收視率未受影響,維持高水準,但JTBC的夾擊,同樣讓台內緊張連連,而且首次超越其他無線台,顯示電視新聞版圖已出現逆轉性的變化。

拿下驚人獨家的JTBC,在本次風暴中打出了收視率與公信度兼得的漂亮一戰。  圖/...
拿下驚人獨家的JTBC,在本次風暴中打出了收視率與公信度兼得的漂亮一戰。 圖/作者楊虔豪提供

JTBC對於崔順實案的爆炸性獨家,迫使朴槿惠總統公開向國民道歉。 圖/美聯社
JTBC對於崔順實案的爆炸性獨家,迫使朴槿惠總統公開向國民道歉。 圖/美聯社

坐擁數倍人力資源與財力規模的無線台,特別是作為公共媒體的KBS與MBC,並非沒條件這麼作,如今JTBC讓老三台同業看了自嘆弗如。一位資深的KBS記者A先生道出殘酷的現實:「現在我們這麼作,是沒法被播出來的。」

他感慨表示:

有線綜合頻道5年前開播時,收視率連1%都不到,如今無線台正走向跟台灣一樣的路

台灣有線電視開放後初中期,無線老三台晚間新聞一度也保有高收視率,但受黨政軍控制,報導走向仍然窒礙,甫開播的TVBS《無線晚報》主打更多有關民進黨的消息,與老三台區隔,漸獲影響力。

之後隨著新聞頻道一家家出現,現在台灣老三台的晚間新聞收視率,和有線台相較,已無太大差別,南韓則是到今天碰上了這關「死亡交叉」。

儘管在崔順實案燒開後,KBS也跟進追蹤,但報導力度與公信力卻早已失去先機,反讓自...
儘管在崔順實案燒開後,KBS也跟進追蹤,但報導力度與公信力卻早已失去先機,反讓自己的媒體老招牌更顯沈重與無力。 圖/KBS 1

事實上,早在本月初,KBS勞資雙方召開的定期編播會議上,工會就向報導局(新聞部)要求組成特別小組,針對崔順實事件展開調查報導,但報導本部長(新聞部經理)卻予以拒絕:

新聞這麼多,為何一定要把在野黨先提出的疑惑,判定作國民的疑惑呢?

殊不知,JTBC已蓄勢待發展開調查,KBS主管的「政治正確」判斷,讓新聞部門最後望洋興嘆,儘管自家新聞收視率仍居全國第ㄧ,不少記者卻開心不起來,他們認為:採訪競爭上,被有線台牽鼻子走,是相當丟臉的事。

歷經李明博及朴槿惠兩任總統執政後,KBS與MBC董事會皆由親保守派人士掌控,大群親政府人馬被拔擢到主管階層,不僅多次打壓工會,批判政府的消息被抽掉,篇幅增多的,是北韓相關報導,或軟性題材的新聞,意圖用來激起閱聽眾安保心理,以利支持者向保守陣營回流,或轉移批判權力的視線。

MBC工會於最新一期發表的監察報告書中指出,自崔順實與基金會的風波被揭發後,一個月間,該台晚間新聞只忙著注意朝野對此的政治攻防與集中傳達朴槿惠總統的立場,但崔順實的疑雲、個人背景及與朴總統的關係,電視台全無說明。

韓國「老三台」對於崔順實案的報導,在一片輿論驚訝中,卻顯得後發而被動。圖中的新聞...
韓國「老三台」對於崔順實案的報導,在一片輿論驚訝中,卻顯得後發而被動。圖中的新聞照片,是1979年6月,27歲的「第一女士」朴槿惠(右)與密友崔順實(左)共同出席一場女子橄欖球賽的觀禮;4個月後,朴槿惠的父親——韓國的強人大統領,朴正熙遇刺身亡。 圖/KBS World

2009年,李明博總統時期,執政的大國家黨(新世界黨前身)在國會中,強行通過《放送法》,准許挾帶巨大資本額的保守派大報進軍電視市場,當時引發在野黨及老三台工會的強烈反彈。

2年後,有線電視區塊多出《朝鮮日報》經營的TV朝鮮、《中央日報》系的JTBC、《東亞日報》的A頻道,而《每日經濟新聞》原先持有的新聞台MBN,也加入了行列。

原先,4家電視台都以政論與新聞節目為主,立場皆倒向執政黨,直到2013年,JTBC從MBC延攬了王牌媒體人孫石熙擔任社長兼晚間新聞主播,開始與《中央日報》作出區隔。

JTBC在議題上追求各種意見的均衡表達,在報導製作上,更勇於向權力挑戰,同時願意砸資源在調查報導上。每晚新聞中,不僅是單純的「主播介紹後→放影帶」,孫石熙還親自與記者在攝影棚對談,並邀集政治人物親上火線接受質問,以釐清議題真相。

原先,4家電視台都以政論與新聞節目為主,立場接倒向執政黨,直到2013年,JTB...
原先,4家電視台都以政論與新聞節目為主,立場接倒向執政黨,直到2013年,JTBC從MBC延攬了王牌媒體人孫石熙(圖)擔任社長兼晚間新聞主播,事情才開始有了變化。 圖/JTBC《新聞室》截圖

世越號船難發生後,當各家電視台報導「海警正全力搜救」時,JTBC透過與乘客學生家屬的現場連線,帶出政府救援不力,並刻意透過媒體製造假象的驚人實態;而當各家媒體都撤守後,JTBC派遣記者在船難現場,長達半年時間,每天報導搜救進度,贏得罹難者家屬與閱聽眾的信賴

而包括參與示威的農民白南基遭警方水柱擊死事件,在老三台輕輕放過當下,唯有JTBC集中主力報導,不僅首先帶出家屬的心聲,更詳細剖析死因與解說案情進展。「老三台刻意忽略的重要新聞」,只能在JTBC被看見,特別是拿了納稅人的錢,市民對KBS與MBC等公共電視台日漸升高的不滿,可想而知。

南韓最具影響力的週刊《時事IN》每年進行的媒體信賴度調查,2014年後,孫石熙主播的JTBC晚間新聞打敗蟬聯7年的KBS,成為南韓民眾最信賴的節目,記錄至今仍保持。

坐享資源的無線電視台,特別是公共媒體,成為政府傳聲筒,而沒能監督及批判全力,越來越多南韓閱聽眾卻已無法接受自己是「被馴化」的對象,電視新聞的「死亡交叉」,凸顯出市民期待的媒體的角色,希望知道更多遮掩在權力背後的真相。

越來越多南韓閱聽眾已無法接受自己是「被馴化」的對象。圖為2016年10月26日,...
越來越多南韓閱聽眾已無法接受自己是「被馴化」的對象。圖為2016年10月26日,正當朴槿惠於國會發表演說的同時,一群憤怒的示威學生也在會場外,要求國會「彈劾違法總統朴槿惠」並與維安人員發生衝突。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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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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