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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宏百日皇朝:外交秀場之外的內政革新

2017/09/27 季茱莉(Julie Couderc)

馬克宏會是一個成功的總統?還是失敗的總統? 圖/路透社
馬克宏會是一個成功的總統?還是失敗的總統? 圖/路透社

「百日」(les Cent Jours)感覺上時間很短,其實也才3個月的時間,但同時百日是很長的時間,上任後會面對的零零總總事情,皆會在這段期間任一一浮現。在總共1800日的治理裡,也幾乎是法國總統五年任期裡的5%。對法國人和法國文化政治而言,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時刻,也是一個政治神話,因為百日的概念,其實與拿破崙時代的「百日皇朝」頗有淵源。

「百日」是法國總統五年任期的開始,法國人認為從這段時間,可以了解並藉以猜測未來五年政府的方向和狀態。例如,在歐蘭德任期時,這段時間發生過很多意外和誤會,也可以說是一個挫敗的時刻,而往後整個五年,都是這樣的挫敗。

馬克宏任期的百日如何?是挫敗,還是成功?

選前媒體寵兒,選後媒體孤兒。 圖/美聯社
選前媒體寵兒,選後媒體孤兒。 圖/美聯社

一般而言,馬克宏的百日新政是成功的。選舉時,馬克宏表現得是一種新時代、新的態度和氣氛,而百日內的態度比較特別,他想表現與之前的總統不同,這方面的形象塑造上,他真的成功了。馬克宏代表的是一種新的治理風格,法國人稱之為「馬克宏風格」。

但是在內政問題和政策的改革上,法國人也認為,馬克宏總統的百日算是面臨某種程度的挫敗。法國期待經濟的重大改革、社會和經濟復甦等等,在免不了的必須採行某些人民不願接受、但作為執政者當下卻必須如此的施政手段上,馬克宏並未處理妥當,因而在愛麗舍的前百日比較辛苦。即便他已做到了競選時的承諾,但無法擺脫紛擾,民怨也隨之四起。

不過,馬克宏「獨樹一格」的姿態、不願跟記者對話、不與國人解釋政治計劃等,在許多媒體眼中,只是一種冷漠、冷酷與自命清高。霎時間由原先選舉時的媒體寵兒,淪落為當下的媒體孤兒。9月7日,紐約時報特別報導

馬克宏成為另一個失敗的法國總統。

紐時專欄並強調,在國際政策上馬克宏並未將法國外交政策之施政方針處理妥當。紐時並不看好馬克宏與川普、普丁的會晤。那時候大眾都感覺到馬克宏和川普兩人之關係,顯然已轉向友好。不過,對法國人而言,馬克宏在這兩個正式的會晤上表現得很好。

「自詡為自由世界的領導人」 圖/美聯社
「自詡為自由世界的領導人」 圖/美聯社

在馬克宏會晤川普時,他凸顯出兩國的差異,並極其諷刺地說「讓地球再度偉大」,用以表達他對川普的施政方向的不認同,以及對美國退出《巴黎協定》的不滿。然而,馬克宏也向川普表示尊重,邀請他參加法國的國慶。對法國人而言,馬克宏的國際政治表演是成功的,因為他在美國面前彰顯法國人的驕傲。

而5月底馬克宏與普丁在法國最雄偉的地標——凡爾賽宮,進行會晤,並特別舉辦兩國外交關係週年的紀念活動。但會議中,法國總統並未掩飾自己與普丁的歧見,特別是在俄羅斯在敘利亞使用化學武器上,馬克宏都表達鄭重的抗議,警告普京勿恣意而行。

馬克宏不怕面對世界上的「強人」。他頻繁出現在國際舞台上,百日新政內他已經與五十多位國家領導人碰了面。這其中傳達的訊息是,法國是國際政治實力上屬最強之一的領導者。例如5月,除了跟普丁碰面,他還去馬利探視法國的駐軍,之後直接到布魯塞爾參加北約峰會。而他與德國總理梅克爾,更是已見過超過9次面。

面對國際台上無處不在的馬克宏總統,美國《華盛頓郵報》把他描寫為:

自詡為自由世界的領導人。

不過,法國人比較擔心和期待的部分,不是國際,而是國內的問題。回歸內政,這「百日」馬克宏政府表現如何呢?

馬克宏的外交小秀場:對法國人而言,馬克宏的國際政治表演是成功的,因為他在美國面前...
馬克宏的外交小秀場:對法國人而言,馬克宏的國際政治表演是成功的,因為他在美國面前彰顯法國人的驕傲。 圖/美聯社

馬克宏的外交小秀場:上任至今,馬克宏與梅姨已經碰過九次面了! 圖/美聯社
馬克宏的外交小秀場:上任至今,馬克宏與梅姨已經碰過九次面了! 圖/美聯社

就任後馬克宏的第一個大動作,也是他最主要的競選綱領之一,就是加快推出《政府官員道德法案》(la loi sur de la moralisation de la vie publique),以改善政界風氣。為了杜絕裙帶關係,法案禁止官員聘用家人擔任助理,同時也要求當選的官員提供提供沒有犯罪紀錄的證明。不過令人民感到憤慨的是,這項要求遭到了國會議員的拒絕。感覺上,這政府官員的道德法案沒有成功。

同時在這百日的時間內,有幾位部長因弊案辭職,或因觸法受到司法調查,而被予以撤職更換人選。諷刺的是,包含法國司法部長白胡(François Bayrou)和地區團結部長費朗(Richard Ferrand)等人在內四位部長,他們在選前都是支持馬克宏的,如今卻「知法犯法」,黯然下台。

對法國民眾而言,馬克宏這樣的起步並不順利。這也開始啟人疑竇,假使馬克宏身邊曾經的重要幕僚弊端不止,那麼馬克宏本人是否依然如早先那般值得信賴呢?儘管法國政治人物的道德操守低劣不是新聞,但是對於以清新面孔上任的「拿破崙二號」而言,這將是個日後的致命傷。

假使馬克宏身邊曾經的重要幕僚弊端不止,那麼馬克宏本人是否,依然如早先那般值得信賴...
假使馬克宏身邊曾經的重要幕僚弊端不止,那麼馬克宏本人是否,依然如早先那般值得信賴呢?圖為因弊案辭職的司法部長白胡。 圖/路透社

馬克宏的「百日維新」,引爆法國社會又一波的抗爭。 圖/路透社
馬克宏的「百日維新」,引爆法國社會又一波的抗爭。 圖/路透社

另外,逐步地,馬克宏政府也通過許多不受歡迎的法案,例如:

1、刪減民眾住房補助(學生是第一個受到影響)

2、稅改:為了讓人民薪資「有感」,法國政府打算降低一般企業員工固定繳納的「社會分攤金」,(les cotisations sociales),而中間的虧空,則由提高「普通社會保險捐稅」(CSG)來彌補。新舊制更替的過渡期間,卻也造成部分薪資與退休金超過一定額度的人士,必須多負擔CSG。

3、勞工法改革:8月底馬克宏通過規定讓政府有權使用法令(ordonnance)來改革勞工法。馬克宏強硬的作法與之前歐蘭德的行徑無異,因此引發了大批勞工抗議。

5月馬克宏剛上任時,他獲得了超過六成的滿意度,但依據Ifop民調,8月份時只剩36%的法國人滿意馬克宏政府的施政。

這劇烈的民調降幅表示,法國人還在期待國內政治的問題能獲得解決或改善,外交秀場的小確幸告終,是該坦然對內無能的事實了。輿論的批評大多針對馬克宏驕傲和傲慢的態度,因為這有如令人作嘔的權威主義再現。

另一方面,票投馬克宏的左派選民也特別批評他對川普和普丁的「盛情款待」,因為凡爾賽宮對法國人而言不是普通的地方,它本是法國元首與王家貴族之地,怎可讓此等小人和屠夫隨意應邀前往,法國總統不應自我作賤。

儘管民調反映問題所在,但馬克宏似乎沒有懸崖勒馬之跡,這個禮拜他仍選在美國參加聯合國的會議,之後會跟川普、以色列總理納坦尼雅胡(Netanyahu)會晤——又是一個忙碌的國際行程。在這段時間內,法國內部的問題將會繼續存在,9月份開始的社會運動將蜂擁而至。

百日之後的「馬皇時代」,法國內部的問題將會繼續存在,9月份開始的社會運動將蜂擁而...
百日之後的「馬皇時代」,法國內部的問題將會繼續存在,9月份開始的社會運動將蜂擁而至。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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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茱莉(Julie Couderc)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身為法國人,法國蒙彼利埃第一大學法律系和第三大學外國語文系學士、文化學研究所華人世界組碩士。專長領域為政治、文化和少數族群。譯著:《北圻回憶錄:清法戰爭與福爾摩沙》。「身在亞,心在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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