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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除盡網路「非法淫亂物」?南韓「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的工作與挑戰

2024/06/27 楊虔豪

在南韓,偷拍、性剝削影像與深偽合成照等,被統稱為「非法淫亂物」。 圖/記者楊虔豪
在南韓,偷拍、性剝削影像與深偽合成照等,被統稱為「非法淫亂物」。 圖/記者楊虔豪

在南韓,偷拍、性剝削影像與深偽合成照等,被統稱為「非法淫亂物」(불법음란물),產製此類內容的「數位性犯罪」有急速蔓延的趨勢。記者實地走訪專門替被害者偵搜與要求網站刪除的半官方段機構「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他們表示,目前南韓擁有並且他國更先進的偵搜技術,但需要法源賦予中心更進一步的權限,才能在黃金時間內刪去非法淫亂物,保護被害者。

▌前情提要:〈專訪/首爾大學N號房事件:95人受害、超過4,000件深偽色情影像——嫌犯如何被誘捕?〉

上回報導中提到,突然在Telegram上,接收到不明人士傳來合成自己臉照與男子性器官的照片,還接連收到騷擾與恐嚇訊息的金女士,首先求助的,是「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以下簡稱「支援中心」)。

這是由南韓女性家族部旗下的「韓國女性人權振興院」於2018年起負責營運、同時連結警方和放送通信委員會(KCC)共同應對各種淫照、性剝削圖片問題的半官方專責機構。

「我們接受被害者本人、代理人或相關支援被害人的其他機構,還有搜查單位(檢警)的支援要求。另外也對兒童青少年(相關的猥褻內容),展開先行監控,讓這些內容不會持續流出。透過電話洽談、網路留言板申訴的系統,讓被害人能快速和我們接洽、快速偵測與刪除。」支援中心人權保護本部長金美順對記者介紹道。

根據南韓檢察廳公布的統計數據,性犯罪發生件數在2018年還只有1,370件,但從Covid-19疫情爆發後的2020年起呈倍數成長,2022年時已突破1萬件。在總體性犯罪型態的排名與比例中,數位性犯罪也從2018年排行第5位、僅佔4.5%,暴衝到2022年的第2位,佔27.2%,僅次於性騷擾。

由於南韓的數位性犯罪,有明顯增加趨勢,且手法日新月異,支援中心不僅接受被害者申訴與諮詢,最特別的是,還能偵測各種在網上散布的被害者性剝削、偷拍或合成淫照,親自連絡或透過警方下令網站移除。

南韓數位性犯罪發生件數統計圖表。 製圖/記者楊虔豪
南韓數位性犯罪發生件數統計圖表。 製圖/記者楊虔豪

南韓性暴力犯罪型態排名圖表。 製圖/記者楊虔豪
南韓性暴力犯罪型態排名圖表。 製圖/記者楊虔豪

金美順表示:「一旦確認這些被害影像被散佈,我們協助國內外相關專責機構、放送通信委員會、警察廳等採集證據,盡可能讓加害者與網站營運者能被檢舉。」

目前,海外諸國警方或其他數位性犯罪專責單位,使用的是名為「HASH」的偵測系統,在確認受害者給出的樣本後,於網上搜尋出相同的影音內容。

但HASH系統存在的侷限是,當不法猥褻內容物,被翻拍、鏡像倒轉、加上浮水印或字幕後,HASH的偵測敏銳度就會大幅降低,這也給不肖之徒有機可趁的機會。目前,支援中心則另外採用南韓軟體業者於2019年自主研發生產的「DNA」系統,來提高偵測效率。

「HASH就如同人類的指紋。」支援中心刪除支援組長朴成惠解釋道:「人的指紋,也會隨年齡增長,而變得不清晰,甚至會有改變,而難以識別。採取HASH來偵蒐,只能找到一模一樣的猥褻內容物…而我們使用的DNA系統,若內容物重新被加工再製,都能偵測、蒐集與分析,您可以把它想成人類基因一樣。」

支援中心運作至今剛滿6年,已支援100萬件案子,蒐集到逾270萬件的非法猥褻影像。光是2023年,就支援超過27.5萬件案子,其中近9成都是協助移除非法猥褻影像,剩下1成則是洽談諮詢。只是,目前仍存在若干侷限。

「支援中心仍未具有正式法律權限,往後還需要透過修訂《性暴力防止法》來賦予支援的依據。」金美順說道。她表示,若支援中心的權限入法,往後處理刪除非法猥褻影像,所要求的公文流程就能減少許多,如此一來,將可更快速地行動,避免淫照持續外流,而造成難以收拾的後果。

左為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人權保護本部長金美順,右為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刪...
左為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人權保護本部長金美順,右為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刪除支援組長朴成惠。 圖/記者楊虔豪  

目前挑戰在於,若非法淫照是在南韓本地的色情網站或討論區傳播,支援中心至少還能夠過檢警執行公權力,通令移除,但若是伺服器架設在海外的網站,就時常會碰到困難。

朴成惠解釋:「每當我們向海外機關或伺服器業者,發送要求刪除的通知時,他們通常都會詢問:『你們是什麼官方單位?』,而消極應對。為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有必要透過法令,來具體化我們支援中心的義務。」

她進一步對記者表示,在南韓,「性犯罪內容物」(指遭強暴、性剝削、合成淫照),還有「無性意味的被曝光日常影像」(偷拍、個資外洩、以及延伸出的言語羞辱),許多人都同時出現兩種類型被害狀況,但實際上,處理的法源依據是完全不同的,因應兩種犯罪型態內容物的法規,都得同時完善,才能真正保護到受害者。

目前,支援中心正積極遊說國會,盡快修法,讓具有法源依據的支援中心,能代表國家,更順利協助性犯罪受害者,並加強與國際間組織合作,提高對海外網站的應對能力。

另一項難關是,支援中心至今仍處於人力不足的狀態,儘管今年預算獲得增額,總金額達29.9億韓元(約新台幣7500萬元),但目前旗下僅有39名工作人員,已有4年未增加人手,人員還中有13名非正職——當非正職人員約滿而不再續約,就容易出現業務空白的情況,導致案件受理或偵蒐受到延宕,而增添些許不穩定性。

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的網頁,讓遭偷拍、合成或被迫拍下性剝削內容物的受害者能申...
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的網頁,讓遭偷拍、合成或被迫拍下性剝削內容物的受害者能申告,及時透過旗下的DNA偵測系統,搜尋與刪除不法影響 。 圖/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提供 

「去年光是刪除支援組就處理了24萬件案子,組內人數大約落在15人到20人,您就能估算出每個人的工作份量了。」朴成惠說道。「而事實上,每天工作人員都盯著這些猥褻攝影內容物,真不是簡單的事。有些人因此會對特定身體部位,產生創傷;有人原本沒問題,結果工作1年後,突然又有2、3個月覺得很難做下去。」

目前,支援中心的刪除支援組工作人員,都練習著在工作一段固定時間之後小憩,讓自己與猥褻物保持距離一段時間,再回到崗位,藉此提高效率。支援中心目前也有提供心理諮詢的管道,盡可能化解工作人員的負擔。

透過支援中心握有的「DNA」技術,各種海內外網站上的性犯罪影音內容,能有效被發現。但這回爆發的首爾大學校友散播深偽合成淫照事件,是在Telegram上被流傳,支援中心表示,目前面對手機通訊應用程式上的性犯罪事件,處理仍有界限,只能潛入群組中長期追蹤,難度不僅比處理一般網站高出許多,也需更多人力。

隨著人工智慧的普及化,數位性犯罪再也不是高階技術,只要有電腦、輕點滑鼠,都可輕易生成散佈,這也代表任何人都可能為受害者。歷經「N號房」與首爾大學校友散播深偽合成淫照事件的洗禮,作為「網路通訊大國」的南韓,面對數位性犯罪與受害者保護的課題,包括警方與支援單位,仍有諸多法律與結構性問題,亟待突破。

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辦公室。 圖/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提供  
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辦公室。 圖/數位性犯罪被害者支援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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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首爾大學N號房事件:95人受害、超過4,000件深偽色情影像——嫌犯如何被誘捕?

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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