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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歐洲搗蛋鬼到日本車站長:那些鐵道上的兔子們

2023/02/03 吳宗霖

山形鐵道公司所經營的「Flower長井線」,當中「宮內站」以兔子站長Mochii...
山形鐵道公司所經營的「Flower長井線」,當中「宮內站」以兔子站長Mochii聞名,左為Flower長井線,右為Mochii。 圖/維基共享、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農曆新年連假剛剛結束,相信這段期間有很多人利用鐵路返鄉、旅遊或是剛剛回到日常通勤的生活,但您知道其實兔子和火車也曾有過不少交集嗎?以下整理一些兔子和世界各國鐵路的軼事,也許當您搭乘火車時,會在這個癸卯兔年更有應景的感覺,或是在新的旅途中,發現屬於您與兔子們的獨特緣分。

中國:就算是兔年也不准上火車

即便是中國人最重視的農曆新年,小兔子們也沒有因為今年是本命年而獲得尊榮版的待遇。

號稱是「地表最大規模人口遷徙」的中國春運,已從2023年1月7日起正式開始,將一直持續到2月15日結束,為期40天,客運總量估計將上看21億人次。除了巨量旅客正在進行移動以外,還有隨之而來各種行李、託運貨物以及隨身物品的龐大運量,其中當然也包括旅客心愛的寵物們。

針對春運期間的行李貨物攜帶問題,中國國家鐵路於1月13日發布了官方最新春運期間鐵路運送相關規定,在有關活體動物的事項,特意「貼心」地註明:兔年也不能帶兔子上火車!

根據規定,除了視力障礙旅客攜帶的導盲犬(必須有相關證明文件)以外,任何活體動物,不論體型大小,都不能帶進火車車廂,但開放部分符合規定的寵物辦理託運手續。而兔子在中國鐵路的官宣分類下,與刀具、球棒、斧頭、弓箭等都屬於禁止攜帶上車但可託運的項目,所以如果小兔子們想在兔年搭火車在中國各地走走的話,就只能跟其他「兇器」一起待在貨艙了。

而部份地區的公益性「慢火車」允許旅客隨身攜帶少量家禽家畜和日用工具農具,詳細情形要視各鐵路運輸單位的運送契約而定。

在臺灣過年的兔子們就比較幸運了,根據臺灣雙鐵(臺鐵、高鐵)的運送規定,兔子是屬於可攜帶上車的動物種類,只要按照契約規定的規格放置於寵物箱中,就可以作為隨身行李攜帶上火車,但是都必須置於座位底下或是固定空間,全程不能打開寵物箱將寵物放出。

禁止攜帶動物上車,其實是世界各國鐵路長期以來的規定,除了防治活體動物可能帶來的不明傳染病之外,逃脫的動物在車廂間引發旅客恐慌或是造成機電系統故障也時常發生,因此管制攜帶動物上車或是任何運輸工具,事實上是有其安全考量的。

順帶一提,按照臺灣雙鐵的規定,烏龜也是屬於可攜帶上車的6種動物之一(犬、貓、兔、魚、蝦、龜),所以烏龜和兔子一樣都能夠在舒適的客艙空間打盹,不用擔心誰先搭上火車偷跑。

中國國家鐵路發布春運期間鐵路運送相關規定,註明「兔年也不能帶兔子上車」。左為中國...
中國國家鐵路發布春運期間鐵路運送相關規定,註明「兔年也不能帶兔子上車」。左為中國國家鐵路的運送規定,右為江蘇南京的一名春運旅客。 圖/中國人民鐵道網、中新社 

中國春運號稱「地表最大規模人口遷徙」。圖為春運期間,浙江杭州東站候車大廳內候車的...
中國春運號稱「地表最大規模人口遷徙」。圖為春運期間,浙江杭州東站候車大廳內候車的旅客。 圖/法新社 

▌歐美:兔子曾是火車殺手

事實上,對於歐美國家的火車而言,兔子真的曾經有一段時間就像是兇器一般的存在。

這裡的兔子更精準的來說應該是野兔(Hare),野兔築巢一般喜歡在亂石堆旁,野兔所挖的洞穴前面必定平坦,且有許多雜草叢生,而傳統鐵路鋪設的方式就是選在廣闊平坦的平原上鋪設石碴作為鐵軌的地基,並且會留有一定的植被生長以作為穩固地基的自然工法,這一切剛好都符合野兔找房子的喜好,於是鐵路的路線經過之處通常也成為野兔家庭築窩最理想的地點。

野兔對於鐵路的危害主要在於會造成鐵道路基的鬆動,一般來說兔子是不吃窩邊草的,但隨著野兔喜歡吃的甜菜、蘿蔔等農作物收穫季節結束,飢餓的野兔們還是會紛紛回到自家巷子口吃些清粥小菜的。

而因此被破壞的植被,以及野兔不斷在石碴邊坡覓食進出鑽動,都會造成鐵路路基的鬆動流失,再加上「狡兔三窟」喜歡在窩裡到處刨坑鑿通道的習性,輕微的話僅會造成鐵軌的下沉或是小幅度的挫曲變形,在火車經過或是道班工人巡路時仍能發現而盡快補強,嚴重的話則會造成路基掏空崩塌,使得火車出軌甚至翻覆,造成重大事故。

除了對鐵路路基的危害之外,野兔們還可能破壞鐵路信號系統電纜,對列車行駛帶來風險,於是兔子成為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的歐洲鐵路公司和鐵道員最大的噩夢。

歐洲的交通業普遍有著「野兔價/票」(Hare fares, or Hare tickets)的傳統,指的是利用離峰時間或是乘客旅次較少的清淡路線販售較為低廉的交通票券,以吸引更多的旅客搭乘。

野兔票原意指的是方便內部員工搭乘,而在列車上隨便塞的位置或是角落,也有類似像過去臺灣「野雞車」意味的隨到攬客、較缺乏安全品質的運輸方式,從這些日常用語的寓意之中,也可以看出兔子的意象在交通業是代表著較為次級廉價或是風險較高的運輸服務。

法國國營鐵路公司曾在2010年起連續數年展開「滅兔行動」,因為多年來法國國營鐵路公司不斷接到農民投訴,聲稱鐵路公司所屬路線旁築巢的兔子啃食了自己的農作物並要求賠償,該公司在2010年光是巴黎市區營運處,就因野兔啃食農作物,而在近200件索賠案中被法院判賠總計26萬餘歐元(約合台幣900萬元左右)。

由於野兔實在影響了鐵路公司太多的行車安全與財產損害,所以舉辦滅兔行動也是勢在必行的,滅兔行動實施後,在隔年(2011年)的前11個月份,同類訴訟案件的賠償金額就下降了近一半。

類似的情況也曾發生在澳洲以及美洲大陸上,定期的開放捕獵野兔成為早期鐵路公司緩解行車安全危害的必要措施之一——對歐美國家來說,就像飛機場附近最怕看到鳥群的蹤跡,而火車路線上則是最怕看到一個一個窟窿般的兔子窩。

但近年來隨著鐵道土木工程技術的進步以及都市化的發展,野兔對於鐵路的危害已經降低許多,鐵路公司在長期的經驗累積後已發展出許多生物危害的防治方法,兔子不再是鐵道業眼中的死神符號。如今,在捷克,甚至還有鐵路公司就叫做「兔子鐵路」(Rabbit Rail s.r.o.)呢!

至於在臺灣,發生在臺灣軌道運輸的動物危害事件鮮少是由兔子造成的。以臺鐵為例,由於擁有臺灣最大面積的開放空間軌道,所以受到動物危害的事故也比其他同業為多,約佔設備故障原因的15%~18%左右,通常以蛇、烏龜等變溫爬蟲類纏繞電車線或是卡進轉轍器中所造成的設備故障為主,猴子、松鼠等善攀高處的動物或是鳥類築巢造成電車線斷電也時有耳聞,至於火車行進中則常見野生狗貓、或是民眾放牧的牛羊群影響火車行駛甚至造成路殺。

至於高鐵、捷運等具有較多高架路線的軌道公司,比較常見的就是列車遭遇鳥擊或是窗殺,而老鼠侵入變電箱造成跳電亦為軌道運輸業常見的動物危害。

《Rain, Steam, and Speed – The Great West...
《Rain, Steam, and Speed – 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 J. M. W. Turner, 1844。這是一幅著名的現代主義繪畫作品,疾馳的火車與奔逃的兔子(右下),成為工業化以後社會文明的標準景象。 圖/ 維基共享 

對於歐美國家而言,兔子是與鐵道相伴存在的文化意象。左為鐵軌上的兔子,右為美國童書...
對於歐美國家而言,兔子是與鐵道相伴存在的文化意象。左為鐵軌上的兔子,右為美國童書,故事主角是住在鐵道旁的兔子。 圖/英國國家鐵路博物館之友、《The Railway Rabbits》

日本:廢線鐵道的萌兔奇蹟

由於國情與生態環境不同,地狹人稠的亞洲國家相對較少發生野兔對於鐵道的危害。在日本,兔子可以放心的做回自己的萌寵屬性,甚至成為瀕臨破產鐵道公司的救世主。

自從日本國鐵(JNR)在1987年實行國鐵民營化改革,分拆為七個鐵道公司群(JR)之後,一些原由日本國鐵概括承受經營、收入不符效益的清淡小站或是偏鄉路線,因為考量經營績效與利潤問題,在民營化之後逐漸退出營運,但為了維持偏鄉交通與移動正義的需求,部份路線改由地方政府或是公法人接手,並通常委外由小型私人鐵路公司經營。

然而畢竟是非熱門路線,在地的客運量終究撐不起一條鐵道的營運,不少地方私鐵由於營運獲利不佳瀕臨停駛,因而必須拼命想出更新的行銷賣點來吸引旅人前往觀光,位於日本山形縣的「山形鉄道株式会社」就是眾多經營困難的小型鐵道公司行銷求生的例子之一。

山形鐵道公司所經營的「Flower長井線」(フラワー長井線)前身是國鐵時期的「長井輕便線」,於1913年落成通車,在1988年前僅是一條小小的地方鐵路,後來隨著管理單位更迭、營運路線拓展,並配合在地豐富的自然景觀特色,於1988年改名為「Flower長井線」(以下簡稱長井線),今年正好是長井線開通100年,因此山形鐵道公司也正熱烈舉辦百年通車紀念相關活動。

沿線具有多處賞花景點的Flower長井線。 圖/山形旅遊觀光局 
沿線具有多處賞花景點的Flower長井線。 圖/山形旅遊觀光局 

原本長井線因為曾是知名電影《搖擺女孩》(スウィングガールズ)的拍攝場景而算是熱門的觀光景點,但隨著電影熱潮消退,乘客數年年遞減而逐漸瀕臨廢線危機。2010年,當時的新進職員松山愛小姐,因為喜歡動物而提出了在車站內設置迷你動物園以吸引遊客的構想,剛好長井線中有一站名為「白兔站」,便聯想出了「白兔站長」(ウサギ駅長)的想法。但因為「白兔站」為無人站故不適合作為飼養場地,於是就選擇了現在的「宮內站」(宮内駅)作為「白兔站長」上班的地方。

隨著現在的白兔站長「もっちぃ駅長」(Mochii,日文中麻糬之意)上任的,還有兩隻褐色兔子「駅員」てん(Ten)跟ぴーたー(Pita),穿著整齊嶄新制服的Mochii站長和駅員們一亮相後,馬上一炮而紅成為超人氣的鐵道景點,吸引大批的遊客前往。

大獲成功的山形鐵道公司順勢推出了許多Mochii站長的週邊商品,例如文具、玩偶、別針、鑰匙圈、Line貼圖等,甚至還出了兩本寫真集,都成為熱銷一空的人氣商品,營業利潤與旅客人次大幅提高,挽救了山形鐵道面臨廢線倒閉的命運,同時,由於Mochii站長的長期駐在,也比電影或是戲劇的話題更為持久,使得長井線成為東北地方觀光客口耳相傳的必訪景點。

Flower長井線的Mochii站長。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Flower長井線的Mochii站長。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兔子站員Ten和Pita。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兔子站員Ten和Pita。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其實宮內站原本也是無人站,但是為了當作重振長井線觀光營運的「復興基地」,因此在2010年8月1日隨著Mochii站長上任時,再度成為社員駐在的有人車站。雖然Mochii站長並不是落腳於白兔站成為名副其實的「白兔站長」,但是宮內站也並不是毫無理由隨便選出的站點——宮內站除了是Mochii站長的辦公地點以外,還有一處以結緣聞名的「熊野大社」。

距離宮內站步行10分鐘的山形南陽市熊野大社,自古以來被認定是日本「熊野三山」之一,以夏日的風鈴祭和秋冬的巨大銀杏樹景緻聞名。山形熊野大社還有一個自古流傳的幸福傳說,那就是在完整保存1200年的神社本殿建築後方雕有三隻兔子,如果全部找到的話就能得到幸福姻緣,但是找到的人絕對不能告訴別人最神秘的第三隻在哪裡,否則願望就無法順利達成了。憑藉熊本大社「三隻兔子」的古老傳說,所以宮內站成為Mochii站長合適的派駐之地,守護著山形鐵道與旅客們的幸福。

Mochii站長的上班時間為10:00~17:00,每週三公休,自2010年8月以來勤勤勉勉的工作,盡責的為公司增加了客源與營收,可惜的是在311大地震發生時遭受到了驚嚇,開始很排斥戴帽子,也變得不太親近人不願意被旅客抱著,Mochii站長穿戴整齊見客的可愛模樣很快成為了絕響,所幸Mochii站長仍身體健康,能在宮內站的飼養區內愉快的生活著。

十多年來,Mochii站長受到旅客的喜愛與探望,可惜因為年事已高(兔子平均壽命約5至12年,Mochii站長目前12歲),自2021年12月12日起宣佈長期休假,不再於宮內站露面與旅客互動,關於Mochii站長的消息改成不定期透過Twitter與世界各地的粉絲們分享。

松山愛小姐與Mochii站長合照。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松山愛小姐與Mochii站長合照。 圖/山形鐵道株式會社 

日本有許多有名的動物站長拯救瀕臨倒閉鐵道公司的佳話,大多數都是以貓咪聞名,例如世界第一任貓站長的和歌山電鐵小玉站長「たま」(Tama)以及福島縣會津鐵道的「らぶ」(Love)站長。但是說起兔子站長,雖然後續也有像JR四國卯之町站「ウサギ駅長」(Usagi)赴任半個月的活動,但還是只有山形鐵道的Mochii站長最為知名且最為人津津樂道。

臺灣基本上沒有與兔子具有相關淵源的車站,但是有受日本貓站長啟發的猴硐站(臺鐵),實際上這是地方社區自發性的再造活動,從而將車站納入整個社區生態規劃之中,並非由鐵路經營方發動的行銷活動,但卻也成功帶動了觀光熱潮,使得猴硐從廢棄的礦業村落搖身成為全台知名的貓村景點,連帶使得猴硐車站也增加了觀光旅次的收入。

另外,2022年10月,高雄捷運公司宣佈任命橋頭糖廠站收養的流浪貓「蜜柑」為站長,站體配合營造貓咪生活空間的意象、開設IG帳號、開發週邊商品,甚至舉辦「蜜柑站長耶誕路跑」活動,也是臺灣少見由軌道公司主辦發起的動物站長活動。

其實兔子和火車也曾有過不少交集,圖為一隻坐在法蘭克福鐵道上的兔子。 圖/路透社 
其實兔子和火車也曾有過不少交集,圖為一隻坐在法蘭克福鐵道上的兔子。 圖/路透社 

責任編輯/賴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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