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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 Fact 9 前線觀察:真假資訊的「龜兔競賽」怎麼贏?

2022/07/15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

睽違三年,第9屆全球事實查核高峰會(Global Fact 9)終於再次舉辦實體...
睽違三年,第9屆全球事實查核高峰會(Global Fact 9)終於再次舉辦實體會議。來自69個國家、超過500個參加者在6月22日至25日齊聚挪威首都奧斯陸。為此,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派出三位記者前往奧斯陸,彙整出這場高峰會的七大一線觀察,探討全球各地事實查核的努力與挑戰。 圖/作者提供

記者何蕙安、陳慧敏/奧斯陸報導

睽違三年,第9屆全球事實查核高峰會(Global Fact 9)終於再次舉辦實體會議。來自69個國家、超過500個參加者在6月22日至25日齊聚挪威首都奧斯陸,人數規模是上一次實體會議—2019年南非開普敦峰會的一倍,顯示全球事實查核運動的蓬勃發展。

杜克大學記者實驗室總監、美國杜克大學新聞學與公共政策教授(Knight Professor)比爾・亞德爾(Bill Adair)在開場致詞指出,這三年來,全球查核組織面臨巨大的挑戰,除了在疫情蔓延艱辛工作,查核疫情和疫苗的不實訊息,並共同查核烏俄戰火的不實訊息浪潮,多個威權國家也威脅查核組織。在重重考驗下,查核組織能全球共同協力,如今共聚一堂,非常難得而珍貴。

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FCN)也宣布,2023年的第十屆全球事實查核峰會(Global Fact 10)將在南韓首爾登場,由首爾大學協助舉辦。這將是全球事實查核峰會第一次在亞洲舉行。首爾大學行前已知此訊息,邀集韓國各媒體查核記者,組成近10人記者團,參與此盛會。

今年,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派出三位記者前往參加奧斯陸峰會,並且分享了台灣推廣銀髮族媒體素養教育的實踐與經驗。查核中心團隊整理了此次峰會的數項亮點,並將在未來針對各國事實查核組織的動態與成果推出相關完整報導,敬請關注。

四天的峰會顯示,儘管來自世界不同角落與文化,各國事實查核組織仍面臨相似的挑戰:包括如何讓龐雜的事實查核工作更有效率、更有影響力,如何透過媒體素養提升民眾的批判性思考,如何加強與科技平台的合作,以及如何應對各式威脅與騷擾等。

「你是假新聞!」儘管來自世界不同角落與文化,各國事實查核組織仍面臨相似的挑戰。圖...
「你是假新聞!」儘管來自世界不同角落與文化,各國事實查核組織仍面臨相似的挑戰。圖為2018年,美國前總統川普的支持者舉起「你是假新聞」的衣服。 圖/美聯社

▌觀察一:事實查核可能不夠?

傳統上,事實查核工作主要是透過數位工具與採訪專家等手法,查證熱門網路傳言或是政治人物言論。但在6月23日的開幕論壇上,普立茲獎專欄作者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警告,當有政府持續性的發布錯誤資訊(如俄羅斯多年來散播關於烏克蘭主權議題),許多國家或區域甚至出現竄改歷史的歷史修正主義,傳統意義的事實查核「可能是不夠的」。

「如果只告訴讀者某個論述是『正確』或『錯誤』,但欠缺歷史背景脈絡,那幾乎是沒有意義的... 你必須要解釋你的事實查核,或是使其成為新聞故事的一部分。」

阿普爾鮑姆認為,「提供對抗論述(counter narrative)」以及「檢視不實訊息是如何傳播」,將是未來事實查核必要的工作之一。

「『資訊』是快速且廉價的,而『知識』是緩慢而昂貴的。」

哈佛大學不實訊息學者唐納文(Joan Donovan)形容「事實查核記者」宛如「知識工作者」,提供具有影響力的事實與知識,但問題是民眾不願為此付費。她呼籲要一個永續發展的經營方式,並重新設計網路平台演算法結構,讓事實與知識可以流傳的更廣、更自由。

普立茲獎專欄作者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警告,當有政府持續性的...
普立茲獎專欄作者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警告,當有政府持續性的發布錯誤資訊,許多國家或區域甚至出現竄改歷史的歷史修正主義,傳統意義的事實查核「可能是不夠的」。 圖/作者提供

「提供對抗論述」以及「檢視不實訊息是如何傳播」,將是未來事實查核必要的工作之一。...
「提供對抗論述」以及「檢視不實訊息是如何傳播」,將是未來事實查核必要的工作之一。圖為2021年1月6日,在美國前總統川普堅稱自己贏得選舉且選舉出現舞弊的情況下,其支持者衝進國會大廈抗議,震驚國際。 圖/美聯社

▌觀察二:極權國家裡,查核組織如何堅守信念?

許多國家、區域的查核組織都面臨嚴峻的政治挑戰。肯亞《Peca Check》要應對全國42種語言的不實訊息;墨西哥《Animal Politico》面臨政府查核單位以謊言攻擊查核記者。

香港、菲律賓等區域都受到「歷史修改主義」的考驗。一個最具代表性的例子是:菲律賓調查媒體與查核組織《Rappler》技術策略長潔瑪・曼多莎(Gemma Mendoza)6月23日在挪威分享團隊在菲國總統大選期間如何與公民組織及網紅合作,把查核報告傳遞給不同的群體的話語仍言猶在耳。

6月28日,即傳出菲律賓證交會撤銷《Rappler》執照的消息,為菲律賓記者們守護新聞自由與傳播真實的努力祭出重擊。

6月28日,傳出菲律賓證交會撤銷《Rappler》執照的消息,圖為《Rapple...
6月28日,傳出菲律賓證交會撤銷《Rappler》執照的消息,圖為《Rappler》創辦人Maria Ressa。 圖/法新社

▌觀察三:查核組織與科技平台的探戈之戰?

Meta所支持的第三方查核夥伴計畫,是許多查核組織的資金來源,Meta贊助由國際事實查核聯盟所主辦的高峰會,同時也有三場主講活動。另外,YouTube也有一場新聞部門總監費德曼(Brandon Feldman)與國際事實查核聯盟總監貝巴爾斯.奧賽克(Baybars Orsek)的對談。

科技平台業界在查核組織自辦的活動,高調暢談平台的政策與業務,引發與會查核組織發言質疑,認為這是查核組織自主舉辦的活動,不應任意讓科技平台來插旗。

在高峰會上,不少事實查核記者對Meta事實查核部門主管,要求撤銷「政治人物豁免令」。現階段查核組織不能提報政治人物在Facebook上發布的錯誤內容。但在菲律賓與巴西等部分國家,政治人物是傳播錯誤資訊的最主要來源之一。Meta回應,政治人物的言論本身即是受到社會高度檢視的內容;此外,若政治人物言論涉及立即的傷害或是破壞民主進程等,平台仍可以根據社群守則移除相關內容。

圖為2018年4月,臉書創辦人祖克柏出席美國國會聽證會,議員們就臉書的個資外洩、...
圖為2018年4月,臉書創辦人祖克柏出席美國國會聽證會,議員們就臉書的個資外洩、選舉干涉和充斥惡意言論等敏感問題,向祖克柏提問。當時引起的其中爭議,也在於平均年齡60歲的議員們的提問展現了政府對科技巨頭的不了解,讓人質疑國會究竟是否足夠了解科技、能否管控科技平台等問題。 圖/美聯社

在另一場YouTube對談場次,其新聞部門總監費德曼(Brandon Feldman)強調,在收到公開信後,YouTube已與查核組織代表組成的工作小組展開對談,「謙卑」地向事實查核組織學習;他説,YouTube現在也在採取行動,包括在重大突發新聞發生時,優先向用戶推薦來自權威消息來源的內容。

「科技平台若只是來宣傳『政績』,卻什麼具體做法也提不出來,讓大家在台下傻聽宣傳,未免可恥。」

英國查核組織《Full Fact》執行長莫伊(Will Moy)甚至當眾開火,認為近百家查核組織已年初對YouTube發出公開信,費德曼不給具體承諾卻來做宣傳,應道歉,並要求費德曼要給出具體的改善時間表。

與在台上形單影隻的費德曼形成對比的是,快速崛起的影音平台TikTok此次也派出了多個區域代表前往挪威,並宣布將與事實查核組織合作,廣召各地查核組織申請。TikTok逐漸成為各國主要的謠言匯集地之一,許多查核組織表示要開始進入TikTok來對抗錯誤資訊,也對TikTok的新項目充滿興趣。

YouTube負責新聞的部門總監費德曼(Brandon Feldman,左)與I...
YouTube負責新聞的部門總監費德曼(Brandon Feldman,左)與IFCN總監歐賽克(Baybars Örsek)的對談場次裡,菲律賓調查媒體與查核組織《Rappler》技術策略長潔瑪・曼多莎(Gemma Mendoza,左方站立者)質疑YouTube並未對多次發布錯誤影片的頻道採行動 圖/陳慧敏攝影

TikTok逐漸成為各國主要的謠言匯集地之一,許多查核組織表示要開始進入TikT...
TikTok逐漸成為各國主要的謠言匯集地之一,許多查核組織表示要開始進入TikTok來對抗錯誤資訊。圖為在TikTok平台上,用戶使用Russian Lives Matter的標籤,支持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爭。 圖/TikTok截圖

▌觀察四:查核組織如何利用AI事實查核?

除了與社群平台合作,許多事實查核組織也在探討如何以科技加速與自動化事實查核工作。來自英國、巴西、阿根廷與西班牙的查核組織也陸續展示他們的成果。

英國《Full Fact》發展了三個工具,可以分別「監控特定媒體頻道,偵測含有「可查核」的內容」、「比對偵測到的內容是否已被查核過」,以及「找出涉及該內容的相關統計數據」,讓查核記者可以更快的判斷某個傳言文本是否含有錯誤內容,並可優先處理。

西班牙查核組織《Newstral》也介紹了他們的人工智慧查核工具「Claim Hunter」,其特色是可以將政治人物的演說內容轉譯成文字,並從中偵測可查核的文本。該工具讓《Newstral》團隊監控政治人物的數量從5人大幅上升至400人,節省團隊約90%的時間。現正測試應用於其他語言。

自動或AI事實查核,目前仍有許多挑戰。巴西查核組織《Aos Fatos》總編審Tai Nalon以「語言」與「經費」為例,由於巴西葡萄牙語使用人數不如英語、西班牙語多,所以在可供AI訓練的素材就會相對缺乏,因另外「聘請一個開發人員的費用可以雇用三個資淺查核記者...代表我們每聘用一個工程師,就壓縮到我們的查核能量。」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擁有越來越多對網路的知識,他們對它的理解也越來越好。」普立...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擁有越來越多對網路的知識,他們對它的理解也越來越好。」普立茲獎專欄作者阿普爾鮑姆(Anne Applebaum)也在Global Fact 9 上提到。 圖/IFCN Twitter

▌觀察五:事實查核之外,還需「媒體素養」

許多查核組織也意識到光是「事實查核」不足以阻斷錯誤資訊的流傳,必須要輔以媒體素養教育的推廣,讓批判性思考與查證技巧植入進社會各個族群。在峰會最後一天,由挪威查核組織《Faktisk》領頭,宣布成立全球媒體素養聯盟( Global Media Literacy Network),號召各國組織集思廣益,互相協助媒體素養的工作。

「這次菲律賓總統大選,我們這麼努力的查核選戰的假消息,但最終獨裁者之子還是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這凸顯了媒體素養教育的重要性。」菲律賓查核組織《Vera Files》共同創辦人兼總裁托德西利亞絲(Ellen Tordesillas)6月26日感嘆。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在6月24日分享針對台灣銀髮族推廣媒體素養的經驗與挑戰,包括與社區大學與「英雄會」手機班老師合作的假訊息辨識素養「融入式教學」,以及台灣公民團體「假新聞清潔劑」的草根式行動。另外,美國青少年查核組織《MediWise》則推出針對銀髮族的WhatsApp「微課程」,以每天1分多鐘的短片吸引中高年學生學習數位素養技能。

「這次菲律賓總統大選,我們這麼努力的查核選戰的假消息,但最終獨裁者之子還是取得壓...
「這次菲律賓總統大選,我們這麼努力的查核選戰的假消息,但最終獨裁者之子還是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這凸顯了媒體素養教育的重要性。」圖為6月30日,宣誓就職的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與妻子。 圖/美聯社

5月25日,菲律賓社運人士因抗議選舉結果,與警方起衝突。 圖/路透社
5月25日,菲律賓社運人士因抗議選舉結果,與警方起衝突。 圖/路透社

▌觀察六:烏俄戰爭議題意外缺席?

俄羅斯在今年2月24日入侵烏克蘭,在全球掀起了一波不實訊息海嘯,並催生了全球協作項目「#UkraineFacts」的成立。跟烏俄戰爭的假訊息議題與類型也隨著戰事發展持續變形,而這場戰爭迄今仍未停歇。

儘管這次全球事實高峰會涵蓋的主題廣泛,但卻令人意外的沒有關於烏俄戰爭的相關議題。只有普立茲作家阿普爾鮑姆在23日「以證據為主的新聞學的角色與民主的未來」的開幕座談上以烏克蘭為例、提到俄羅斯資訊戰以及烏克蘭當局如何傳遞資訊與真相。除此之外,高峰會並未有專門的座談探討包括烏克蘭在內的全球查核組織在戰事期間的工作。

來自烏克蘭與俄羅斯的記者、研究人員,四散在會場中,講述著自己的故事。來自烏克蘭的不實訊息觀測組織《Detector Media》的研究主管伊留克(Ksenia Iliuk)轉機三次才輾轉抵達挪威;來自俄羅斯的獨立記者為了理想離開俄羅斯,但因為種種針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導致其生活遭遇困境。

4月7日,俄羅斯獨立媒體《新報》(已停刊)總編輯穆拉托夫(Dmitry Mura...
4月7日,俄羅斯獨立媒體《新報》(已停刊)總編輯穆拉托夫(Dmitry Muratov)在俄羅斯搭火車時,遭潑灑紅漆。穆拉托夫與《Rappler》創辦人Maria Ressa共同獲得2021年諾貝爾和平獎。 圖/法新社

7月13日——烏克蘭東部地區戰情依舊猛烈之際——在頓涅茨克州克拉馬托爾斯克升起的...
7月13日——烏克蘭東部地區戰情依舊猛烈之際——在頓涅茨克州克拉馬托爾斯克升起的超級滿月。 圖/法新社

▌觀察七:民主與新冠病毒威脅仍在

睽違三年的實體全球事實峰會,在6月25日劃下句點,而那天也是挪威奧斯陸預計舉行同志大遊行的日子。6月24日晚上,當奧斯陸市長博根(Marianne Borgen)舉辦晚宴接待全球查核組織時,她充滿驕傲的提到這場久違的同志遊行。那幾天奧斯陸的街頭處處可見彩虹旗飄揚。

不料,就在6月25日的凌晨,奧斯陸市區歷史悠久的同志酒吧發生槍擊事件,導致兩死十重傷。這場奧斯陸歷史上第一次爆發的大規模槍擊案件,被警方定性為恐怖攻擊,並導致原定在同日舉行的同志大遊行的取消。

「昨晚(的恐怖攻擊)凸顯了和平與安全有多麼脆弱,以及我們(事實查核組織)查證謊言、陰謀論與導致社會互相仇恨與不信任等誤導言論的工作,有多麼的重要。」挪威查核組織《Faktisk》總編審埃伯格(Kristoffer Egeberg)説,「我保證奧斯陸是一個安全的城市——它現在還是。」

新冠病毒的威脅也如影隨行。由於挪威新冠防疫措施全面解禁,在那四天極為密集、且聚集來自世界各地逾500人的室內活動中,戴口罩的人寥寥可數。在活動倒數第二天,就傳出有人確診,但所有議程仍照常進行。峰會結束後,各國查核組織即陸陸續續傳來記者確診的消息。

6月25日,人們聚集在奧斯陸槍擊案現場互相擁抱給予安慰。 圖/美聯社
6月25日,人們聚集在奧斯陸槍擊案現場互相擁抱給予安慰。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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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核中心是由關注傳播生態的學者專家,成立的非營利教育基金會,底下有編務團隊和教育部門。查核記者在查核之路, 以獨立批判精神,做採訪、找資料,也運用數位調查,來查證網路傳言和錯誤報導,透過一題題查核,守護民主社會的對話。查核中心是國際事實查核組織社群的一員,致力把事實查核的全球網絡和趨勢,帶入台灣。我們深信「看見真實 才能打造美好台灣!」。FB粉絲頁:台灣事實查核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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