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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廣播/日本「相模原殺傷事件」死刑判決:殺害身心障礙者的殘虐深淵

2020/03/21 轉角說

圖為案發隔天,警車內的植松聖。詭異的笑容,在當時都引起媒體和輿論的詫異不安,或懷...
圖為案發隔天,警車內的植松聖。詭異的笑容,在當時都引起媒體和輿論的詫異不安,或懷疑植松聖的精神狀態。 圖/路透社

主持人/編輯七號、糖蜜

「誰能定義他人的幸或不幸?」日本殺害身心障礙者、震驚國際的相模原市殺傷事件,在本周判決兇手植松聖死刑。這起慘案發生於2016年,聲稱「身心障礙者沒有生存價值」的植松聖,闖入障礙者照護中心「山百合園」砍殺,造成19人死亡、26 人輕重傷。兇手極端的優生學思想,更令社會大眾不安恐懼;隨著判決的到來,有關植松聖的生平經歷與相關調查也一一曝光。輿論急著找出惡魔誕生的原因,卻發現植松聖的成長經歷平凡,但在進入案發的山百合園工作時,卻是一步步走向毀滅。植松聖在山百合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整個「排除低生產力者」的日本社會,又造就了何種歧視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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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駭人的相模原市殺傷事件,是發生於2016年7月26日,位於神奈川縣相模原市的一間身心障礙者照護中心——「津久井山百合園」(津久井やまゆり園)。當日凌晨2點38分左右,該設施的前職員、26歲的植松聖,持刀械闖入山百合園之中、進行大規模的殺傷兇行,總共造成19人死亡、26人輕重傷;其中死者全都是設施收容的重度身心障礙者(9名男性、10名女性),年紀最小的死者為19歲。兇手植松聖犯案後,自行前往警局自首,然而當時最令社會震撼的是,植松聖不僅態度冷靜、對殘忍手段毫無悔意,更主張他的殺人動機是「排除社會的不幸」,引發輿論極大的批判與譴責。

圖為案發後,警方前往神奈川縣「津久井山百合園」進行調查。 圖/美聯社
圖為案發後,警方前往神奈川縣「津久井山百合園」進行調查。 圖/美聯社

「身心障礙者浪費大家的時間和金錢,只會拖垮大家而已。」植松聖的冷血「優生學」發言,引起社會大眾的強烈不安,而在被捕之後的調查過程裡,植松聖始終堅持自己的立場,反覆強調「身心障礙者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儘管辯護律師主張植松聖因為吸食大麻而精神異常、有妄想症,但歷經4年的調查與司法審理,仍判定植松聖有完全的刑事責任能力,最終在2020年3月16日,判處植松聖死刑。

日本社會輿論在面對相模原市慘案時,也如同其他兇殺悲劇一樣,鋪天蓋地要從兇手本人和他的生活細節裡,企圖找出釀成殘虐性的根本原因。植松聖的成長經歷、大學生活、到求職工作階段,乃至於他的父母,都在各種所謂「日本網友」的穿鑿附會、缺乏證據的說詞裡,套上兇手養成的模板。但事實是否如此?審理案件的法官與檢察官,也有同樣的疑問。

根據《朝日新聞》和《每日新聞》等多家媒體近期陸續釋出的資料,以事件所有當事人、關係人的證詞和相關調查內容,同時參考精神科與犯罪學等專業人士的意見,彙整出事件經緯和兇手植松聖的個人生命經歷。相關紀錄目前已保存在相模原市的市立公文書館提供調閱。

2016年案發之後,載著植松聖的警車被媒體包圍。 圖/美聯社
2016年案發之後,載著植松聖的警車被媒體包圍。 圖/美聯社

「植松聖,就是一個平凡的少年。」本案的精神鑑定醫師參照植松聖的成長經歷,認為植松聖其實沒有特別異常之處,家庭與校園生活和其他同儕沒有太大差別。植松聖出生於1990年,父親是一名小學教師、母親則為漫畫家;在同學眼中,從童年到少年時代算是活潑開朗的人,青春期的中學生活裡,也與諸多青少年一般熱衷社團活動、偶爾談戀愛、也偶爾發生爭執打架。雖然植松聖在高中時代有和不良少年往來的紀錄,但在他人眼中卻也似乎就是尋常的「思春期騷動」,算不上大奸大惡的類型。而根據往來過的同學友人回憶,「植松聖並沒有什麼特別歧視身障者的行為或言論。」

大學時代植松聖考入私立帝京大學的教育科,原先的志願是要當一名教師,也確實認真投入了教育單位的實習工作,而且得到「態度積極正面」的評價,與學童相處的情形良好。不過在各種證詞調查資料裡,卻都指出了植松聖令眾人開始覺得「異樣」的時間點——20歲準備升上大三時左右,可能受到高中時代友人的影響,開始頻繁吸食大麻藥物,性情與日常行為也因此出現變化。不過植松聖仍在2012年完成學業和教育實習,取得小學教師許可資格,但畢業後沒有走上教師的道路,而是出於「感覺好玩」的興趣,選擇到貨運公司擔任自動販賣機的運送員。

2012年夏天,植松聖在朋友的介紹下得知了身心障礙照護的津久井山百合園,對於當中的「氣氛好又愉快」的工作生活頗感興趣,同年8月就積極參加就職應徵,也順利通過了山百合園的面試。當時面試留下的紀錄裡,寫著對植松聖的評語是:「開朗積極,感覺很有幹勁」。在2012年12月正式上班,當時植松聖還向周遭友人聊到,蠻喜歡這份工作,「是我的天職」、「身障者很可愛」云云——然而不到3年時間,被認為正向陽光的植松聖,卻發生了兇殺慘案。

案發後警車內的植松聖。 圖/歐新社
案發後警車內的植松聖。 圖/歐新社

「植松聖進到山百合園之後,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這是紀錄中,檢察官相當關心的問題之一。根據相關資料,植松聖起初在照護中心的工作表現,其實並無異常之處;然而經過一年之後,植松聖就開始向他人透露不太愉快的職場見聞。植松聖多次向朋友傾訴,發現照護中心的職員「死氣沉沉、毫無希望地在工作著」,或是多次發現「其實有職員會對收容者拳打腳踢、大聲斥責」,在如此高度密集勞力和壓力的照護現場,似乎衝擊了植松聖的想像、也將他吞沒——植松聖經過一陣子的工作,也同樣對收容者出現了他口中的不適當行為。

山百合園就職期間,植松聖仍有持續吸食大麻。對於身心障礙者的言論,更明顯透露出極端的想法,「這些障害者太浪費稅金了」、「沒辦法與他人溝通的身障者,根本沒意義啊。」這個異常的轉變,到2016年初已經化成具體行動。植松聖自稱受到當時參選美國總統的川普所影響,欣賞川普的排外主義和思維;受此「鼓舞」,2月14日時植松聖穿著正裝,將一封針對國家處理身障者的建言書,送交至眾議院院長大島里森的官邸,而其內容,卻是揚言要殺光470名身心障礙者的犯罪宣言。

2月19日,津久井當地的警察前往山百合園,現場將植松聖拘捕調查、並接受醫師診斷鑑定。當時診斷結果查知有毒品反應,而將植松聖辦理緊急強制住院,同日他在山百合園的工作也就變成了「自主退職」(因此並非網路所傳的事先辭職)。經過醫師觀察後,認為植松聖有出現大麻精神病與妄想障礙,但卻在3月2日退院返家生活。4個月後,植松聖闖入以前工作過的山百合園,以刀刃殺傷了他所認為「無法溝通、沒有生存價值」的身心障礙者。

案發後,警方在植松聖住處外拉起封鎖線,入內蒐證。 圖/路透社
案發後,警方在植松聖住處外拉起封鎖線,入內蒐證。 圖/路透社

在橫濱法院開庭過程中,除了媒體,也有身障人士在法院外等候判決結果。 圖/法新社
在橫濱法院開庭過程中,除了媒體,也有身障人士在法院外等候判決結果。 圖/法新社

「誰有資格來定義他人的『幸』或『不幸』?」極為悲憤的被害者家屬,痛批植松聖自以為是的歧視想法。年僅19歲的死者美帆,其遺族家人決定公開手記漢美帆的各種生活點滴,讓社會能夠認識身心障礙者的生活,未必如外界想像得那樣「悲觀」。

「美帆吃到好吃的食物會開心、聽到樂團『生物股長』的歌曲會手舞足蹈,她最喜歡麵包超人和米飛兔了,也喜歡看鐵道電車的繪本,會好奇地問著電車的名字。這樣的美帆也很努力地活著,我們家人也感到快樂和幸福。兇手有什麼資格定義我們是『不幸』?奪走了美帆19歲的生命,就算判他極刑,我也無法原諒他。」

美帆遺族手記的公開,也讓大眾反思歧視觀念的形成、和「排除生產力低下者」的社會邏輯。在相模原市殺傷事件裡,折射出的不只是兇殺犯罪的刑事問題,更包含如何建構有效的社會安全網,障礙者安養照護長期面臨的過勞和資源不足,以及整體社會對於他者的關懷。殘酷而又不得不面對的是,在照護者與被照護者之間,存在的巨大身心壓力。

「建立彼此互助的共生社會,是在這起悲劇後必須努力的方向。」相模原市市長向媒體表示。凝視殘虐性的深淵,深處未必都是潛伏著植松聖一類的極端者,名為希望的契機亦在其間。

圖為其中一名受害者「美帆」。美帆家屬向媒體提供美帆生前的照片與人生歷程。 圖/N...
圖為其中一名受害者「美帆」。美帆家屬向媒體提供美帆生前的照片與人生歷程。 圖/N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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