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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瘋「土流」?土耳其肥皂劇的火紅秘密

2018/05/15 陳琬喻

看過土耳其的國民肥皂劇《禁忌之愛》嗎? 圖/《禁忌之愛》
看過土耳其的國民肥皂劇《禁忌之愛》嗎? 圖/《禁忌之愛》

2000年前後,土耳其正經歷一場經濟危機,舊里拉甚至不值錢到形同壁紙,不景氣的大環境迫使人們節省開支,逐漸從戶外的娛樂活動轉移至家中,也開啟了土耳其電視產業興盛的年代。

土耳其肥皂劇產業自2005年起蓬勃發展,2008年時,當時在D頻道(Kanal D)播出的肥皂劇《禁忌之愛》(Aşk-ı Memnu)深受全國人民喜愛,在土耳其掀起一陣追劇風潮,最後一集更創下73.7%的收視率,在土耳其電視史上立下輝煌的紀錄。

《禁忌之愛》長達79集,每集90分鐘,雖然該劇早已在2010年時完結,但在土耳其卻依然有相當高的話題性,去年D頻道決定在非熱門時段重播《禁忌之愛》後,依然立刻成為社群網站的熱門話題。

《禁忌之愛》不只在土耳其火紅,更出口至中東、亞洲甚至是南美洲地區。這齣劇有著怎樣吸引人的元素,才能成為土耳其肥皂劇史上的傳說呢?土耳其戲劇成功外銷的秘訣又是什麼?

《禁忌之愛》如何成為土劇史的傳說呢? 圖/《禁忌之愛》
《禁忌之愛》如何成為土劇史的傳說呢? 圖/《禁忌之愛》

《禁忌之愛》這齣劇裡共有3位主角,分別是男主角阿德納(Adnan Ziyagil)、貝荷呂(Behlül Haznedar)和女主角碧荷帖(Bihter Yöreoğlu Ziyagil)。

阿德納是一位住在伊斯坦堡的富豪伯伯,第一任妻子去世後便封鎖自己對愛的渴望,但碧荷帖出現後,卻對她產生好感,與她結婚。碧荷帖是一位漂亮的年輕女子,在媽媽的堅持下與阿德納老少配成婚,後來卻與貝荷呂發展出地下禁忌戀情。貝荷呂則是阿德納的遠親,因為雙親離世而來投靠他,阿德納也將貝荷呂收為姪子,供他吃住,照顧有加。

貝荷呂與碧荷帖兩人年紀相仿,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久而久之互相產生情愫,就這樣背著阿德納,開始了兩人之間的「禁忌之愛」。

如同大眾的第一觀感,《禁忌之愛》的劇情十分狗血,甚至因為劇中的親密場面曾被土耳其廣播電視最高委員會(RTÜK) 開罰。也許會有人疑惑,在民風保守的土耳其,這種「離經叛道」的題材怎能如此受歡迎?但正是因為《禁忌之愛》演出在土耳其社會中長期被壓抑的情感與想法,才會如此火紅。

《禁忌之愛》的劇情十分狗血,甚至因為劇中的親密場面被開罰。 圖/《禁忌之愛》
《禁忌之愛》的劇情十分狗血,甚至因為劇中的親密場面被開罰。 圖/《禁忌之愛》

目前土耳其普遍對於愛情與婚姻的想法仍偏保守。社會價值觀認為,女性都必須走入婚姻,適婚年齡為22歲至26歲,超過28歲才結婚就屬於晚婚;相對地,男性也被賦予許多社會期望,他們必須組成家庭,擁有一份職業以養家活口。

除此之外,大多數土耳其家庭與親戚家族間的連結相當深,這樣的社會型態有好有壞:好處是每個家庭擁有十分強大的家庭支撐網,在需要協助時,親戚們能有效伸出援手;壞處則是可能得承受相當大的家族壓力,無法在群體中仍保有自我。

《禁忌之愛》中的碧荷帖雖已是人妻,卻仍與丈夫的年輕姪子曖昧,不符合社會道德規範的行為,同時也是個人自由意志的展現,無形間填補了觀眾渴望逃避社會拘束的情感。這「禁忌之愛」愈是危險、愈是違背所謂道德,觀眾的心情就愈是被牽引,收視率也就隨之高漲。

其次,《禁忌之愛》裡展現了伊斯坦堡上流社會奢華的一面,更提供觀眾一個偷窺有錢人生活的管道,滿足了人們的好奇心。對於2010年時,正處於經濟復甦階段的土耳其來說,劇中角色所居住的豪宅、駕駛的名車以及屋裡昂貴的家具,都帶給人們無限美好的想像,是這部戲劇吸睛的另一個重點。

這「禁忌之愛」愈是危險、愈是違背所謂道德,觀眾的心情就愈是被牽引,收視率也就隨之...
這「禁忌之愛」愈是危險、愈是違背所謂道德,觀眾的心情就愈是被牽引,收視率也就隨之高漲。圖為女主角。 圖/《禁忌之愛》

《禁忌之愛》不僅在土耳其拿下亮眼的收視成績,更是席捲中東地區。該劇最後一集在巴基斯坦有高達9,000萬的觀看人次。

從《禁忌之愛》以及之後在中東地區同樣引起廣大迴響的土耳其版甄環傳、鄂圖曼帝國的宮鬥劇《輝煌世紀》(Muhteşem Yüzyıl)中,大致可以歸納出一部戲劇如果想在土耳其與中東地區帶起追劇風潮,必須具備以下的元素:「愛情」、「陰謀」、「競爭」與「情感拉扯」。

此外,對較為保守的中東人民來說,土耳其肥皂劇比當地的戲劇更大膽地談論「愛情」與「兩性」,劇中浪漫卻不失分寸的劇情,更能引起當地女性的興趣,劇中角色所享有的自由以及生活方式,更成為生活在大男人主義社會中,女性渴望的投射。

並且比起與伊斯蘭文化相差甚遠的西方主流影視作品,土耳其肥皂劇更符合中東地區的文化與社會價值觀。以《禁忌之愛》為例,劇中違反善良風俗的禁忌戀情雖是對社會的一次突破,但在最後一集裡劇集終究還是個有了「合理」的結局——女主角碧荷帖無法眼睜睜看著貝荷禾呂與其他女生結婚,兩人的地下戀情最終還是被阿德納發現,在眾多壓力之下,碧荷帖選擇舉槍自盡,這一幕也成為《禁忌之愛》的名場面。

看似悲劇結尾的肥皂劇,滿足了社會大眾的期待,「碧荷帖」這個名字在當時也成為「壞女人」的代名詞。 具有話題性的故事情節設定、演員精湛的演技以及最後的「合理」結局,都是 《禁忌之愛》成為土耳其肥皂劇史上代表作的關鍵。

碧荷帖選擇舉槍自盡的名場面,這個名字在當時也成為「壞女人」的代名詞。比起與伊斯蘭...
碧荷帖選擇舉槍自盡的名場面,這個名字在當時也成為「壞女人」的代名詞。比起與伊斯蘭文化相差甚遠的西方主流影視作品,土劇更符合中東文化與社會價值觀。 圖/《禁忌之愛》

土耳其向來以肥皂劇亮眼的外銷成績自豪,在肥皂劇出口排名上僅次於美國,是世界第二高。2008年時,土耳其肥皂劇外銷收入為1,000萬美金,這10年中肥皂劇產業穩定持續成長,到2017年為止,土耳其肥皂劇外銷高達140個國家,每年創造3.5億美元的產值,並預計到2023年時將能成長至10億美元。

土耳其文化與觀光局也在今年3月表示,將研擬新的電影與戲劇補助草案,將對外銷至其他國家的肥皂劇提供補助,獎勵「文化出口」,展現優秀的軟實力。但強勢的「土文化」也引起了其他國家反彈。諷刺的是,這個國家正是土耳其長期以來的「兄弟國」亞塞拜然。

亞塞拜然在2012年時,以「加強本國文化及語言的傳播與教育」為由,下令禁止外國肥皂劇在電視上播放,而亞國原本的播映的外國肥皂劇中,又屬土劇占最大宗,,讓人不禁懷疑禁播的原因,是亞塞拜然欲抵制隨著土劇襲來的強勢文化。不但如此,土耳其肥皂劇甚至也成為外交角力下的施力點。

在阿拉伯世界相當有影響力的中東廣播中心(MBC ),同時也是土耳其肥皂劇進入阿拉伯世界的主要管道。2008年時,MBC播出土劇《銀》(Gümüş),在阿拉伯地區引起轟動,劇中的浪漫橋段是一大賣點,吸引許多女性觀眾收看,甚至受到肥皂劇的影響,期待身邊男性也能像劇中男主角一樣對自己呵護有加,該劇的最後一集甚至在阿拉伯世界創下8,500萬觀賞人數,被視為是成功行銷阿拉伯的第一部土耳其浪漫粉紅愛情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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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0年開始,土耳其古裝劇、宮廷劇開始風行。《輝煌世紀》講述鄂圖曼帝國蘇萊曼大帝的一生。 圖/《輝煌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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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最後一集在阿拉伯世界創下8,500萬觀賞人數,被視為成功行銷阿拉伯的第一部土耳其浪漫粉紅愛情劇。 圖/《銀》

然而土劇的風潮卻急轉直下。2018年3月,MBC突然宣布:即日起,禁播土耳其肥皂劇。

MBC表示,這是為了激勵阿拉伯電視戲劇的本土產業所做的決定。同時指出,阿拉伯肥皂劇一集的製作成本約4萬到10萬美金,但土劇的成本卻多達25萬美金,雙方成本上的差異使得阿拉伯肥皂劇無法與土耳其肥皂劇公平競爭。

即使如此,外界仍普遍認為MBC此舉與政治因素有關。MBC大多數股份都在沙烏地阿拉伯皇室成員手中,沙國與其他海灣國家在去年6月宣布與卡達斷交,在卡達斷交風波中,土耳其卻表態支持卡達,MBC對土劇的禁播,可視為沙國對土耳其的文化制裁。

雖然亞塞拜然與MBC禁止土耳其肥皂劇在電視上播出,但當地人民依然可以透過網路追劇,對於土耳其的軟實力輸出影響不大。

不過雖然土耳其的肥皂劇產業表現亮眼,但也有不少土耳其人對土劇持有負面看法,認為土劇「不切實際」、「太假」以及「愚民」,只適合當日間家庭主婦打掃或是晚間家人喝茶聊天的背景音樂。

放眼望去目前正在各台播出的肥皂劇,大多仍是走「粉紅肥皂劇」的路線,卻在土耳其國內已不受到觀眾特別的關注,反而是推理或是驚悚等不一樣題材的肥皂劇較能吸引觀眾的目光。這種新類型的戲劇可望複製先前成功的經驗,為中東帶來另一波風潮,進而推廣到全世界。未來在政府的重視與支持下,土耳其肥皂劇產業或將有機會再創下戲劇外銷奇蹟,打造「土文化」的土耳其軟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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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土文系畢業,目前在土耳其Gazi大學攻讀國際關係碩士。歡迎對土耳其感興趣的人,來《玩美土耳其》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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