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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優等生的黑暗日:荷蘭火車出軌案,起重機卡軌的人為釀禍?

2023/04/07 吳宗霖

4月4日在行經荷蘭福爾斯霍藤鎮附近時出軌的荷鐵列車。 圖/法新社 
4月4日在行經荷蘭福爾斯霍藤鎮附近時出軌的荷鐵列車。 圖/法新社 

荷蘭當地時間4月4日凌晨3點25分左右,一列載有約50名乘客,從中部大城萊頓市(Leiden)南下開往海牙(The Hague)的客運列車,在行經福爾斯霍藤鎮(Voorschoten)附近時,撞擊留置於軌道上的不明工程機具,導致部份車廂翻覆出軌,目前已知造成1人死亡、30餘人受傷,其中多人傷勢嚴重。

該列車隸屬於荷蘭鐵路公司(Nederlandse Spoorwegen, NS),從現場照片可以看出,出事的列車是以招牌的黃藍色相間雙層車廂編成,車種屬於Intercity(IC)城際列車(等級上相當於臺鐵的自強號),商業運轉速度約在時速130公里左右。根據荷蘭國家通訊社(ANP)報導,該列車共有四節車廂,第一、二節車廂在撞擊後完全出軌,並橫向栽入路線旁的運河與田野中;第三節車廂傾覆並且全軸出軌;而未出軌的第四節車廂曾短暫起火,其後被迅速撲滅。

事故發生的路段是往來於主要城市阿姆斯特丹、萊頓以及海牙間的繁忙路線,事故當天,NS透過Twitter公告,因受事故影響,萊頓至海牙之間的列車暫停行駛,通車恢復狀況需視事故排除以及維修狀況另行通知,由於必須等待相關單位蒐證完畢後才能將列車拖離現場,並且要修復損壞的鐵軌、電車線以及進行部份邊坡補強,路線封鎖預計將會持續至4月18日。

截至荷蘭時間4月7日清晨,NS官網公告萊頓以南到瑪利亞霍夫(Mariahoeve),以北到霍夫多普(Hoofddorp)路段仍為全面停駛狀態,並改以巴士接駁而可能增加旅途時間。荷蘭鐵路多年來保持良好的安全紀錄,堪稱是歐盟的「鐵路優等生」,本次事件是NS罕見的致死事故。

事故列車共有四節車廂,第一、二節車廂在撞擊後完全出軌,並橫向栽入路線旁的運河與田...
事故列車共有四節車廂,第一、二節車廂在撞擊後完全出軌,並橫向栽入路線旁的運河與田野中;第三節車廂傾覆並且全軸出軌;而未出軌的第四節車廂曾短暫起火,其後被迅速撲滅。 圖/歐新社 

▌救援狀況與事故起因

當地警消及救援人員獲報後緊急趕往現場救援,當地救災人員使用臨時橋樑穿過沿著鐵軌旁的運河,摸黑進入事故列車,將傷患救出。大量救護車不斷趕至現場,將重傷者送往當地醫院,另出動1架醫療直升機協助救援。

根據《美聯社》報導,當地的急難服務中心工作人員表示,有11名輕傷乘客在事故現場附近的民宅中接受治療、19人分別送往5家醫院,包括設立在中部城市烏特列支(Utrecht)的「重大事故醫院」(calamity hospital)。另外,福爾斯霍藤當地政府開設了網頁提供乘客以及傷患家屬相關聯絡管道與急難救助資訊,即時更新現場救援狀況,並於4月4日下午16:35宣佈搜救工作結束。

截至目前荷蘭檢警並未公佈傷亡人員資料,但是荷蘭當地的土木工程公司BAM已經出面證實死者為該公司的工程機具操作人員,於事故發生時當場死亡;另外曾任副首相的現任荷鐵執行長庫爾梅斯(Wouter Koolmees)也在記者會上說明,事故客運列車的司機因為骨折而住院當中,另一位與本事故相關的貨運列車司機則是受到輕傷。

事故發生後,荷蘭首相呂特(Mark Rutte)隨即在推特上發表哀悼:「我的關心與所有家屬和受難者同在,誠心祝福他們一切平安」,荷蘭國王威廉—亞歷山大王后瑪克西瑪(King Willem-Alexander and Queen Maxima)也發表推文表達「對所有受難者深表同情」,威廉—亞歷山大國王隨後也探訪了距離皇室宮殿約10公里的事故現場。

事故發生當下,曾一度謠傳客運列車是與一列貨運列車對撞,令人想起2月底才剛發生的希臘火車對撞事件而人心惶惶,不過NS事後澄清,客運列車和貨運列車行駛於不同的軌道,因此並非火車對撞。

NS發言人克羅茲(Erik Kroeze)表示,事故確實涉及一列貨運列車,客運列車和貨運列車在福爾斯霍藤附近都撞上了一台停在軌道上的小型起重機,而根據荷蘭基礎建設及水資源管理部(Ministerie van Infrastructuur en Waterstaat)機要祕書海伊寧(Vivianne Heijnen)向國會提交的報告指出:「目前已知的狀況是貨運列車先與起重機發生碰撞,然後鄰線的客運列車緊接著也撞上了起重機而翻覆出軌。」一位當地居民接受《法新社》採訪時表示:「我們先聽到一聲巨響,接著是更大的一聲…然後我們聽到有人在尖叫,就知道出大事了。」

「目前已知的狀況是貨運列車先與起重機發生碰撞,然後鄰線的客運列車緊接著也撞上了起...
「目前已知的狀況是貨運列車先與起重機發生碰撞,然後鄰線的客運列車緊接著也撞上了起重機而翻覆出軌。」圖為該起重機殘骸。 圖/路透社 

目前已知事故造成1人死亡、30餘人受傷,其中多人傷勢嚴重。圖為現場急難處理人員。...
目前已知事故造成1人死亡、30餘人受傷,其中多人傷勢嚴重。圖為現場急難處理人員。 圖/歐新社 

▌不該出現的起重機,人禍還是意外?

肇事的小型起重機是屬於荷蘭土木工程公司BAM所有,而BAM則是荷蘭官方機構ProRail的長期承包商。

ProRail負責維護和擴展國家鐵路網基礎設施、分配路線容量以及控管鐵路營運計畫,其組織功能與職掌類似於我國交通部鐵道局(非臺鐵局),這是標準的營運權與所有權劃分的制度,也就是俗稱的「車路分離」體制下的組織配置,關於鐵路事業的經營方面由荷蘭鐵路公司NS來負責,而有關於車站站體的興建、軌道鋪設、以及相關的土木工程等硬體基礎設施則皆由ProRail負責採購以及發包。

事發當時,事故地點附近的軌道正在進行維護保養,該路段總共有四條軌道,其中兩條依照保養計畫已經封鎖停用以供施工單位進入維修,另外兩條則是如常開放,也就是本起事故中客運列車與貨運列車行駛的路線,然而,起重機卻出現在了列車行駛的路線淨空範圍內。

庫爾梅斯在新聞稿中說:

「像所有人一樣,我充滿了疑問,我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調查必須徹底執行。而目前,我們會全力照顧我們的旅客和同仁的權益。」

根據歐盟鐵路局2022年的報告指出,荷蘭的鐵路系統死亡率是歐盟最低的,堪稱是歐洲國家鐵路系統的模範生,安全性比今年2月28日發生重大火車出軌意外的希臘高得多。據ProRail發言人克魯伯格(Coen van Kranenburg)所稱,在本次事故之前,荷蘭最近一次與鐵路相關的致死事故發生在2020年,當時一名機械工程人員遭到工程維修車的撞擊而喪生,再之前的紀錄則要回溯至2012年,阿姆斯特丹的一次火車相撞造成一人死亡;以過往的安全紀錄來看,在荷蘭,致命的火車事故「真的很少見」。

與鐵路基礎設施排行榜敬陪末座的希臘鐵路不同,這次荷蘭鐵路的事故基本上是在各項設施正常運作且並無行車人員疏失的前提下發生,初步看來,肇事原因基本上已可大致定調在工程機具不當侵入列車路線,極有可能列為重大的人為疏失,事故的態樣也和2021年4月2日發生在臺灣花蓮北迴路段的太魯閣事故頗為相似。

現任荷鐵執行長庫爾梅斯(左起)、ProRail執行長John Voppen、福爾...
現任荷鐵執行長庫爾梅斯(左起)、ProRail執行長John Voppen、福爾斯霍藤鎮鎮長Nadine Stemerdink、南荷蘭省災防局局長Hans Zuidijk和萊頓警察局發言人 Marieke van den Bosch在火車出軌後出席記者會。 圖/法新社 

4月4日,威廉—亞歷山大國王視察事故現場。 圖/路透社 
4月4日,威廉—亞歷山大國王視察事故現場。 圖/路透社 

在營運面以及設備規格一直保持高水準的荷蘭鐵路,多年來一直帶給旅客具有安全感與信賴感的國際形象,將可能因為工程權責單位的疏忽而毀於一旦。然而起重機意外出現在列車行駛路線上,究竟是承包商BAM現場施工不當,還是監造單位ProRail的監工或施工計畫有瑕疵,抑或是與營運單位NS的聯繫不周,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目前當地調查單位都正在釐清中。

ProRail的執行長沃本(John Voppen)在接受《BBC》記者採訪時表示:「起重機確實是用於當天的保養維修」,他「100%確定起重機不在列車行駛的軌道上」,但這番說法讓公眾更加困惑不解:那麼究竟兩列火車是怎麼撞上起重機的?

「我在鐵路這一行做了很多年,我不明白這是怎麼發生的。」沃本說道,同時稱這起事故是「荷蘭鐵路黑暗的一天」。

目前荷蘭警方正在使用3D相機繪製事故現場的地形圖,並使用兩架無人機進行空拍蒐證。而掌管運輸事故調查的荷蘭運輸安全委員會(Dutch Safety Board)在Twitter上發布的進度也停留在調查委員趕往事故現場,尚無進一步的更新,肇事原因與一切事故細節仍需等待相關單位進行調查後正式公佈。

近期歐美國家相繼發生重大的鐵路事故,除2月28日深夜的希臘火車對撞事故外,同屬歐盟鐵路優等生的瑞士也於4月1日相繼發生兩起列車因惡劣天候而翻覆出軌的意外;另一方面,美國在2月3日發生俄亥俄州貨物列車出軌爆炸至今,至少又發生4起以上化學品列車出軌翻覆的重大事故。

當世界各地接連出現重大鐵路事故,甚至連一向高規格經營的荷蘭鐵路系統也不能倖免的同時,加之疫情後觀光、物流逐漸復甦,可以預料,鐵路安全將會成為各國無法迴避的優先議題。

當世界各地接連出現重大鐵路事故,甚至連一向高規格經營的荷蘭鐵路系統也不能倖免的同...
當世界各地接連出現重大鐵路事故,甚至連一向高規格經營的荷蘭鐵路系統也不能倖免的同時,加之疫情後觀光、物流逐漸復甦,可以預料,鐵路安全將會成為各國無法迴避的優先議題。圖為威廉—亞歷山大國王(前左)視察事故現場。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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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宗霖

政大社會所碩士畢。 熱愛故事,渴求見聞,基本上是個由好奇心和分享慾組成的人。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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