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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眼中的「南韓選後記」:暴走墜崖而不自省的崩潰保守派

2020/04/17 楊虔豪

南韓國會選舉落幕,保守派的最大在野黨未來統合黨,從122席掉落至103席,嘗到「...
南韓國會選舉落幕,保守派的最大在野黨未來統合黨,從122席掉落至103席,嘗到「崩盤式」慘敗的滋味。 圖/路透社

▌前情提要:〈國難中的南韓國會總選(上):多難興邦...病毒威脅中的政治分水嶺〉

南韓國會選舉落幕,執政的進步派共同民主黨,在300席國會中,囊括了180席,較上回躍進了57席,獲得史上最大規模的勝利;保守派的最大在野黨未來統合黨,則從122席掉落至103席,嘗到「崩盤式」慘敗的滋味。

從2016年底,南韓因崔順實干政案而爆發燭光示威,導致朴槿惠總統被彈劾後,保守派就陷入一厥不振;歷經2017年大選、2018年地方選舉與國會補選,還有這回的國會總選舉,保守派幾乎兵敗如山倒。

還記得2016年4月,也就是上回國會選舉,當時各家民調結果,都顯示保守派的新世界黨(後來更名為自由韓國黨,也就是現在未來統合黨的前身)幾可篤定囊括國會多數、獲得過半席次,當時黨魁金武星甚至誇下海口稱「會拿下180席」。

當年我臨危受命,在選前2天撰寫採訪報導,在街上、在網上,要尋找願意出來表達自己政治傾向和對國會選舉意見的人。令我驚訝的是,連續找了10多人,幾乎全部都是進步派支持者。臉書上許多粉絲團的留言,也多是對保守派的謾罵字眼,幾乎難以看到支持意見。

4年前朴槿惠還未下台,人在法國看Super Junior演唱會。 圖/路透社
4年前朴槿惠還未下台,人在法國看Super Junior演唱會。 圖/路透社

好不容易動用認識的南韓人脈在網上詢問,才找到1位保守派支持者。結果票一開出來,保守派非但沒有過半,席次還輸給進步派。我這時才意識到,保守派群眾已出現萎縮跡象,而隨著朴槿惠總統於當年底遭彈劾,保守派更有趨向極端化的趨勢。

沒想到經過4年,同樣情況再次出現。這回是幾位已有15年以上駐韓經驗的美國和加拿大記者同業,在通訊軟體群組上詢問:「有沒有人認識保守派的支持者?我找了好久都問不到。」

選後,一名擁有近30年經驗的選舉操盤諮詢師,接受報紙訪問時說道:

保守派已成非主流,卻仍裝成主流的樣子。

「保守派已成非主流,卻仍裝成主流的樣子。」 圖/路透社
「保守派已成非主流,卻仍裝成主流的樣子。」 圖/路透社

自2017年文在寅總統上任後,隔年兩韓與美朝峰會接連登場,向來標榜「親美反共」的保守派連番批判,卻也莫可奈何,因為就連保守派最忠誠信仰的美國,都參與其中。

但事實上,朴槿惠前總統執政時,保守派政府自己也曾想推動和北韓及中國的協商,甚至不斷誇耀「韓中關係邁入新紀元」。保守派的矛盾論述,等於在說:自己與北韓及中國往來就是愛國,但對手做同樣的事就是賣國。標準不一。

而在近年的國會上,未來統合黨最常上演的就是杯葛議事。基本上杯葛是一個手段,無可厚非,但得清楚論述反對的理由,說服大眾接受國會內「少數反抗多數」的行為。

只是,未來統合黨通常根據薄弱。比如:他們反對進步派政府推動設立能徹查前現職政府人士不法行為的《高級公職人員犯罪搜查處設立法》,理由是「這將招致進步派得以施展政治報復」;指責共同民主黨與其他小黨「不尊重他們」、「破壞代議制度」,而不願針對主要法案參與朝野協商,導致議事拖延。

文在寅總統上任後,隔年兩韓與美朝峰會接連登場,向來標榜「親美反共」的保守派連番批...
文在寅總統上任後,隔年兩韓與美朝峰會接連登場,向來標榜「親美反共」的保守派連番批判,但事實上,朴槿惠前總統執政時,保守派政府自己也曾想推動和北韓及中國的協商,甚至不斷誇耀「韓中關係邁入新紀元」。 圖/法新社

2012年,為了防止國會又上演全武行衝突,讓國際看笑話,未來統合黨的前身——新世界黨,主導通過《國會先進化法》,規定唯有經朝野共同協商,或在總體議員3/5(即180席)同意下,國會議長才能把法案提交國會本會議表決。

結果去年,保守派為阻擋各項改革法案,不僅拒絕參與協商,更在國會發動連串靜坐示威,封鎖國會議事現場,阻擋表決程序,自己立下了《國會先進化法》,卻又沒來由地揚棄。過往保守派執政時,時常譏諷參與反政府示威者是「暴徒」,結果現在反變成保守派自己打臉做一樣的事情。

這回選舉前最後一週,我採訪了首爾市鐘路區的競選場子。這個「一級戰區」的候選人,未來統合黨由朴槿惠時期的總理、黨魁黃教安親自出馬,共同民主黨也由文在寅政府的首任總理李洛淵角逐,兩位被視為下屆大選有力人選在此對決,自然成為眾家關注之地。

但作為黨魁的黃教安,在那場記者會上只是不斷要求「阻擋文在寅政權獨裁暴走」、「給予統合黨機會」,面對鐘路區的地方建設、當前政府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未來統合黨的對策,國會預計提出的立法議程又是什麼?隻字未提。

黃教安不斷要求「阻擋文在寅政權獨裁暴走」、「給予統合黨機會」,面對鐘路區的地方建...
黃教安不斷要求「阻擋文在寅政權獨裁暴走」、「給予統合黨機會」,面對鐘路區的地方建設、當前政府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未來統合黨的對策,國會預計提出的立法議程又是什麼?隻字未提。 圖/美聯社

同一天,李洛淵的選舉造勢場子,他一個個細數該區還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有坡道太陡,讓老人走路困難,所以計畫增設樓梯和休息區、同時加強鐵道與區域的連結,讓交通更為便利,也帶動區域發展,一一對選民交待每項政策主張。

選前最後一天,李洛淵還說道:「共同民主黨仍有很多不足之處,有時也很傲慢,有時也做出不太了解國民痛楚與世間人情的言行,這些我都會負責抓住與修正。」

面對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還未能鬆懈的情況下,當前政府確實承受相當大的包袱,儘管現在疫情趨緩,但對大邱、慶北等疫情重災區而言仍然相當沉重,也不易外地引發當地民眾不滿,全國民生經濟經濟也受到打擊。

這段期間,進步派政府雖然有時還是會小小自誇「疫情成功控制下來」、「我們成為世界模範」,但面對保守派的「政權審判」猛攻,還是持守備態度,盡可能減少反擊,集中心力呼籲各界屏除立場與成見,一同攜手撐過難關。

李洛淵卻是細數該區還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一一對選民交待每項政策主張。 圖/歐新...
李洛淵卻是細數該區還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一一對選民交待每項政策主張。 圖/歐新社

未來統合黨還有另一個嚴重問題,在於旗下黨員選前的連串失言。

黨魁黃教安在4月2日的討論會上,面對記者針對「N號房事件」(n번방 사건)的看法後回應:

因好奇心而進入N號房後,實際上看了內容物才發現這並不妥當,然後決定停止於N號房裡活動的人,我覺得(法律制裁上的)判斷應該要有所不同。對N號房問題的處罰,得有個別的判斷。

但實際上,要進入N號房觀覽性剝削內容,須獲經營者同意、用比特幣支付費用後,才能加入。除非是追蹤此事件的記者或警方,因調查此事而潛入外,否則都是明顯清楚裡面內容和運作模式後,才會付費加入。黃教安非但沒站在受害者立場發表細部對策,反而顧著提到應保護加害人的言論,引發爭議。

黃教安非但沒站在受害者立場發表細部對策,反而顧著提到應保護加害人的言論,引發爭議...
黃教安非但沒站在受害者立場發表細部對策,反而顧著提到應保護加害人的言論,引發爭議。圖為「N號房事件」主嫌。 圖/美聯社

比起黃教安的論述,其他候選人還有更為嚴重的「災難性」失言:

「50歲世代對問題意識的論述都有條理,但30歲中半或40多歲的人,就都沒有邏輯,反而充滿巨大的無知與錯覺!」

「殘障人士很多樣,分為1級、2級、3級…只要上了年紀都會成為殘障人士。」

——未來統合黨,首爾市冠岳甲區國會議員候選人 金大昊

您知道3P事件嗎?我知道有報導稱,世越號罹難者家屬和志工,在帳棚內從事無法以言語表達的亂七八糟行為。

——未來統合黨,京畿道富川丙區國會議員候選人 車明進

「只要上了年紀都會成為殘障人士。」 圖/美聯社
「只要上了年紀都會成為殘障人士。」 圖/美聯社

世越號罹難者曹恩和(右)與曹媽媽。恩和的遺體一直到2017年——也就是沈船後的3...
世越號罹難者曹恩和(右)與曹媽媽。恩和的遺體一直到2017年——也就是沈船後的3年才被發現——但在這次選舉中,針對遺族的仇恨與謠言,卻成為保守派失控的污名化暴言。 圖/美聯社

失言造成爭議後,未來統合黨在選前幾天,緊急將2人除名。

一位充滿世代歧視,另一位以謠言和淫亂字眼抹黑世越號罹難者家屬,而且往年已有同樣詆毀罹難者家屬的前科,卻仍能順利被提名為國會議員候選人,這讓許多人對未來統合黨是否真能成為理性監督的政黨,抱持懷疑。除強調「親美反共」的安保價值外,比起衝突與失言,未來統合黨在立法和政策議論上,存在感越來越低。

一個是具攻擊性、處處為反對而反對,而且提不出任何具體對策的在野黨;一個是初期防疫失敗而試圖扭轉,不足之處仍多,但至少能看到努力、願意討論政策方案,並盡力展現謙卑姿態的執政黨。

因疫情而陷入經濟困境的南韓選民,做出抉擇;同時也說明了,保守派的沒落,並非一朝一夕、或瞬間的激情投票所造成。

保守派的沒落,並非一朝一夕、或瞬間的激情投票所造成。 圖/路透社
保守派的沒落,並非一朝一夕、或瞬間的激情投票所造成。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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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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