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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kakao之亂」:通訊軟體讓國家癱瘓的黑暗週末

2022/10/17 楊虔豪

 本圖為示意圖,圖源韓劇「愛的迫降」(左)、「影子美女」(中)及「女神降臨」(右...
本圖為示意圖,圖源韓劇「愛的迫降」(左)、「影子美女」(中)及「女神降臨」(右)。

南韓最大即時通訊程式「卡卡歐」(以下稱作kakao)伺服器機房所在的大樓,於10月15日下午發生火災,迫使管理人員中斷電源供應,也造成與kakao相關的各項服務,包括通訊、音樂下載、地圖導航、計程車服務、電子支付等瞬時中斷,使全國陷入麻痺的「黑暗週末」。

▌接二連三的網路服務癱瘓

上週六下午(10月15日),住在首爾的28歲市民金小姐,準備出發前往市中心,參加傍晚6點舉行的大學同學會,和好久不見的死黨們相聚。金小姐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惜女如金的媽媽急著詢問金小姐:「女兒啊,妳怎麼了?傳好幾通kakao簡訊和打kakao電話給妳都沒回,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害我好擔心耶!」

金小姐說道:「咦?但我手機都沒跳出訊息耶,怎會這樣?」正感疑惑時,金小姐收到同學的手機簡訊:「妳出發了嗎?現在kakao沒辦法用,我們時間也改到6點半囉!待會見!」金小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kakao「麻痺中」。而實際上,金小姐媽媽傳給女兒的kakao簡訊,根本未能發送出去。

金小姐與母親碰到的「誤會」還只是小事一樁;當她打開kakao地圖功能,要確認聚會餐廳的詳細位置,卻發現地圖與kakao呼叫計程車服務,完全無法使用。

通訊大亂中,南韓人習慣使用的KakaoMap地圖功能也被波及。此圖為KakaoM...
通訊大亂中,南韓人習慣使用的KakaoMap地圖功能也被波及。此圖為KakaoMap使用介面示意圖。 圖/美聯社

一場大樓失火事件,使南韓人生活重度依賴的Kakao服務全部陷入「麻痺」狀態。 圖...
一場大樓失火事件,使南韓人生活重度依賴的Kakao服務全部陷入「麻痺」狀態。 圖 / 美聯社

同一時間,大馬路上,加盟呼叫車服務的司機們,也察覺異樣。明明在鬧區,叫車頗為熱烈的週末下午,為何一個生意都沒有?不斷徘徊在街上,偶爾才能載運到招手攬車的散客?另外,全國各大車站內,以手機綁定kakao帳號來付款購買車票的民眾,突然發現kakao被強制登出,且因無法打開票券應用程式確認QR碼,而無法出站。

服務業也發生奇怪現象:加盟kakao電商系統的賣家們,以及仰賴kakao接受預約訂位的理髮廳,皆因無法登入讓所有交易皆告中斷。不僅週末商機全泡湯,還得突然應付大量買家來電詢問:「為何無法預約?」、「怎麼付款一直失敗?」等的技術問題,使商家們狼狽窘迫、焦頭爛額。

除服務業外,與kakao隸屬同集團的入口網站DAUM,也無法順利登入和搜索;kakao旗下的網路漫畫,以及被kakao收購的南韓最大音樂串流下載平台「melon」,也都出現服務障礙,使民眾整整兩日生活受嚴重影響。瞬時,作為「網路大國」的南韓,幾乎是陷入麻痺與混亂的「黑暗週末」。

韓國入口網站DAUM在「黑暗週末」期間也連帶受影響。圖為2014 年5月DAUM...
韓國入口網站DAUM在「黑暗週末」期間也連帶受影響。圖為2014 年5月DAUM與KAKO宣佈合併。 圖/美聯社

▌一把火燒出伺服器問題

之所以發生大當機,原因出在kakao的伺服器機房。就在南韓當天下午3點過後,位在京畿道城南市、由SK C&C公司持有的「板橋數據中心」電器室發生一起火災。為防止災情擴大,大樓管理人員臨時切斷電源,火勢延續直到深夜才被撲滅。

即使火勢撲滅,此處正好是南韓的「伺服器重鎮」,包括最大入口網站NAVER、第2大入口網站DAUM及隸屬同集團的kakao,還有電信公司SK的多數伺服器都架設在大樓內。雖然伺服器並未受火災波及,但大樓電源一關,入駐的相關業者之所有服務皆告中斷。

kakao在南韓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即時通訊軟體中kakao擁有93%的壓倒性市占率,也被稱作南韓「國民通訊軟體」,也因加入人數眾多,kakao也藉此如包山包海般,不斷擴展與收購各項服務;許多網站或認證系統更接受以kakao綁定會員登入,因此伺服器機房一斷電,大幅倚靠kakao系統享受便利生活的南韓,就陷入麻痺的窘境。

一場大火牽動的斷電導致足以撼動全國的生活大亂,除了顯示kakao已成為另一個支配民眾日常的「三星」,背後也凸顯kakao的連串問題與南韓法規制度的漏洞。

事實上,在通訊與金融業,大型業者為讓旗下服務正常運作,都會備有「二重化」伺服器系統——也就是當既有系統遭受各種外力因素干擾、無法正常運作時,就能即時備分現有數據資料,並轉移至設置在他處的伺服器,確保服務能繼續提供給消費者,讓損失降至最低,作為「國民通訊軟體」的kakao,本身也具備二重化的系統。

國民通訊軟體「KakaoTalk」下載介面。 圖/美聯社
國民通訊軟體「KakaoTalk」下載介面。 圖/美聯社

兩大通訊軟體KAKAO、LINE的用戶數在日韓都已超越Facebook和 Twi...
兩大通訊軟體KAKAO、LINE的用戶數在日韓都已超越Facebook和 Twitter,KakaoTalks在全球擁有超過4800萬用戶,其中4000萬用戶都位於南韓。 圖/美聯社

▌有了前車之鑑,為何還會發生kakao之亂?

從火災造成人工斷電的10月15日週六下午開始,經火勢於深夜撲滅,直至10月17日週一上午,kakao方面僅對外表示「正展開復原作業」,且「無法確定完成復原的具體時間」。kakao於15日晚間發表聲明道:

「所有資料正分散備分至國內的各個數據中心。因應外部情況可能導致的障礙,本公司是具備二重化系統的,這回火災發生後也立刻認知,並即刻採取二重化措施。但這回因一個數據中心(出事)導致全體服務受影響,屬於例外狀況,即便我們採取二重化措施,仍需比預期更久的時間復原。」

包括NAVER與SK在內,伺服器機房一斷電後,二重化措施立刻上路,所以碰到連接不順或部分服務中斷的問題,幾小時內就幾乎排除;反觀kakao卻花了兩天都處於「麻痺」與「障礙」狀態。究竟是何種原因導致「例外狀況」、導致原本應該能迅速銜接伺服器、維持服務的二重化系統無法作業、形同虛設?這個問題,kakao並未交代。

kakao即時通訊應用程式在10月17日星期一上午已恢復正常,但kakao旗下仍有許多服務,例如人工智慧處理系統「HEY kakao」及廣受海內外網友使用的DAUM多國語字典,仍未能正常運作。業界開始懷疑,kakao可能存在二重化系統組建不實,或因多年來未對設備有相對應投資、未建立有效的危機應對標準作業程序,而招致混亂。

「我們是有訂下應對預期危機的情境,但因火災屬於『無法預期的事故』,我認為這部分在處理尚稍有不足…往後面對這樣的狀況,我們會透過增設伺服器等,將使用者的不便降到最低。」

kakao副社長楊賢瑞於16日,前往事發的大樓現場,回應記者時說道。她還表示:「原本出事時,照理是要在20分鐘內復原的,但伺服器損失量很大,所以就算實施二重化,在電源供應遭切斷的情況下,只能透過增設伺服器來轉換流量,因而耗上更多時間。」

KAKAO集團旗下的Kakao Bank是第一家在韓國上市的純網路銀行,上市後成...
KAKAO集團旗下的Kakao Bank是第一家在韓國上市的純網路銀行,上市後成為韓國市值最高的銀行業者。 圖/歐新社

▌大型網路業者成為「三不管地帶」

儘管楊副社長承認kakao應對不周,但她的說法,很快又掀起另一波質疑與批評。IT業界有不少意見指出,通常伺服器都設有安全裝置,不會輕易毀損;而在二重化系統建置後,只要恢復供電,數據資料都展開復原,就算立即有系統障礙或服務中斷現象,通常數小時內就能恢復正常,但kakao服務故障的情形,卻持續18小時以上。

另外,類似突發事故,並非不可預期。2018年底,韓國電信公司(KT)就發生過首爾支社建築物發生火警,延燒至地下電纜隧道,導致首爾一半以上區域,包括電話、網路、電視收訊與ATM交易中斷,出現「通訊大亂」。有這番經驗,kakao仍於4年後重蹈覆轍,且範圍擴及全國、釀成更大災情。

本次大火牽動的斷電事件後,kakao涉及結帳的付費服務可依法獲賠。但由於kakao即時通訊、地圖軟體與帳號綁定登入皆屬免費服務,現行法規也未對大型網路業者提供的服務問題,予以進一步規範,難以要求業者擔負法律責任,因此,「kakao大亂」牽動了對現行法規制度的檢討。

目前南韓的《放送通信發展基本法》規定,電信業者(韓文稱「移動通信事業者」,如KT、SK、LG U+)與無線電視台(韓文稱「地上波電視台」,如KBS、MBC、SBS),須定期向主管電子媒體事務的放送通信委員會提交「災難管理基本計畫」,讓電波相關事業,能事前因應緊急危難時對民眾造成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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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kao Friends旗下角色深受消費者喜愛,近期積極擴展海外旗艦店,2020年9月12日上海1號店於黃浦區熱鬧的步行街開幕。 圖/美聯社

韓國電信公司(KT Telecom)也曾因支社火警,造成首爾一半以上區域的通訊大...
韓國電信公司(KT Telecom)也曾因支社火警,造成首爾一半以上區域的通訊大亂。圖為KT及日本軟銀公司合資於首爾開設的數據中心。 圖/歐新社

在2018年的KT支局火警造成通訊大亂後,政府已體認到,通信設施發生事故將可能造成國家重大問題,因此,南韓前總統文在寅任內的科學技術情報通信部,就醞釀推動《放送通信發展基本法》修正案,要求相關業者必須成立數據中心,以確保國家面臨緊急危難或災害時,民眾仍享有通訊權利。

當時,政府更計畫,將DAUM kakao與NAVER等定位為「附加通信業者」的大型網路企業,也都含括於法條修正案的適用範圍內,卻招來當事者及部分朝野國會議員的反彈。

因為建立數據中心、維護伺服器系統常規運作,勢必會耗上大規模資金,反對者認為此舉等同侵害網路業者的財產權,也可能招致政治力對網路業者的進一步箝制,使修正案被擱置。如今「kakao大亂」擴及全國,終於讓輿論意識到,對電信業者以外的「附加通信業者」,也得透過法律加以規範,以免事件重演。

▌南韓政府怎麼看?

南韓科學情報通信部部長李宗昊,在16日於火災事故的大樓現場公開說道:

「這段時間眾人都認為,跟期間通信服務(即一般電信公司)相比,附加通信服務業者(即kakao等網路服務公司)在法律上的重要性更低。但如同這次所見,附加通信服務的安定性若崩潰,對我們的經濟社會活動,都可能造成麻痺,確實有這番憂慮存在。」

李部長表示,為不要重蹈覆轍,將趁這次機會,對附加通信業者的相關設施展開檢驗,並對管理體系予以補強,積極檢討、提出必要的改善方案。他也預告,將力促規範網路業者的《放送通信發展基本法》修正案,在國會通過。

目前在國會,朝野議員難得「同聲一氣」,對處理「kakao大亂」與通過修正案,擺出罕見的積極態度。國會旗下的科學技術情報放送通信委員會的所屬議員,於10月17日議決通過,將傳喚SK集團會長崔泰源、kakao議長金範洙與NAVER創辦人李海珍與社長崔秀妍等為證人,於10月24日前來國會的國政監察會議,說明事發經過。

南韓總統尹錫悅也於10月17日的「上班Q&A」時間,回應記者提問時說道:

「雖然(kakao)是民間企業經營的通訊網路,但以國民的立場來看,其實已和國家基幹通信網沒什麼兩樣了…萬一在獨佔或嚴重寡佔的狀態下,導致市場被扭曲,或幾乎已扮演國家基礎設施時,為了國民利益,我認為國家在制度上,有必要採取應對措施。」

尹總統言下之意,是暗示作為獨占或寡占企業的kakao,在這回事件中,已明顯侵犯國民權益,主張應當對當前的業界市場結構,有所調整。

「kakao大亂」讓南韓陷入麻痺癱瘓的「黑暗週末」,暴露出獨、寡占企業及當前法規體制背後不為人知的漏洞,也顯露在未完善改進的情況下一有閃失,必將使全民遭殃。

針對KAKAO通訊大亂,南韓總統尹錫悅也給予回應。圖為10月17日內閣會議中尹錫...
針對KAKAO通訊大亂,南韓總統尹錫悅也給予回應。圖為10月17日內閣會議中尹錫悅發表言論的畫面。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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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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