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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台友好的藝術人:奈良美智為什麼選擇「畫留台灣」?

2022/08/10 陳飛豪

日台友好的藝術家奈良美智及其作品「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美聯社、文化總會、高雄...
日台友好的藝術家奈良美智及其作品「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美聯社、文化總會、高雄市立美術館  

「在台灣的外交困境下,奈良美智以其創作為台日交流作了重要見證...」台灣前總統李登輝與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過世之後,台灣內部許多對日關係相關的政治評論中,也開始討論:台日這獨特外交框架下出現的巨大空缺,未來需要如何填補?

在國際政治動盪的情境當下,這方面確實也是台日政治家們需要面對的重要課題。但台日間的來往並非只有在政治,事實上,各個不同領域的日本藝文人士都跟台灣有著密切交流。

在這些藝文人士當中,具國際知名度,且台灣民眾皆廣泛認識的,非奈良美智莫屬。2021年疫情中他受中華文化總會(文總)邀請,在日本台灣交流協會「日台友情」系列活動的號召下,完成了巡迴台北、台南和高雄三地的「奈良美智2021台灣特展」。

引發觀展熱潮之餘,他也成為台日兩地藝文界中「台日友好」的代表人物,今年2022年7月份發行的特展專刊,詳實地紀錄了這段旅程。

2020年香港蘇富比春季拍賣會的預展中,觀眾與奈良美智作品《振作》合影。 圖/中...
2020年香港蘇富比春季拍賣會的預展中,觀眾與奈良美智作品《振作》合影。 圖/中新社 

▌ 大正浪漫:跨領域的藝術先驅竹久夢二

提起奈良美智的藝術成就,一般大眾常常會聯想到數次在藝術拍賣上的天價成交金額。但若要細談他藝術風格的脈絡,我認為要先提起竹久夢二。

這位藝術家在大正時代以有別於傳統浮世繪美人的形象,創建出「頹靡美人」的IP圖像在當時仍屬「新媒體」的雜誌媒介中,他取得迥異於一般學院式藝術家的巨大成功,在大眾市場中取得一席之地。其「頹靡美人」的形象更被後世認為是「大正浪漫」的具體圖像標誌。而他應該也是所謂「文創商品」的先行者,其開設的「港屋繪草紙店」,除了販售繪畫作品以外,也有信紙、扇子和布巾等延伸商品,深受日本大眾喜愛。

比較之下,奈良美智確實也是依循著近似的路徑樹立在大眾心中的定位、推介自己的作品。其略帶不懷好意微笑的叛逆小女孩更深植全球藝術愛好者的腦海。除了屢在拍賣市場「拍」出高價的繪畫原作之外,他也發行許多周邊商品,讓各個族群透過不同的形式擁有奈良的作品。例如本次台灣展覽就發行了台灣特有的啤酒杯以及運動服等等。

而與奈良同循此模式並在世界成名的日本藝術家也不在少數,例如將日本動漫美學純藝術化的藝術家村上隆,以及影像風格鮮豔濃厚的攝影家蜷川實花,都是類似的知名例子。

日本竹久夢二的現代仕女浮世洋繪系列。 圖/新象 
日本竹久夢二的現代仕女浮世洋繪系列。 圖/新象 

日本畫家竹久夢二(右)及其作品「Yoimachigusa」中的一位穿著和服的女人...
日本畫家竹久夢二(右)及其作品「Yoimachigusa」中的一位穿著和服的女人(左)。 圖/美聯社 

▌STARS展「月光小姐」與台灣展的「朦朧潮濕的一天」

奈良在日本藝壇的重要性,也體現於2020年受邀至東京森美術館「STARS展:當代藝術的巨星們―從日本到世界​​」(STARS展:現代美術のスターたち―日本から世界へ)的展出經驗。

此聯展的策劃目的,原是為了響應東京奧運,向屆時湧向日本的全球觀眾介紹世界級的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和草菅彌生、李禹煥、杉本博司、宮島達男和村上隆等人齊名,被選入這個策展。雖然最後東奧延期至2021,此展還是依照原定期程,在2020年盛大展開。

「STARS展」策展理念是將參與者最初始的作品,與還有自己在2020年的最新作品做,藉此凸顯他們迄今的生涯與發展。奈良為此展創作出了「月光小姐」(Miss Moonlight)一作。這件作品同樣是他擅長的小女孩主題,畫中人物閉著眼睛彷彿在冥想的畫面,籠罩著一片暈黃的暖色調,充滿祥和的氣息,是充滿力量的一件作品。

在STARS展之後,緊接而來的即是奈良2021年3月在台灣的展覽,這件代表作自然成為展出作品的清單之一。這時奈良便思考,既然要到另一個地方展出,再製作出一件與其對應的作品,對於自己以及台灣觀者來說,都是一件可以期待的事情。也因此誕生了「朦朧潮濕的一天」。

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為台灣特展而畫的作品「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文化總會、高雄市...
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為台灣特展而畫的作品「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文化總會、高雄市立美術館 

相對於「月光小姐」中,透過閉眼感知自我內心情境的人物形象,新作「朦朧潮濕的一天」中的女孩睜開眼睛凝視觀眾之餘,身邊閃耀的色塊則彷彿代表著沈思後的啟蒙與覺醒。

而奈良也認為,來台灣展覽的契機,確實促成了這件作品的問世,因此在許多有媒體上,也常見這件作品「因台灣而生」的說法。也因此,在台灣展出時,也傳出有非常多的收藏家表示有意願典藏,惟奈良認為這幅畫某種程度標誌了此次特展「台日友好」(日台友情)的積極意義,因此希望留在台灣的形式,可以更具公共性。

過程中當然也有許多藝文人士積極發表意見,有人希望留存台灣,但也有不小的聲音認為「畫留台灣」容易讓藝術家感到為難。最後在高雄市長陳其邁、文總及多方人士的的斡旋之下,留在台灣的可能性極高,最後將歸於何處,則待時間說明。

右為奈良作品「月光小姐」;左為「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奈良美智特展Facebo...
右為奈良作品「月光小姐」;左為「朦朧潮濕的一天」。 圖/奈良美智特展Facebook

奈良美智作品《背後藏刀》2019年11月於香港蘇富比以1.95億元港幣創下拍賣紀...
奈良美智作品《背後藏刀》2019年11月於香港蘇富比以1.95億元港幣創下拍賣紀錄。 圖/美聯社

▌與台灣密切互動的日本藝文工作者們

在2021年特展之前,奈良其實就常常造訪台灣。他特別喜歡具獨特歷史氛圍的城區,例如台南和台北大稻埕等等,因此這次南北巡迴展就特別安排了台南的場次。

相較於台北藝術大學關渡美術館和高雄市立美術館正規的白盒子空間,最令奈良印象深刻的展場反而是同時身兼台南市定古蹟的南美館一館。這棟無時不透露著歷史痕跡的建築,令他印象深刻,也因此台南場的配置與燈光設計,相對於其他場次較為隱晦低調,以求找出作品與建築間的協調性。

而除了展覽與相關的公開活動以外,奈良其實也常在自己的推特上分享有關台灣的一切。他曾表示十分喜愛台灣日本語世代詩人陳秀喜的作品,也大力推薦描述台灣美術發展與政治啟蒙的影視作品《紫色大稻埕》,足見他對台灣的關注與喜愛。

事實上,在政治以外的領域,台日藝文人士間的交流是多樣且充滿可能性的。在「台日友好」與「日台友情」的訴求下,奈良美智身為極具國際知名度的藝術家,某種程度也以其創作生涯,在2021年迄今的台灣特展巡迴中,為這交流框架作了見證。在台灣當前因國家定位不明確,而須面對的外交困境下,如此民間交流實屬珍貴。

值得關注的是,除了奈良美智,也有許多日本藝文工作者與台灣有著密切的聯繫。例如灣生後代的導演是枝裕和、曾以台灣高鐵為背景撰寫小說《路》的作家吉田修一、近期與台灣歌仔戲團合作「阿婆蘭」一劇的藝術家柳美和,以及在台灣幾乎已有了特殊脈絡的日本舞踏藝術等等。在以往的外交環節中,藝術品時常作為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梁。這些與台灣密切互動的藝術人,更是促使台日文化交流悠遠的重要推手。

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等與台灣密切互動的藝術家們,是促進雙邊文化交流悠遠的重要推手。...
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等與台灣密切互動的藝術家們,是促進雙邊文化交流悠遠的重要推手。 圖/記者王宏光

責任編輯/李牧宜、林齊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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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豪,生於1985 年。身兼藝評人與藝術家,文字寫作主以藝術評論、日治台灣文史議題與東北亞觀察為主。作品計畫則多運用觀念式的攝影與動態影像詮釋歷史文化與社會變遷所衍生出的各種議題。作品計畫曾參與台北市立美術館2016年台北雙年展與2020/2021東京雙年展,亦曾於C-lab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南市美術館、韓國首爾LOOP ALT SPACE展出。2022年於台北當代藝術館舉辦個展「帝國南方無理心中」。另著有《史詩與絕歌:以藝術為途徑的日治台灣文史探索(陳飛豪作品 201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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