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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索命物流廠》揭發者(上):南韓宅配撿貨員之死

2019/11/27 楊虔豪

便利的宅配服務,背後的物流運轉卻有一群被剝削的撿貨員,血汗賣命。圖為《索命物流廠...
便利的宅配服務,背後的物流運轉卻有一群被剝削的撿貨員,血汗賣命。圖為《索命物流廠》拍下,一名撿貨員在紙箱角落勉強稍作休息。 圖/《索命物流廠》

宅配服務為我們日常生活帶來許多便利,像「下午訂,明天到」、「市內6小時內到貨」、「週末假日照常出貨」這樣的服務,相信許多熱衷網購的閱聽眾,應該都聽聞甚至嘗試過。不用親自驅車前往商場挑選,按下訂購與付款鍵後,接著只要引頸期待,新商品能火速送達家裡,而且越快越好。

但許多人可能不知,消費者對「快速到貨」的殷切期盼,很可能是構築在物流工作者的恐怖血汗剝削上,今年底將在「世界公視大展」登場的韓片《索命物流廠》,講的就是這樣的故事——

《MBC》電視台記者尹修漢,偽裝成撿貨職員,以潛入體驗與偷拍的方式,披露出多個物流業現場的殘酷實相。

尹修漢發現,勞工們被迫在速度飛快的輸送帶上撿貨,才一下子,就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手腳也因繁忙奔走搬貨而痠痛不已;工作12小時,中間卻只休息不到1個鐘頭。恐怖的是,此處不久前才發生勞工死亡,上級主管卻毫無警覺現場根本未符工作4小時就得休息至少半小時的規定,已違反勞基法。

《索命物流廠》系列報導接連在《MBC》晚間新聞《新聞平台》播出後,震驚世人,各界開始檢討,總是「求快」的南韓社會,是否犧牲太大?作為世界主要先進經濟體,構築於血汗剝削的工作環境與發展模式,為何仍然存在?我們見到了製作這系列報導,最終集合成紀錄片的尹修漢,聽聽他的製作歷程。

《MBC》電視台記者尹修漢,偽裝成撿貨職員,以潛入體驗與偷拍的方式,披露出多個物...
《MBC》電視台記者尹修漢,偽裝成撿貨職員,以潛入體驗與偷拍的方式,披露出多個物流業現場的殘酷實相。 圖/《索命物流廠》

「這是我的出道作。」去年剛考進《MBC》的尹修漢說道。在他開始熟悉跑新聞的2018年夏天,南韓連續發生數起勞工上下車搬揀貨品時死亡的案例,

事發後,各台都接獲很多線報…有人反映連契約都沒寫、工作強度太大,或比表定時間更長、不供餐等;業者則主張,『死亡案例都是勞工原先就患病所致』。

尹修漢與一位提供線報的南韓最大貨運業者——CJ大韓通運——揀貨員接觸,兩人搭檔進入旗下位在首爾道峰區的一家子轉運站工作。他說道:「我要求子轉運站作業班長僱我工作幾天。他知我是記者,其他人則不曉得。班長想改變這環境並辭職,他答應僱我後說:『我無法照顧你,但你要拍攝,我會當沒看到。』」

入行不過數月的尹修漢,就在無任何攝影記者與助手陪同的情況下,帶著隱藏式攝影機,前往大韓通運子轉運站物流中心的揀貨現場工作,因工作強度過大,一般人無法連續工作超過一天,而每回皆從下午4點工作到隔早8點,如此漫長又歷經隔夜工作時間,公司全未提供勞工餐點。

2018年夏天,南韓連續發生數起勞工上下車搬揀貨品時死亡的案例。 圖/《索命物流...
2018年夏天,南韓連續發生數起勞工上下車搬揀貨品時死亡的案例。 圖/《索命物流廠》

剛到現場,尹修漢就聽到其他勞工轉述不久前目睹的慘劇:

宅配車進到物流中心,打開車門後,把商品卸到貨檯上,勞工再把商品放到輸送帶,所以宅配車都會在貨檯前來來往往,有勞工在貨檯抽菸後走下前,司機沒看到有人,就直接把車連到貨檯上,那工人來不及趕快走上貨檯,就被車撞死。

看似極容易就可避免的不幸,卻因清晨工作導致專注度低,加上公司根本未做好安全管理,不僅無人制止,也無安全守則能遵循。實際上,此片中能見到有幹部大聲吆喝職員揀貨時加快速度,尹修漢則表示:「現場說有安全管理員,但他們實際角色,是催促人員在短時間內,把龐大貨量都處理掉的監工。」

有人被貨車撞死,有人則是在揀貨過程中,頭髮、手指或肢體卡在輸送帶,應變不及,導致終生癱瘓。資方忙著催促勞工,卻全無考量工作環境中,存在多處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致命死角,而法律上應以職災處理的案例,公司卻經常仗著勞工不清楚契約內容與法規,而選擇「私了」來卸責。

法律上應以職災處理的案例,公司卻經常仗著勞工不清楚契約內容與法規,而選擇「私了」...
法律上應以職災處理的案例,公司卻經常仗著勞工不清楚契約內容與法規,而選擇「私了」來卸責。圖為尹修漢臥底潛入一間物流廠打工,所簽下的工作契約。片中他表示,自己被倉促催趕,根本沒時間好好細看條約。 圖/《索命物流廠》

「就算一日派遣工,只要有簽工作契約,就該享有勞保。問題是,工人受傷時,公司都不以勞保處理,因為若這樣做,勞動部就會知道該處有職災,並實施勞檢,這不會是公司想要的。因為勞保會讓公司負擔也增高,公司最後乾脆要求員工以個人健保先負擔,公司再另支付『治療費』,但這是非法行為。」尹修漢說道。

《索命物流廠》暴露出商品準備階段,揀貨員所處的惡劣環境——勞工們無法好好確認契約,在高強度環境下超時工作,且休息時間極短,甚至無法好好吃上一頓飯,而且工作場所「危機四伏」,得隨時提防被貨品砸到、被貨車撞到、被輸送帶卡到,一有閃失就會造成終身遺憾,還可能被資方「倉促收拾」。

勞工們從一開始,皆未接受任何來自公司安排的安全講習或培訓,不少人來到工作現場,就被「趕鴨上路」。物流工作場所「危機四伏」的問題,並非單純「意外」或「先前罹病」可充分解釋,而是宅配物流業者為使效益最大化,而竭力減少各項成本支出;於是,勞工生命安全就成為資方剝削與犧牲的對象。

宅配物流業者為使效益最大化,而竭力減少各項成本支出;於是,勞工生命安全就成為資方...
宅配物流業者為使效益最大化,而竭力減少各項成本支出;於是,勞工生命安全就成為資方剝削與犧牲的對象。圖為《索命物流廠》中,一名物流廠員工坐在運輸帶上休息的危險場面。 圖/《索命物流廠》

——▌接續下篇〈專訪《索命物流廠》揭發者(下):死亡打工換的「搶快宅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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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物流廠》為2019世界公視大展精選「黑暗告白」參展電影,影展場次:台北場 11/29—12/1/台中場 12/13—12/15,活動免費入場,詳情資訊請參考官方網站:2019 Best of INPUT 世界公視大展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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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索命物流廠》揭發者(下):死亡打工換的「搶快宅配」

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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