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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羊:印尼宰牲節集資買牛、曬床墊

2016/09/14 張小乖

一年一度的宰牲節,是全球穆斯林重要的節慶,在印尼的穆斯林又是怎麼過的呢? 圖/法...
一年一度的宰牲節,是全球穆斯林重要的節慶,在印尼的穆斯林又是怎麼過的呢? 圖/法新社

(易卜拉欣)說:「我的主啊!求你賞賜我一個善良的兒子。」

我就以一個寬厚的兒童向他報喜。 當他長到能幫著他操作的時候,他說:「我的小子啊!我確已夢見我宰你為犧牲。你考慮一下!你究竟有什麼意見?」

兒說:「我的父親啊!請你執行你所奉行的命令吧!如果真主意欲,你將發現我是堅忍的。」

他們倆既已順服真主﹐而他使他的兒子側臥著。

我喊叫說:「易卜拉欣啊!你確已證實那個夢了。」

我必定要報酬行善的人們。這確是明顯的考驗。我以一個偉大的犧牲贖了他。

——《古蘭經》(37﹕100-107)

今年9月12日開始,是伊斯蘭教的「宰牲節」(Eid al-Adha)。

由於台灣信奉伊斯蘭教的人口不多,加上既不紀念也不放假,所以宰牲節在國內並不太為人知。但對伊斯蘭文化稍有研究的朋友一定會知道,在伊斯蘭教中,有兩個由全球的穆斯林共同慶祝的重大節日——每年伊斯蘭曆九月(也就是俗稱的齋戒月)結束後的「開齋節」(Eid al-fitri),以及每年伊斯蘭曆12月10日開始(開齋節後的七十天),為期四天的宰牲節。

古有訓言,犧牲奉獻,絕對遵從。宰牲節源起於伊斯蘭教的先知易卜拉欣(Ibrahim,又稱亞伯拉罕),在古蘭經中記載,上帝應了易卜拉欣的祈求,給了年邁的他一個夢寐以求的兒子——易司馬儀(Ishmael)。想當然爾,老年得子的易卜拉欣十分疼愛這個遲來的珍寶,但數年之後的某日深夜,易卜拉欣做了一個夢,夢中真主命令他親手宰殺兒子。

易卜拉欣知道這是真主對他的考驗,為了向偉大的真主表示忠誠,他備好捆繩和刀,帶著兒子一起到山谷散步,途中易卜拉欣把所做的夢如實地向兒子坦白。在聽完父親表明了自己對真主的忠誠之後,兒子表示將與父親好好配合以履行主命。

但就當易卜拉欣堅定意志,正要舉刀要殺了自己的兒子時,真主派來了天使,阻止了易卜拉欣。天使告知,真主已明白了兩人的虔信,隨後將一隻黑頭白羊交給了易卜拉欣,易卜拉欣便殺了這隻羊獻給真主。

從此,每到易卜拉欣計畫殺子獻祭的這一天,穆斯林便會宰殺一頭羊、牛或駱駝,以表虔誠。註1

古蘭經中記載,正當伊斯蘭教的先知易卜拉欣回應真主的試驗,要將兒子奉獻給真主時,真...
古蘭經中記載,正當伊斯蘭教的先知易卜拉欣回應真主的試驗,要將兒子奉獻給真主時,真主派來了天使,阻止了易卜拉欣,因為真主已明白了兩人的虔信。 圖/路透社

印尼限定:曬床墊、蔬菜山

易卜拉欣的故事雖然成為穆斯林慶祝的宰牲節的依據,但全球穆斯林眾多,在融合當地風土民情後,也會產生一些富有當地特色的過節方法。

就以筆者母親的故鄉——印尼——為例,伊斯蘭教並非印尼的原生信仰,而是在十五世紀時透過貿易及通婚,逐漸傳到印尼各地的。雖說目前有超過86%的印尼人在身分證上註記為穆斯林,但他們並非都是依循中東模板來信教的穆斯林。領土破碎的印尼,在每個島嶼、地區都有自己的原生文化與自然崇拜,就算在十五世紀之後逐漸歸信伊斯蘭教,但其舊有的生活模式並未因此消逝,而是與新信仰融合,各自發展出帶有當地特色的伊斯蘭信仰。

像在東爪哇,隔海與峇里島相望的外南夢縣裡的Kemiren村莊,有一個從古早時代就流傳下來的奇特的習俗——曬床墊(Mepe Kasur)。當地原住民奧星族人(Osing),習慣在宰牲節前夕,將家中的黑紅色床墊,拿到家門外曬,因為他們認為床墊容易滋生病菌,又是最靠近身體的物品之一,拿出來曬曬太陽可以確保床墊清潔,也能保護人們不受任何疾病的侵襲,以獲取身體健康及心靈平靜。

東爪哇的奧星族人習慣在宰牲節期間,把家裡的床墊拿出來曬太陽。 圖/擷自<a hr...
東爪哇的奧星族人習慣在宰牲節期間,把家裡的床墊拿出來曬太陽。 圖/擷自 Jogja Belajar Radio (9月13日)

床墊黑紅色的配色有其特殊意涵,紅色的邊線,代表勇敢,而黑色的面,象徵家庭生生不息。傳統上,所有新嫁娘都會有個這樣的床墊當嫁妝,以祈求婚姻長長久久及家庭和睦。而在曬的過程中,人們會邊誦經邊撒花瓣水,用以驅逐災難和疾病。而曬的時間也特別講究,只能從早上日出後曬到正午,因為他們相信太陽開始下沉的時候,床墊就會被污染,之前所做的淨化儀式就完全白費工夫了!

又或是在開齋節期間,中爪哇的日惹(Yogyakarta)人,習慣在晨禱後,於蘇丹皇宮舉行「蔬菜山遊行」(Grebeg Gunungan;直譯為「巨大的山」)。在開齋節前幾天,眾人就會將蔬菜、水果、雞蛋及糕點裝飾在草扎的山上,每座可高達兩公尺。遊行隊伍由12位武士及兩匹馬組成,從皇宮出發,穿過廣場往北,護送三座蔬菜山抵達Besar Kauman清真寺。

遊行結束後,眾人會先進行祈禱儀式,之後就會進行最精彩的搶供品大賽,大家會拼命地擠入人群,爬上裝飾滿蔬果等供品的蔬菜山,試圖搶到最棒的裝飾物帶回家存放,或拿到田裡種。無法爬上蔬菜山的人們,可以在底下等待好心人把裝飾品往下丟,或著等最後搶剩下的屑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帶一點好運回家。

每周的聚禮日只有男性有義務參與,也因此,開齋節與宰牲節成為多數穆斯林女性唯二會到...
每周的聚禮日只有男性有義務參與,也因此,開齋節與宰牲節成為多數穆斯林女性唯二會到清真寺做禮拜的時刻。 圖/路透社

▎過節SOP:誠心祈禱與分享,絕不當小氣鬼

宰牲節當天一早,在太陽完全升起後到中午之前,男女老幼都要穿上最好的衣服(若家庭經濟條件許可,必定穿新衣)上清真寺祈禱。

值得注意是的是,因伊斯蘭律法顧及婦女需操持家務,每週五的穆斯林聚禮日,僅有成年男性有義務赴清真寺參加聚禮,女性則可選擇到清真寺或在家禮拜,故開齋節與宰牲節是多數印尼女性,每年唯二會到清真寺做禮拜的時刻。除非是婦女於這兩個重大節日時遇經期,則可免除禮拜的義務、不需出門做禮拜。婦女若前往清真寺參與會禮,可在人群後方觀禮跟著誦唸即可;倘若參與禮拜,則男、女必須分開,僅能與同性處於在同一區。

禮拜完就是重頭戲的開始,宰牛(或山羊、綿羊、駱駝)儀式即將展開。獻祭的動物依照地區不同做變化,但動物的年齡和品質也必須符合規範。儀式時間十分彈性,從宰牲節當天禮拜後,一直到三天後的日落前都可進行,但多數的家庭都會在宰牲節當天完成獻祭儀式。

一個家庭無論人口數多少,僅獻祭一隻動物,動物須以符合清真規範的模式宰殺——屠宰前,使動物面向麥加,持刀者會唸一段經文感謝及讚美真主,後割斷喉管放血。

屠宰前,使動物面向麥加,持刀者會唸一段經文感謝及讚美真主,後割斷喉管放血。 ...
屠宰前,使動物面向麥加,持刀者會唸一段經文感謝及讚美真主,後割斷喉管放血。 圖/路透社

這一天除了宰牲設宴之外,亦會分送物資、餐點給貧困者。 圖/路透社
這一天除了宰牲設宴之外,亦會分送物資、餐點給貧困者。 圖/路透社

獻祭的牲畜在宰殺後通常會分成三份,一份留給家人,一份分享給親友鄰人,一份贈與貧困有需求的人們。在印尼,宰牲節前夕,各地的清真寺都會張貼告示,提供聯繫方式,以供富人和慈善組織捐贈牛羊。去年光雅加達市,就收到了來自國內外穆斯林捐贈的47頭牛和36頭羊;這些捐獻足以分發給5千到6千名當地的貧民。

而今年,印尼總統佐科威更是率先捐出了一隻1.5噸重的牛。若以一公斤5萬到5萬5印尼盾的市價來算,這頭牛約價值七千萬印尼盾(約台幣17萬)!

就算沒有像總統一樣多金,捐獻的義務仍舊不可免。穆斯林必須遵守的五功之中的其中一個為「天課」,也就是施捨,規定有一定經濟能力的信眾,需要按照財富多寡施濟親戚、孤兒、貧民、旅客、乞丐等,透過交付「天課」讓自己的財產更潔淨。除會捐出現金捐款外,印尼的穆斯林或多或少都會再透過宗教組織,或直接額外提供食、物、用品給弱勢者,以行動紀念先知的忠誠及孝順。

基於對人性的信任,清真寺並不會對前來領肉的人進行檢查,不過若是來領肉的人衣著過於「整潔」,肯定是會遭到制止。

在印尼,對於一般家庭來說,無論是牛、羊或駱駝,一隻祭品的單價都十分高昂。 圖...
在印尼,對於一般家庭來說,無論是牛、羊或駱駝,一隻祭品的單價都十分高昂。 圖/路透社

家境較好的家庭,會以存一頭牛為目標,每個月繳交約一百萬印尼盾(約台幣兩千四)。經...
家境較好的家庭,會以存一頭牛為目標,每個月繳交約一百萬印尼盾(約台幣兩千四)。經濟狀況較緊的家庭,會改存羊。 圖/路透社

▎跟會買牛,上網選購

雖然伊斯蘭律法規範一個家庭僅能獻祭一隻動物,但對於一般家庭來說,無論是牛、羊或駱駝,一隻祭品的單價都十分高昂。雖然從宰牲節前幾個月,印尼政府就會開始以進口牛隻的方式,來調控價格,但一頭近三萬台幣起跳的牛,或是五千塊台幣以上的羊,都讓一個月平均只有一萬多台幣收入的普羅大眾備感壓力。而就算薪水不錯,絕大多數都是月光族的印尼人,還是無法在宰牲節(或任何時候),一次拿出三萬台幣以上去買牛。

但窮則變,變則通,重要的日子禮節絕對還是不能省!於是乎,印尼發展出一個套特別的儲蓄跟集資模式——跟會買牛。

在執行「跟會買牛」時,村子裡會有人出來充當「會頭」,在每年宰牲節結束後的下個月起,開始對「會員們」收取一定會費,十一個月後的宰牲節當月,就可有一筆足夠的款項,可以買祭品過節。

家境較好的家庭,會以存一頭牛為目標,每個月繳交約一百萬印尼盾(約台幣兩千四)。經濟狀況較緊的家庭,會改存羊,或是與他人共存一頭牛。只要在開始時湊足一定人數,定好每個人想要的公斤數,每個月會頭就會照比例收錢,到宰牲節時就可依貢獻比例,向會頭領取自己額度的肉。

跟會買牛其實只是印尼眾多買牛獻祭的方法之一。在現代化的今天,有些獨居大城市的穆斯林,難以依循古法買牛獻祭。此時,網路科技的出現,拯救了這批人。台灣有線上求籤、線上點光明燈,印尼則有線上獻祭!想要省時、省錢、省力的過節,只要到線上商店點選下單,在宰牲節後一到兩天,指定地點的祭品牛就會送到你手中。

無論何種方式,只要過節與紀念的心意不變,那就是最好的慶祝方式。

跟會買牛只是印尼眾多買牛獻祭的管道之一,在現代化的今天,上網選購牛隻也是一種方法...
跟會買牛只是印尼眾多買牛獻祭的管道之一,在現代化的今天,上網選購牛隻也是一種方法。 圖/路透社

▎備註

註1:

吳學榮,2011,關於古蘭經的100個故事,頁7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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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乖

身為第一代的新台灣之子,幸運的可以在成長歷程中,同時體驗台灣與印尼的種種,對兩邊的語言、文化都有深入的認識。從調解無數的文化衝突經驗中,真正的體驗到文化無對錯,只是有差異的道理。大學之後就一直以跨文化觀察家自居,期許自己能深入觀察並瞭解各種不同的文化與民族特性。是個長期待在社會科學圈,但腦子裡想的都是商業的分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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