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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金二會」河內登場:越南東道主有什麼好賺?

2019/02/26 徐子軒

「川金二會」倒數!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從北韓搭乘專屬列車,費時超過65小時,穿越大半...
「川金二會」倒數!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從北韓搭乘專屬列車,費時超過65小時,穿越大半個中國,終於在26日早晨抵達越南同登車站。 圖/法新社

喧騰多時的「川金二會」即將於2月27日、28日展開,地點同樣位於東協國家,只是從新加坡換到越南據傳本次峰會的候選地原有泰國曼谷、越南河內,與美國夏威夷,考慮到美朝關係尚未正常化,且朝鮮傾向於中立第三國,夏威夷很快就被排除。

泰國作為今年東協輪值主席,曼谷也是世界性國際會議的勝地,具有與去年新加坡峰會相似的條件;越南2017年才剛於峴港主辦「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領導人會議,明年又是東協輪值主席,將舉辦東協峰會,在硬體設備方面不遑多讓。

再談到地點的內在條件,去年新加坡峰會堪稱圓滿,是因為其政府具有完全掌控國內情勢的能力。相較之下,越南共產黨也有類似的優勢,而泰國雖然由軍政府當政,但最近正面臨選舉,任何政治活動都顯得敏感,民眾更不願見到軍政府藉口壓制反對派聲音。

再加上泰國與越南雖都能算是中立第三國,但越南之於美國、朝鮮的關係,比泰國來得密切。觀察家多認為,越南能雀屏中選,國際政治因素占了絕大部分——也就是指它可發揮共產國家走向自由市場的示範效應,提供朝鮮一個值得借鏡的轉型例子。

越南為何雀屏中選?國際政治因素占了絕大部分——它可發揮共產國家走向自由市場的示範...
越南為何雀屏中選?國際政治因素占了絕大部分——它可發揮共產國家走向自由市場的示範效應,提供朝鮮一個值得借鏡的轉型例子。圖為準備迎接「美朝峰會」,全陣以待的越南武警。 圖/美聯社

去年4月兩韓在板門店舉行「文金會」,據稱金正恩向文在寅表示,希望朝鮮以類似「越南途徑」的方式發展。所謂越南途徑,即是越共推行的「革新」(Doi Moi)政策,重點在於既能採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又能維持共產黨的一黨專政。至於金正恩為何不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測可能和美國偏好越南途徑有關。

同年7月,美國國務卿龐佩奧出訪越南,他在河內對當地商界的演講中表示,過去十年美越貿易增長了8,000%,如果朝鮮放棄核武,也可像越南一樣變得富裕。龐佩奧特別以美越互動為例,希望未來能與朝鮮分享「越南奇蹟」,乃是向金正恩政權表明,只要改善與美國的關係便可成功複製革新政策。

不過,要知道太陽底下極少新鮮事,美國早在10多年前就極力推薦越南途徑。如2005年,時任六方會談美國談判代表的希爾(Christopher Hill),已曾勸告朝鮮應該往前看,越南就是好榜樣,現在再提只是冷飯熱炒。

美國選在越南,背後的深意自然是希望朝鮮以類似「越南革新」(Doi Moi)的方式...
美國選在越南,背後的深意自然是希望朝鮮以類似「越南革新」(Doi Moi)的方式發展——既能採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又能維持共產黨的一黨專政。圖為25日,搭乘空軍一號前往越南的美國總統川普。 圖/美聯社

同樣的,過去朝鮮也曾表達對越南途徑的興趣,但最後卻不了了之。千禧年以降,越朝關係一度陷入低潮,原因是脫北者利用越南轉進東南亞、越南不支持朝鮮核試...等。2007年越朝開始修補關係,越共總書記農德孟(Nong Duc Manh)出訪平壤,受到金正日的熱情款待,並高度評價越南革新政策。

有論者認為,朝鮮之所以關注越南的革新政策,是因為這段期間與中國交惡。儘管中國在六方會談中維護朝鮮,但兩國在新義州特區上卻發生齟齬。由於金正日政權打算仿效中國特區,用新義州作為經濟改革的樣板,任命中國人士楊斌擔任特區首長,中國卻以楊斌所經營的公司違法為由判處重刑,也對開發新義州表現冷淡,這才讓金正日轉向越南。

此後朝鮮總理金英日(Kim Yong-il)回訪河內,除了參觀工業區和旅遊景點外,據說主要目的是為金正日隔年訪問越南做準備。然而,或因為身體狀況,金正日始終沒有成行。隨著金正日病情加重,越朝仍保持一些基本互動,但朝鮮益發以軍事為優先,離越南模式越來越遠。

時隔多年後,無論朝鮮是否真正想嘗試越南模式,金正恩作為南北越統一後,首次到訪的朝鮮最高領袖,對越南來說是製造了絕佳的宣傳。越南革新模式雖脫自於中國的改革開放,不過越共卻不願相提並論,特別是近年來因南海議題與中國相持不下、國內反中情緒高漲,越共更欲彰顯自身的發展模式。

無論朝鮮是否真正想嘗試越南模式,金正恩作為南北越統一後,首次到訪的朝鮮最高領袖,...
無論朝鮮是否真正想嘗試越南模式,金正恩作為南北越統一後,首次到訪的朝鮮最高領袖,對越南來說是製造了絕佳的宣傳。圖為1964年,當時的北韓領黨人、金正恩的祖父金日成(左),第二次訪問北越,胡志明(中)陪伴同行。 圖/越南共產黨

越南革新模式雖脫自於中國的改革開放,不過越共卻不願相提並論,特別是近年來因南海議...
越南革新模式雖脫自於中國的改革開放,不過越共卻不願相提並論,特別是近年來因南海議題與中國相持不下、國內反中情緒高漲,越共更欲彰顯自身的發展模式。 圖/美聯社

對越南來說,儘管經濟發展大致良好,但社會運動不時風起雲湧,越共一方面收縮國內自由、壓制反對聲音,一方面也企圖強化自身政策的合法性、加深民眾信任。川金會選擇越南,顯示朝鮮對越南途徑有興趣,加上美國為美越關係背書,正有利於越共對內的統治。

除了對內的效果,對外也很重要。越南從上世紀八零年代剛「革新」時,在九零年代與朝鮮的經濟狀況還差不多,人均所得也接近,均堪稱是亞洲最不發達的國家。但此後越南卻經濟一路起飛,加入世貿組織後更是如虎添翼,GDP年均成長率在6%以上,表現相當出色。因此河內希望行銷「革新」模式,與朝鮮或其他國家交流。

當經濟轉好,越南在外交上也益發活躍。從峴港的APEC領袖會議、明年的東協峰會、爭取成為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等,不難發現越南近年積極爭國際外交的能見度與影響力。此外,藉由川金二會,越南能透過大量且免費的媒體曝光,吸引全球目光,推銷越南成為世界旅遊和投資的地點。近年來越南的外國旅遊人數不斷攀升,特別是對越南投資甚多的韓國,本次川金會料想會吸引更多韓國人到訪。

河內希望行銷「革新」模式,與朝鮮或其他國家交流。圖為越南的「越朝友誼幼稚園」,1...
河內希望行銷「革新」模式,與朝鮮或其他國家交流。圖為越南的「越朝友誼幼稚園」,1978年由北韓政府資助興建。幼稚園的學童們,也將在金正恩到訪越南期間表演。 圖/美聯社

另外,越共也想藉此峰會向川普政府示好。自美越關係正常化以來,美國歷任總統可說是非常用心經營兩國交往,從柯林頓到歐巴馬,都是河內的常客。不過,川普上任後,多了「美國優先」的因素,糾正貿易逆差亦存在於美越之間。

美越雙方建交於1995年,隔年美國對越南還享有近3億美元的順差,到2018年,美國對越南的貿易逆差增加到360億,越南成為美國第六大逆差國。前幾名的逆差國,如中國、加墨、日本等,美國不是已經處理,就是正在處理。但比起中國或加墨,對於越南,美國仍未下重手。

這可能與華府的地緣政治計算有關,因為越南算是美國在東南亞的良好合作範例,但這不代表美國沒有對河內施壓,以改善雙邊逆差。兩國也有著貿易衝突,即越南鯰魚出口問題,由於美國農民幾乎被低價越南鯰魚打掛,故華府對此課徵反傾銷稅、加強進口衛生檢驗等,被河內視為是保護主義措施,向WTO提交申訴案。不過迄今案件仍懸而未決,越南也沒有要求正式裁決。

越共也想藉此峰會向川普政府示好。兩國近年來除了逆差問題,還有越南鯰魚出口的貿易衝...
越共也想藉此峰會向川普政府示好。兩國近年來除了逆差問題,還有越南鯰魚出口的貿易衝突。圖為越南工人處理鯰魚。 圖/美聯社

逆差與鯰魚成為美越經濟往來的障礙,這些均是老問題,只是在川普時代被放大檢視。目前美國掌握兩樣有利的工具對付越南,一是美越雙邊投資條約、一是改變越南的非市場經濟地位(NME)。

就前者而言,由於越南革新政策的成功,很大程度依靠外國投資與貿易。美國雖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場,但對越南投資卻極為有限,金額遠不及韓國、日本,甚至遜於台灣,一個關鍵因素是,雙方尚未談妥投資協定(BIT)。

BIT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具有保護外資、建立爭議解決程序、避免地主國任意徵收產業等作用。越南與韓國、日本、歐盟、中國等,都已簽署協定,事實證明有助於各國資本前往越南投資的動機。但美越談判BIT已近十年,遲遲無法完成,也讓越南錯失不少美國資金。

就後者而言,越南的一些貿易夥伴,如東南亞國協、澳大利亞、印度、日本等,已經將越南定位為市場經濟體。比起這些國家,越南更期待第一大出口國的美國能盡快效法。NME對於反傾銷與反補貼案件至關重要,若該國屬於NME,就會被徵收更多的關稅。

越南期待第一大出口國的美國,能盡快亮綠燈通行,改變越南的非市場經濟地位(NME)...
越南期待第一大出口國的美國,能盡快亮綠燈通行,改變越南的非市場經濟地位(NME)。NME對於反傾銷與反補貼案件至關重要,若該國屬於NME,就會被徵收更多的關稅。 圖/美聯社

根據越南當初加入WTO的條款,以及美國法律規定,越南在12年內會被視為NME,直到符合美國認定的市場經濟標準。越南入世是2007年,今年即將到達12年期限,因此越南希望美國可以順利讓越南轉型,以達到美越經濟關係的完全正常化。

藉由舉辦川金會,越南有機會進一步深化與美朝兩國的關係,特別是和川普個人的關係。河內應該清楚了解到,若想緩解美越貿易衝突,必須獲得川普的諒解,而這取決於越南對於美國的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若川金會能達到越南的目標,對美國也會有額外收穫,即是為印太戰略加分。美越兩國可共同向東協國家發出訊號,表明華府有明確的區域政策,能使東南亞獲利,進而支持自由開放的印太概念。

藉由舉辦川金會,越南有機會進一步深化與美朝兩國的關係,特別是和川普個人的關係。河...
藉由舉辦川金會,越南有機會進一步深化與美朝兩國的關係,特別是和川普個人的關係。河內應該清楚了解,若想緩解美越貿易衝突,必須獲得川普的諒解,而這取決於越南對於美國的價值。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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