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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李明博(下):「我只收了1億國安特別費」

2018/03/22 楊虔豪

「這事不該問我,不是嗎?」 圖/李明博官方Facebook
「這事不該問我,不是嗎?」 圖/李明博官方Facebook

「現在國民們很好奇的,就是在問『DAS是誰的』,請您對此發表意見好嗎?」2017年12月18日,李明博前總統舉行生日及年終聚會,搭車抵達宴會地點時,南韓記者立刻拿著麥克風,堵向他並如此問道。

這事不該問我,不是嗎?

李明博微笑地回應;與此同時,會場外卻有許多民眾,高舉「逮捕李明博」的標語,高喊口號,要求司法機關對DAS疑雲徹底嚴辦。

儘管李明博一直對外否認自己與DAS有關,但隨著財閥出錢幫DAS打訴訟,還有DAS股價轉移的爭議,接連被披露,有越來越多內部知情人士跳出來,接受電視訪問,表明DAS實際上就是李明博在操控。

有越來越多內部知情人士跳出來,接受電視訪問,表明DAS實際上就是李明博在操控。 ...
有越來越多內部知情人士跳出來,接受電視訪問,表明DAS實際上就是李明博在操控。 圖/路透社

「所有議事決策都是由李明博拍板啊…雖然公司掛的名是金聖佑(前DAS社長),但那也不是金社長的公司…現在去問問DAS的職員們,問DAS的實際擁有人是誰,他們都會說是李明博的…

——DAS會計組長蔡東永

「若李明博要來,公司都會陷入緊急(狀況),都要用水拖地。是因為會長的弟弟要來公司做什麼事情,所以才要拖地嗎?會長就是李明博啊!會長先生,『王』之會長啊!」

——不願具名的前DAS職員

隨著DAS疑雲越滾越大,南韓檢方在開年後,針對李明博周圍人士,展開搜查。原本一直為李明博辯駁的周圍人士與DAS主管,也開始一一翻供。

曾任DAS社長的金聖佑向檢方供稱,公司會設立,就是李明博所指示;另外內部人事任命與詳細經營事項,都隨時向李報告,並經本人批示。

而跟李明博哥哥共同掛名DAS代表的康景豪,更直接在接受傳喚時脫口:「DAS的實際持有人,就是李明博。」接連的說詞出現重大逆轉,讓李明博本人,陷入風暴中。

「DAS的實際持有人,就是李明博。」 圖/路透社
「DAS的實際持有人,就是李明博。」 圖/路透社

事實上,DAS只是李明博一連串弊案謎團的冰山一角;南韓檢方更追查到,李任期內的青瓦台與最高情治單位——國家情報院(國情院)——往來不單純。經連串傳喚並確認證詞後發現,國情院過去長期將「特別活動費」,上呈青瓦台官員花用。

國情院為維繫國家安全,負責海內外情蒐、舉發間諜和防恐等任務。由於業務涉及安保機密,為防止情資外洩,並讓工作能順利推展,國情院於是讓旗下從事相關任務的職員,享有「特別活動費」,而這筆金額的花費經過,可不被公開。

李明博時期的青瓦台總務計畫官金伯駿,以及第二民政秘書官金鎮模,先後被發現從國情院收受這筆特別費,而被收押;情治單位資金流向青瓦台,規模達17.5億韓元,而且不是由銀行戶頭轉匯,而是換成大筆1萬韓元鈔票現金,顯示納稅人的錢,可能不是拿來花費在與情蒐相關的工作,而是被移轉到私人開銷上。

除了可能被用在私人用途外,目前轉納至青瓦台使用的國情院特別活動費,經檢方確認,當中存在兩筆特別的開銷。

情治單位資金流向青瓦台,規模達17.5億韓元,而且不是由銀行戶頭轉匯,而是換成大...
情治單位資金流向青瓦台,規模達17.5億韓元,而且不是由銀行戶頭轉匯,而是換成大筆1萬韓元鈔票現金。 圖/美聯社

一筆是李明博當選總統後,被拿來當作委託做民調的費用,金額高達10億韓元,佔國情院特別活動費的絕大部分。

事實上,李明博在2007年底當選總統後,緊接而來的是隔年4月中的國會選舉。輸掉政權的進步派,當時選情幾近崩潰,保守派形勢大好;但大國黨內卻因「親李」和「親朴」(朴槿惠)兩派,為了爭取議員初選,而陷入內鬨,最後導致「親朴」派議員及黨員出走,另立「親朴連帶」。

青瓦台為隨時洞察兩派聲勢的消長,以進一步判斷如何塑造對親李派有利的輿論風向,這筆錢在國會競選前,被拿來委託密集實施民調,當作參考依據。

還有另一筆錢,則用來當作「封口費」。2011年,時任國務總理室公職倫理支援主任的張振洙,對外披露曾接到上頭指示,執行政府監控民間人士的任務。當時青瓦台就從國情院的特別活動費中,挪移出5,000萬韓元,打算要讓張振洙「封口」。

目前,檢方正在調查種種不法行為,背後是否由當時擔任總統的李明博直接指使,甚至因此出動,扣押搜查李明博所成立的清溪財團(即DAS股東之一)等處。之後,李明博更被發現,收受包括政界與企業的賄賂,以協助包括議員初選的人事關說,還有來自中央政府的事業支援。

李明博更被發現,收受包括政界與企業的賄賂,以協助包括議員初選的人事關說,還有來自...
李明博更被發現,收受包括政界與企業的賄賂,以協助包括議員初選的人事關說,還有來自中央政府的事業支援。 圖/美聯社

李明博的核心幕僚金伯駿在被收押後,更向檢方公開,有關DAS與李明博種種工作紀錄和相關資料,都被保管在江南「永普大樓」中。檢方隨即前往大樓地下室,發現多箱資料,並予以扣押。

目前從檢方流出的說法,這些資料有許多是從青瓦台帶出,證據威力與2年前,揭露朴槿惠與崔順實干政案的平板電腦相當。

眼見疑惑越滾越大,還有幕僚一一「中箭」與「翻供」,讓外界將眼光再次投射到自己身上,李明博在1月17日,於江南辦公室召開記者會,痛批這是有心人士操作。他表示:「最近,顛倒歷史的行為及政治報復,正在動搖大韓民國的根基,我對此感到悲哀。」

對檢調打著『清算積弊』的名目,所進行的搜查,許多國民都認為,這是要擊潰保守陣營,所做出的政治活動,也是對盧武鉉總統的死,行使的政治報復。檢方搜查跟我一起工作過的青瓦台公職人員,一開始很明顯,就是針對我而來。

「顛倒歷史的行為及政治報復,正在動搖大韓民國的根基,我對此感到悲哀!」 圖/美聯...
「顛倒歷史的行為及政治報復,正在動搖大韓民國的根基,我對此感到悲哀!」 圖/美聯社

但李明博並未詳細提出證據,反駁檢方和媒體的諸多疑問;整場記者會也未開放給記者提問,這讓在場許多記者相當不滿,認為前總統只想表達自己要說的,卻不願針對DAS內舉不避親、還有已取得證詞的國情院活動費案等問題,給予具體說明。沒過多久,李明博本人,也成為被檢方傳喚調查的對象。

在接受檢方長達15小時的馬拉松式調查後,李明博只承認自己有收取1億韓元的國情院特別活動費,但因為都用在國安領域,詳細內容無法透露,其他嫌疑皆一概否認。

由於DAS和國情院特別活動費案,事涉複雜的人事網絡,檢方最後以李明博存涉嫌政商勾結賄賂(讓三星與現代集團支付DAS訴訟費用)、盜領稅金(國情院經費)、盜領公司資金(DAS秘密資金流向競選總部)、人事與事業請託賄賂等,同時存在滅證之虞,向法院申請拘票。

繼朴槿惠後,李明博也告落難,而且涉及的不法疑雲,比干政案規模更大,讓聲勢陷入低迷不振的保守派,將再受打擊。

曾被視為保守派巨星的「獨裁者的女兒」與「CEO總統」身陷囹圄,讓人看清政治的殘酷現實:當眾人捧得越高,摔得就越快。

朴、李的種種疑惑,皆非一刻突然爆出,而是擺盪了10年、20年。但媒體的擁戴、司法機關的怠惰,還有選民的情緒高潮,讓監督之眼被掩蓋,國家成為政治人物不法獲益的工具,最終醜陋實貌被揭發,人們才後悔:來不及了。

朴、李的種種疑惑,皆非一刻突然爆出,而是擺盪了10年、20年。但媒體的擁戴、司法...
朴、李的種種疑惑,皆非一刻突然爆出,而是擺盪了10年、20年。但媒體的擁戴、司法機關的怠惰,還有選民的情緒高潮,讓監督之眼被掩蓋,國家才成為政治人物不法獲益的工具。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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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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