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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櫻樹的守護者:青森弘前公園「櫻守」團隊的照護傳承

2024/04/22 下町貴族

弘前公園的三位櫻守,左起海老名雄次、橋場真紀子、丸居和,三人都擁有樹木醫生資格。...
弘前公園的三位櫻守,左起海老名雄次、橋場真紀子、丸居和,三人都擁有樹木醫生資格。 攝影/下町貴族

又到了春天櫻花綻放的季節,每年此時,日本總會處處人擠人,大家依循著櫻花前線由南往北一路追櫻,參照日本櫻花100選一一踩點,上網搜尋日本全國賞櫻必去、推薦景點的話,一定會出現青森縣「弘前公園」,園區有約2600棵的櫻花,數目之多,輾壓其他櫻花名所,擁有天守閣、護城河、岩木山等加分條件,甚至有「天下一」的説法(也有其他地方自稱「天下一」,如長野縣高遠城),更曾被選為死之前必去的絕景之一,可以想見這裡的櫻花有多麼美麗。

弘前公園最早的櫻花種植於1715年,據說是當時的藩士由京都帶回了25棵櫻花,將其種植於弘前城內。1873年,廢城令頒布,不捨城池就此荒廢,1880年,內山覺彌與菊池楯衛兩位藩士接連在城內種植櫻花,菊池楯衛更一口氣種下1000棵當時少見的染井吉野櫻,但當時不樂見城池成為玩樂場所的人們,時常將菊池種下的樹苗拔除毀損,直到1895年,弘前城正式作為公園對一般民眾開放,此時擔任市議員的內山,承續菊池的想法,持續主張公園綠化,加速了櫻花種植(以染井吉野櫻為主),最後造就了現在所見的賞櫻名景點。

弘前公園大量櫻花能夠如此美麗,除了特有的管理技術「弘前方式」,還得歸功於「櫻守團隊」。櫻守,就是守護櫻花的人(桜を守る人),日本各處都有櫻守存在,他們守護各地大大小小的櫻花景點,可能是地方義工,可能是為櫻花聚集的團隊,但像弘前公園這樣擁有樹木醫生資格的櫻守,可就少之又少了。

弘前公園現在擁有三位櫻守:橋場真紀子、海老名雄次、丸居和,每位都擁有樹木醫生資格,他們隸屬於弘前市役所的公園綠地課,是弘前市的公務員,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視整座弘前公園,觀察管理每一棵櫻花、松樹、楓樹等植物。

弘前公園近年人氣高漲的拍照點「愛心櫻花」,為自然形成、非人為安排,當初也是橋場尋...
弘前公園近年人氣高漲的拍照點「愛心櫻花」,為自然形成、非人為安排,當初也是橋場尋遍公園才發現。 攝影/下町貴族

樹木醫生資格是成為弘前公園櫻守的必須條件,原因則須追溯回1960年,從弘前方式的誕生開始說起。

1960年,是弘前公園正式開始管理的一年,在這之前的弘前公園基本上沒特別管理,就是讓植物自然發展,後來發現櫻花樹們的狀況越來越糟,一天,當時弘前公園管理事務所(現在的弘前市公園綠地課)初代所長工藤長政指示員工,將某棵櫻花樹的枯萎部分剪去,枯萎部分是在樹梢前端,只要小小剪修即可,殊不知員工一刀下去,直接將枯萎樹梢所屬的枝幹整個剪掉,櫻花樹瞬間少了一臂!工藤所長知道後暴怒傻眼。

日本有句俗話:「修剪櫻花是笨蛋,不剪梅花是笨蛋」(桜切る馬鹿、梅切らぬ馬鹿)。一直以來傳承的櫻花照護法,最大重點就是「櫻花勿剪枝」,但是弘前公園的員工大刀闊斧,砍的還是當時已頗具名氣的弘前公園櫻花,因此這件事同時也驚動了弘前市的人們。

結果隔年,樹枝斷面處冒出多個新枝枒,櫻花樹整體狀況也比剪枝前好了不少,原來這大膽裁斷枝幹的方法,是弘前蘋果農家常用的蘋果樹管理方式,當初奉令修剪枯枝的員工正是蘋果農家出身,他依據自身經驗,將管理蘋果樹的方法用到櫻樹上,當時雖造成喧然大波,但結果顯示:這似乎是正確的決定。

於是工藤所長開始投入蘋果樹修剪的研究,多次到蘋果農家拜訪、學習,最後終於將這參考蘋果管理法而生的櫻花管理法定名為「弘前方式」,並正式實施於弘前公園的櫻花樹上。

「弘前方式」的三大重點是剪枝、追加肥料、噴灑藥劑,這套現在有名的櫻花管理法,在當初宣布實施時遭受各界極大的反對,包括來自大學教授、市民等的不信任與不安,但工藤所長還是堅持方針,才讓當時弘前公園裡已日漸孱弱的櫻花樹逐漸恢復生機。

青森縣「弘前公園」約有2600棵櫻花,數目輾壓其他櫻花名所,加上擁有天守閣、護城...
青森縣「弘前公園」約有2600棵櫻花,數目輾壓其他櫻花名所,加上擁有天守閣、護城河、岩木山等加分條件,還有「天下一」的説法。 攝影/下町貴族

弘前公園中數量最多的櫻花品種為染井吉野櫻,現任弘前公園櫻守之一的海老名表示,染井吉野櫻的特色是生長快速、花量多,但是本身體質較弱,若不積極管理的話,一般壽命約60~80年。1960年的當時,正是園內染井吉野櫻進入60歲的年代,櫻花樹群明顯地衰弱,這就是為什麼從那年開始人為介入管理。其實要維持櫻花景色的話,最簡單快速的方法就是挖去老櫻樹,栽植新樹,「但是弘前公園是國家史跡,不能輕易栽種新樹,」海老名解釋,「所以我們的目標就是讓櫻花維持健康,努力延長壽命。」

1992年,弘前市公園綠地課迎來第一位擁有樹木醫生資格的員工小林範士。日本的樹木醫生制度誕生於1991年,是熟知樹木保護、培養、管理等樹木相關知識的專業人士,要應考樹木醫生須先擁有7年相關實務經驗,合格率約20%,是深具難度的資格考試。1973年便開始在公園綠地課工作的小林,憑藉豐富的經驗與對樹木的熱愛,在制度誕生隔年順利取得資格。

過往弘前公園的管理多來自於經驗傳承,取得樹木醫生資格的小林開始結合理論與經驗,將弘前方式再進化,包括土壤改良等等,個人感受強烈的「經驗」也得以用理論解說,讓歷代管理者們的嘗試與結論可以流傳後代,確保弘前方式的傳承與實踐。樹木醫生也就此成為弘前公園管理者們的必備資格。

「其實弘前櫻守這個名稱是10年前才開始的。」海老名說,雖然弘前公園守護櫻花一事早在60年前已存在,但是這些人真正被稱為「櫻花守護者」而廣為人知只有僅僅10的時間年。現在弘前公園的櫻花守護者,包含擁有樹木醫生資格的櫻守3人,與修剪作業員42人,「這45人加起來就是『Team 櫻守』。」海老名強調,櫻守不是只有3個人,而是整個團隊,一年365天,四季不斷持續守護整座公園。

青森弘前公園內約15%櫻樹樹齡超過百年,實屬罕見。 攝影/下町貴族
青森弘前公園內約15%櫻樹樹齡超過百年,實屬罕見。 攝影/下町貴族

一個花房有五個花苞,是讓弘前公園櫻花華麗的原因。 攝影/下町貴族
一個花房有五個花苞,是讓弘前公園櫻花華麗的原因。 攝影/下町貴族

在「Team 櫻守」與弘前方式的管理下,弘前公園的櫻花樹體質健康。以染井吉野櫻為例,通常1個花芽只會有3~4個花苞,但是弘前公園的染井吉野櫻有許多是4~5個花苞, 今年甚至還發現了7個花苞,而長出7個花苞的櫻花樹,是弘前公園中年紀最大的染井吉野櫻,為1882年菊池楯衛所寄贈的,在2024年的現在已達142歲高齡,是一般染井吉野櫻壽命的2倍以上。

弘前公園中的百年櫻花樹多達400棵以上,也就是公園內15%的櫻花樹都超過百歲,包含染井吉野櫻、枝垂櫻等各樣品種,海老名說,百歲櫻花樹日本到處都有,但像弘前公園這樣同一地方,聚集了如此大量的百歲老樹非常難得。

採訪這天,跟著三位櫻守來到櫻花樹旁,再度向櫻守問起:花苞數多是一件很特別的事嗎?現任櫻守資歷最久的橋場輕撫櫻花樹梢說:「你看,一根枝條上有數個花芽,花芽的花苞數多,開花後就會顯得特別飽滿華麗。」弘前公園在修剪櫻樹時,會盡量維持櫻樹高度,不讓其往上生長,而是往兩旁延伸,「讓花朵能離遊客更近,賞花的大家也會更開心,畢竟當初就是為了讓大家開心才種下了櫻花啊。」

60年前一個美麗的意外,讓「弘前方式」誕生,自此弘前公園的櫻花壽命不斷突破極限,花朵也越發美麗。

採訪尾聲,櫻守們摸著櫻樹說:「今天天氣對櫻花來說有點熱呢,還好明天就下雨了,對櫻花來說是好事呢。」弘前公園最美的風景,是櫻花與這群守護櫻花之人。

輕觸櫻花解釋的櫻守海老名。(櫻守經專業訓練,遊客請勿觸碰拉扯櫻花) 攝影/下町貴...
輕觸櫻花解釋的櫻守海老名。(櫻守經專業訓練,遊客請勿觸碰拉扯櫻花) 攝影/下町貴族

責任編輯/王穎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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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出生,滿心喜愛老東西的台灣女子。現居日本,東京下町是第二故鄉,錢湯是生活中的遊樂場。採訪、文字工作者經驗超過10年,將所見所聞的歲月事物,用自己的文字記憶下來。FB:下町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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