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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軍中的「變性戰士」(上):現役軍人能不能接受跨性別手術?

2020/01/22 楊虔豪

「我們軍隊內誕生了首位在服役中從事性轉換手術的變性軍人了!」南韓陸軍的「A下士變...
「我們軍隊內誕生了首位在服役中從事性轉換手術的變性軍人了!」南韓陸軍的「A下士變性事件」,引發了軍中人權的爭議。圖為南韓陸軍,非當事人。 圖/南韓國防部

「我們軍隊內誕生了首位在服役中從事性轉換手術的變性軍人了!主人公是一位在裝甲兵科擔任戰車駕駛工作的A下士。」1月16日,南韓民間團體「軍隊人權中心」政策計劃組長金賢男在臉書上公開寫道。

金組長並表示:「A下士自年幼起就立志成為軍人,為實現夢想,他從高中起就報考了副士官學校。被授予軍階後,他也誠實服役至今,未來想為國家與市民奉獻的心意堅定…」

根據軍隊人權中心的說法,未滿30歲、人在京畿道服役的A下士,2019年冬天休假期間,前往泰國實施變性手術,回國後向轄區法院申請更換性別,希望日後以「女兵」身分繼續服役,這是南韓史上首次出現男性軍人變性,並申請性別修正的案例。

而在完成變性手術返國後,A下士主動尋求軍中人權中心諮詢與法律支援,希望正式獲得身分認可,維持軍人地位。

圖為軍隊人權中心與A下士在1月22日下午召開記者會,現身表達個人立場。A下士主動...
圖為軍隊人權中心與A下士在1月22日下午召開記者會,現身表達個人立場。A下士主動尋求軍中人權中心諮詢與法律支援,希望正式獲得身分認可,維持軍人地位。

事實上,就連去年成為亞洲第1個通過同婚、同時社會風氣也被視為對性少數者較為開放的台灣,至今為止都尚未出現軍人變性、並要求以後天決定的性別身分持續在軍隊內工作的案例。對風氣仍保守緊縮的南韓而言,這樣的消息一出,不僅軍方相當措手不及,輿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樣的現象。

早在去年6月,A下士就已在國軍首都醫院,被認定自己生錯性別的「性別焦慮」(韓文稱作「性別不快之感」)。除長期接受心理諮商外,A下士也接受賀爾蒙注射治療,最後決定於年底遠赴泰國變性。從被院方診斷有對性別認同感到不安的症狀,到最後下決心接受變性手術前,A下士內心一直飽受煎熬。

「據我們所知,(A下士的)所屬部隊,事前已知他出國旅遊目的,是要去接受變性手術,仍為他批准假期;而從部隊內的女性團長在內,到陸軍參謀總長及國防部長,當時都已接獲報告。」在公開A下士消息後,軍中人權中心所長任泰勳於16日緊急召開記者會說明道。

對風氣仍保守緊縮的南韓而言,這樣的消息一出,不僅軍方相當措手不及,輿論也不知該如...
對風氣仍保守緊縮的南韓而言,這樣的消息一出,不僅軍方相當措手不及,輿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樣的現象。圖為南韓陸軍,非當事人。 圖/南韓國防部

成立於2008年的軍隊人權中心,長期揭發軍隊內弊端、霸凌虐待、軍人冤死等案件,並大力倡議性少數者權利,在南韓具指標地位。

2018年,軍隊人權中心更揭發南韓國軍機務司令部(機務司),密謀預設若當時總統朴槿惠若遭彈劾失敗,將對反政府示威者武裝鎮壓的作戰計畫,而聲名大噪。而以同運發跡的任所長,過往也大力抗議南韓軍隊將同性戀視為精神病患,因軍隊內雞姦成罪、拒服兵役而入獄,後來獲盧武鉉總統特赦。

任所長透露,目前醫院判定A下士屬於身心障礙第3級,但他說明道:「(A下士)接受睪丸切除手術而會出現若干副作用,只要透過荷爾蒙治療、食療與運動就能解決;專業醫師也給出看法,認為並無足夠醫學根據得以判定(A下士會因接受變性手術而)不適合服役。」

問題在於,透過手術「轉換生理性別」的A下士,希望藉走完法律程序來獲得身分認可,但現行法規對「變性服役」並未多做解釋或有補完措施,加上傳統軍方思維,通常將男性的性器官受損視為重大缺陷,易被分類到「已達除役資格」。在無充分法源與經驗援引下,A下士要申請轉換成女兵,勢必處處受阻。

傳統軍方思維,通常將男性的性器官受損視為重大缺陷,跨性別手術易被分類到「已達除役...
傳統軍方思維,通常將男性的性器官受損視為重大缺陷,跨性別手術易被分類到「已達除役資格」。圖為南韓陸軍,非當事人。 圖/南韓國防部

接受變性手術並回國後,因身體出現不可逆變化,A下士在醫院接受新一輪的義務體檢,南韓陸軍也判定A下士的生理變化並非「戰功傷」所致,而是「本人自行誘發障礙」。

外界研判,國防部最終可能以這項判定為依據,將A下士提前除役,但若此情況真的發生,又會有人權遭歧視、侵害或被剝奪的疑慮,而引發軍隊人權中心的強烈抗議。

目前,陸軍已開始針對A下士的問題,召開退役審查委員會,將審議並決定是否維持A下士的軍人資格,結果預計於1月22日揭曉。

為此,軍隊人權中心向南韓軍方要求將退役審查委員會的召開時間延後,卻在1月20日遭駁回,中心只能向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申請緊急救濟,希望盡速阻擋軍方將A下士以變性為由除役。

南韓陸軍也判定A下士的生理變化並非「戰功傷」所致,而是「本人自行誘發障礙」。圖為...
南韓陸軍也判定A下士的生理變化並非「戰功傷」所致,而是「本人自行誘發障礙」。圖為南韓軍隊,非當事人。 圖/南韓國防部

面對軍方舉動,金賢男組長不滿地表示:「只要法院下達更正性別,A下士在法律上就是女性,此後他摘除性器官之事,都成不了瑕疵;但當下還是在申請性別更正的狀態,軍方就沒頭沒腦地要突然召開退伍審查,這種作法相當不適當,(法律上)要更正性別,並不會耗費太久時間。」

「單單以變性人為理由,就把人劃作身心障礙與退役對象,要交付退役審查委員會審議,這分明是以『厭惡』為基礎,來造下人權侵害。」任泰勳所長評價道。

任所長表示,現階段將透過向國家人權委員會申請緊急救濟,除要求委員會公開勸告改善此等侵犯人權的現象,也將陳情呼籲推動相關立法或修法,希望讓變性人士服役的心願成真。

——▌接續下篇〈南韓軍中的「變性戰士」(下):強迫退伍!跨性別就是身障?〉

「單單以變性人為理由,就把人劃作身心障礙與退役對象,要交付退役審查委員會審議,這...
「單單以變性人為理由,就把人劃作身心障礙與退役對象,要交付退役審查委員會審議,這分明是以『厭惡』為基礎,來造下人權侵害。」任泰勳所長評價道。圖為南韓陸軍,非當事人。 圖/南韓國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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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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