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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江原道大火(下):傳統「老三台」失格的災難報導?

2019/04/11 楊虔豪

「江原道大火」共造成1人死亡、34人輕重傷,還有487棟房屋被燒毀,總燃燒面積更...
「江原道大火」共造成1人死亡、34人輕重傷,還有487棟房屋被燒毀,總燃燒面積更達到1,757公頃。而在大火後,最先被公眾輿論提出來檢討的,是傳統的「老三台」。圖為束草市的火燒山。 圖/法新社

▌延伸閱讀:〈南韓江原道大火(上):「史上最惡山火」為何失控?〉

「新聞特報,江原道高城郡的山林大火,目前仍無法獲得控制,並持續蔓延;在高城火災地區的某條道路上,發現一具遺體,警方目前正在確認中。」4月5日午夜,南韓主要電視台,紛紛中斷原先的節目,插播特別報導。

南韓東海岸地區的江原道山林大火,從4月4日晚間起火後,野火迅速燒遍當地多座城市。消防當局雖動用了最大規模的人力與資源滅火,卻出現起火處撲滅不久後,因焚風風速過大又二度起火的現象;這也讓各級單位在救火與疏散民眾之間疲於奔命。

這場被稱作「南韓史上最嚴重的火災」,共造成1人死亡、34人輕重傷,還有487棟房屋被燒毀;總燃燒面積更達到1,757公頃——相當於2,400座足球場的國土林地,都被燒成焦土灰燼——全國各一級行政區,皆出動了30~50%的消防車輛支援,直衝江原道協助打火。

但這次的東海岸山林大火具備各項惡劣氣候因素,就算中央政府動員龐大資源,也難以即刻控制住火勢。極端氣候的挑戰日峻,南韓各級政府勢必也得檢討對策,好因應未來定將更加頻繁出現的大型災害——然而在這場大火後,最先被公眾輿論提出來檢討的,卻是傳統的主流媒體:以KBSMBCSBS為首的南韓無線電視台。

消防當局雖動用了最大規模的人力與資源滅火,卻出現起火處撲滅不久後,因焚風風速過大...
消防當局雖動用了最大規模的人力與資源滅火,卻出現起火處撲滅不久後,因焚風風速過大又二度起火的現象;這也讓各級單位在救火與疏散民眾之間疲於奔命。 圖/路透社

相當於2,400座足球場的土地,都被燒成焦土灰燼。 圖/歐新社
相當於2,400座足球場的土地,都被燒成焦土灰燼。 圖/歐新社

早在4月4日下午約莫2點,江原道高城郡旁的麟蹄郡山區,就已出現森林火災。火勢延燒6小時,並隨不斷增強的風勢擴大延燒。直至入夜,東海岸各地也不得不開始緊急疏散民眾。

但當危機快速升溫的同一時間,正逢晚間新聞時段的南韓各大電視台,相關報導卻少之又少。南韓的無線「老三台」中,首先於7點半開播的MBC《新聞平台》,先在前半小時播出當天事先準備好的江原道火災消息,一連3則,共5分5秒;SBS在《8點新聞》,只連線播出一則2分長的「山林火災滅火中」的報導。

之後,作為最大公共電視台、同時也是國家指定災害事故主管頻道的KBS,在黃金時段的《9點新聞》開場後第17分鐘,插播了江原道高原郡的火災速報,並在節目中半後與收尾前又插播2次,共4則報導,總計6分53秒。

而報導份量最多的,並非無線電視台,而是位於有線區塊,以揭發崔順實干政案聞名的JTBC;社長兼當家主播孫石熙,兩度連線現場記者,畫面中還可見記者背後不斷奔竄的火苗,報導總共3則,時長共12分32秒,幾乎是無線電視台兩倍以上。

報導份量最多的,並非無線電視台,而是位於有線區塊,以揭發崔順實干政案聞名的JTB...
報導份量最多的,並非無線電視台,而是位於有線區塊,以揭發崔順實干政案聞名的JTBC。圖為孫石熙與現場記者連線。 圖/JTBC

JTBC兩度連線現場記者,畫面中還可見記者背後不斷奔竄的火苗,報導總共3則,時長...
JTBC兩度連線現場記者,畫面中還可見記者背後不斷奔竄的火苗,報導總共3則,時長共12分32秒,幾乎是無線電視台兩倍以上。 圖/JTBC

時間進入4日深夜,爭議事件又添一樁——晚間10點53分,KBS突發插播了大火特報,雖然速度為無線「老三台」最快,但特報節目僅持續了8分鐘,即重回原定節目表編排,現場直播則進入由知名藝人金濟東主持的政論節目《今夜金濟東》;反觀YTN聯合新聞TV兩家有線新聞台,卻已察覺到了「大事不妙」,而在當夜10點先後啟動特別報導體制。

事實上,KBS在去年底,以『強化7點與9點晚間新聞的份量及深度」為由,決定廢除已開播24年的《夜間新聞》,改由金濟東以詼諧幽默的方式,和嘉賓討論當天重要的政治社會議題。

雖然金濟東在節目開場就先提及「江原道大火」,時長40分鐘的《今夜》節目,也提前20分結束,並於11點25分切換到主播棚,進入特報狀態;但仍有不少人批評:作為公共電視台的KBS,拿納稅人錢作節目,資源又比他台多,是否應該更早就中斷常規節目?難道不需更加主動積極地提醒民眾準備避難,並向國民報導大火消息?

「作為公共電視台的KBS,拿納稅人錢作節目,資源又比他台多,是否應該更早就中斷常...
「作為公共電視台的KBS,拿納稅人錢作節目,資源又比他台多,是否應該更早就中斷常規節目?難道不需更加主動積極地提醒民眾準備避難,並向國民報導大火消息?」KBS在災難報導中,連續使用不少社群媒體上的民眾拍攝素材,亦被認為重複並加重了「現場驚恐情緒」。 圖/KBS

而半公共性質的MBC與民營的SBS,更是等到自家戲劇與綜藝節目結束後,才在5日子夜進入特報體系。但這時,又出現另一個問題——三大無線電視台的特別報導,都過分偏重在「連線受災居民」與重複「現場驚恐情緒」等內容。

儘管連線現場民眾了解事發環節有其重要性,無可避免,但過分倚賴民眾說法,卻也顯示——包括災害事故主管頻道的KBS在內,南韓「老三台」幾乎難以像日本一樣,在災難當前即主動向事發現場的民眾,提供有用的應對資訊,減少人命與財產損失,並緩解輿論恐慌。

相較於台灣新聞頻道琳瑯滿目,多數人在發生重大事件時,會自動將遙控器轉到有線新聞,但在南韓,全天候新聞頻道僅YTN和聯合新聞TV兩家有線台,多數閱聽眾,特別是不熟悉3C產品與網路的年長族群,仍極度倚賴無線電視台,作為接收新聞資訊的來源。無線「老三台」對本次山林大火的遲緩應對,也因此引發民意撻伐。

而無線「老三台」4日晚上與5日午夜的特別報導,皆未提供手語播出,也未如先前發生地震時一樣,在螢幕上插播英文字幕讓外國人獲知災難訊息,也被認為是特報未盡圓滿之處。一直要等到5號的晨間新聞與特報時段,「老三台」才有手語播出。

直播中的直播:圖為SBS直播高城災民觀看KBS直播災情的畫面。 圖/SBS
直播中的直播:圖為SBS直播高城災民觀看KBS直播災情的畫面。 圖/SBS

無線「老三台」4日晚上與5日午夜的特別報導,皆未提供手語播出,也未在螢幕上插播英...
無線「老三台」4日晚上與5日午夜的特別報導,皆未提供手語播出,也未在螢幕上插播英文字幕讓外國人獲知災難訊息,一直要等到5號的晨間新聞與特報時段,「老三台」才有手語播出。 圖/SBS

被批評反應過慢的,還有南韓的傳媒主管機構「放送通信委員會」。事實上,4日晚間11點15分,青瓦台已指示內閣各相關部會啟動災難應對,但放送通信委員會直到凌晨1點10分,才向各大電視台通報,要求啟動災難報導。但此時,火勢已全面蔓延,多處民眾也早已疏散。

面對無線與公共電視台山林大火反應過慢與消極,文在寅總統於4月9日對KBS語出重話。他表示:「以本次山林大火為契機,我們更確認到,災難傳播體系,有全盤檢討的必要;電視台,特別是災難主管頻道,應把國民安全放在最優先順位,扮演資訊提供者的角色。」

文總統並向KBS要求,應建立災難應對原則的流程,以在災難發生時,能對一般民眾、身障與弱勢者和在韓外國人即時傳遞訊息。對此,社教節目製作人出身的KBS社長梁承東也承認,電視台面對這次大火,確有不足之處,將著手強化能對閱聽眾主動提供幫助的傳播準則與體系。

這場南韓近代史上最嚴重的山林大火,燒出南韓電視傳播應對天然災害的不足,能否就此記取教訓,在大自然總是無情到令人難以捉模、又時常是突如其來的情況下,相信很快就能「驗收」。

這場南韓近代史上最嚴重的山林大火,燒出南韓電視傳播應對天然災害的不足,能否就此記...
這場南韓近代史上最嚴重的山林大火,燒出南韓電視傳播應對天然災害的不足,能否就此記取教訓,相信很快就能「驗收」。 圖/J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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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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