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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巫婆來了!細數英國首相梅伊的出包往事

2016/07/27 李筱雯

被外界喻為鐵娘子二號的英國新任首相梅伊,是不是叮咚,巫婆回來了? photo c...
被外界喻為鐵娘子二號的英國新任首相梅伊,是不是叮咚,巫婆回來了? photo credit:DonkeyHotey(CC BY 2.0)

這是May day 還是 Mayday Mayday?

今年59歲的德雷莎.梅伊(Theresa May),是英國歷史上第二位女首相,其性格鮮明又強硬的處事風格,被國際視為英國第二個「鐵娘子」。不過她野心勃勃地想當首相已不是新聞,早在2014年蘇格蘭舉辦獨立公投之際,國會的保守黨議員就已經開始討論——如果蘇格蘭獨立公投當真過了關,首相卡麥隆應該自動請纓下台負責,而最有可能取代人選就是梅伊。

梅伊的從政之路從地方代表開始——1986年當選倫敦西南方莫頓區(Merton)市政廳的代表,爾後歷經兩次失敗,一直到1997年才在保守黨的安全選區梅登黑德(Maidenhead)獲選為國會議員。此後政治生涯一路順遂,甚至在2002年獲拔擢成為保守黨第一位女性主席(Chiarman of the Conservative Party, 負責全部的黨務與國會運作,職務不同於黨魁)。同年的保守黨年度大會上,梅伊臭罵當時作為在野黨的保守黨是個外界笑稱為「令人作嘔的黨」(nasty party)。

她政治語言簡單明暸,個性果斷、堅持己見,「霸氣」的施政作風亦讓她聲名大噪,深受部分選民歡迎。2010年梅伊躍升為內政大臣(Home Secretary),成為該位有史以來在位最久的部長。要做到這點很不容易,因為身為內閣第一大部會,內政部(Home Office)不僅要管的事情非常多,地雷也很多,一不小心踩到,通常只剩下台辭職一路。但梅伊很是強悍,即使醜聞與風波不斷,還是老神在在。究竟梅伊有多少令人跌破眼鏡的「事蹟」,就讓我們一一細數,娓娓道來。

梅伊於2010年接任內政部內政大臣一職,為英國史上在位最久的內政大臣。 圖/美聯...
梅伊於2010年接任內政部內政大臣一職,為英國史上在位最久的內政大臣。 圖/美聯社

▎移民緊縮政策,外來者殺手

暴力毒梟不能被趕走,是因為有個女兒在英國,需要靠他撫養;搶劫犯不能被踢出去,是因為他在這裡有女朋友;非法移民不能被遣返,是因為他在英國有養貓。

2011年10月4日,上任一年的梅伊在保守黨的年度大會上,發表了上述關於新移民政策的演說。此話一出引起一片譁然,尤其是最後一段話——有養貓——所以不能遣返非法移民?事實當然並非如此!英國國境局(UKBA)當時未能遣返該名非法移民,是因為他有等同婚姻關係的合法同居人居住在英國,當該同居人依法上訴,案件進入法律程序,英國政府便不能單方面立即將其遣返。

堂堂內政大臣斷章取義,利用譁眾取寵、能夠立即搏得矚目,卻不問是非黑白的模糊語言,來達到自己的政治訴求與目的——這就是梅伊。而這段話,成為往後幾年梅伊坐鎮的內政部施政下,其鐵血跟暴走移民政策的開端。

自2010年上任起,梅伊便誓言要控制淨移民人數,但其施政方式常常不顧法律與事實,偏好透過浮誇語言跟吸睛手段來獲得掌聲。除了上述的寵物貓風波,另一個更顯著的例子就是2013年英國政府的一項試驗計畫——英國內政部透過雇用大卡車來宣傳驅逐非法移民,利用車身當作活動看板,大剌剌地於上頭寫著:

你非法在英國嗎?GO HOME,不然就等著被逮捕!

車身右上角甚至標示「上周在你出沒的社區已逮捕106名非法移民」。

這種極具爭議性又歧視的廣告,就連在商業活動上都不被允許,梅伊居然可以如此明目張膽地蠻幹。該廣告雖然在民眾抗議後隨即撤銷,但執政的保守黨仍辯稱試驗計劃非常成功,打響控制移民的第一炮。但梅伊要控制的對象,卻也不只侷限於非法移民。

英國近年嚴重受到恐怖主義威脅,在防範恐怖份子的同時,英國內政部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
英國近年嚴重受到恐怖主義威脅,在防範恐怖份子的同時,英國內政部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移民法改革。圖為倫敦地鐵一處監視器,剛好位於一幅貓咪海報前。 圖/路透社

儘管在移民事務上梅伊總是顯的強悍且對人權議題莫不關心,梅伊卻是猶太人的長期擁護者...
儘管在移民事務上梅伊總是顯的強悍且對人權議題莫不關心,梅伊卻是猶太人的長期擁護者,對於英國境內日益高漲的反猶太情緒相當關注。圖為梅伊參與「英國猶太代表局」(Board of Deputies of British Jews)的一場追悼會,手舉「「我是猶太人」的牌子。 圖/路透社

為了減輕保守黨口中外籍配偶跟移民造成的「國家負擔」(the burden of the State),英國內政部在幾年前開始大幅增加配偶簽證的財務門檻與條件限制,此舉卻導致許多未達門檻的英國家庭被迫分離,父母子女分居兩地無法團圓。

在如此負面的氛圍下,紀錄片「愛的代價」(The Price of Love)所敘述的移民之苦,引起許多人的共鳴,像是身患癌症的年邁英國婦人,想從定居地美國回到自己國家終老,但其美國丈夫卻無法留在英國,隨身照顧她;或是嫁給土耳其人的英國婦女,因為戰亂緣故,帶著兩個女兒返英定居,但她的土耳其丈夫卻被拒於國門之外等等;還有征戰沙場十年的英國士兵Trev Rungasamy,退役後轉換跑道,其外籍妻小卻因為未達財務門檻無法入境,被迫分居。

不只配偶簽證,就連在諾丁漢大學授課多年,已合法取得正式教職的日籍學者廣野美和(Miwa Hirono),只因一次離境兩百多天參與人道組織活動,就被內政部發出通知,被迫離職,帶著澳籍老公與兒子舉家遷回日本。廣野美和不願再耗費精力與財力與內政部打官司,最後選擇在《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 Times Higher Education)網站上投書,憤怒地詳述心路歷程。諷刺的是,這位中國研究出身的日籍學者,其研究成果還洋洋灑灑地被登在英國政府政策網頁上。

梅伊另一個更引人非議的霸道作法,是決議自2014年起英國政府可針對擁有英國護照,卻不是在英國出生的公民,單方面地視情況撤銷其英國籍與公民身份。

除了上述種種極富爭議的施政風波,藐視法庭亦是梅伊為人詬病的習性。在內政部強硬移民法的「庇護」下,負責簽證跟移民事務的英國國境局曾違法將一名阿爾及利亞籍的搶劫犯拉馬立(Aziz Lamari)逾期拘留,在其服完一年的刑期後,為了將他遣返而不甩法院協議書,硬生生地再關了該名犯人五個月的時間。

梅伊的霸道,或說是「霸氣」,偶爾也會為其贏得民眾的掌聲,譬如,定居英國的約旦公民阿布(Abu Qadata)因被懷疑為與蓋達組織(Al-Qaeda)有關聯,與英國政府在法庭上纏鬥廿年後,在2012年被忍無可忍的梅伊強制押送回約旦。即使阿布從未被定罪,後來約旦政府也還其清白,但梅伊快刀斬亂麻的做法,在當時卻是相當受歡迎。

阿布·卡塔達被強制遣送回約旦的資料畫面。 photo credit:<a hre...
阿布·卡塔達被強制遣送回約旦的資料畫面。 photo credit:UK Home Office(CC BY 2.0)

在約旦法庭接受審判的阿布·卡塔達。 圖/路透社
在約旦法庭接受審判的阿布·卡塔達。 圖/路透社

極右團體英格蘭護衛聯盟(EDL)於2012年在英國內政部外高喊強制遣返阿布·卡塔...
極右團體英格蘭護衛聯盟(EDL)於2012年在英國內政部外高喊強制遣返阿布·卡塔達。 圖/路透社

▎內政部暴走吃官司,工作通通外包

要這麼粗暴地處理移民申請案,當然需要大量銀彈因應。雖然英國內政部不願透露詳細數字,但根據內政部釋出的2012/2013年會計報告,這一年間,英國國境局至少花費8百90萬英鎊在幫政府打違法拘留的官司,此外還包括與五個前難民庇護中心的訴訟開銷(3千750萬英鎊),以及在移民法改變後原本合法招生的教育機構,面臨學生流失,與內政部糾纏的2千160萬訴訟費等。在一場與移民事務上訴審裁處(Immigration Appeals Tribunal)的官司裡,英國國境局花了至少一百萬英鎊還是打輸官司。

這些年英國內政部花費數百萬英鎊所打的官司,絕大多數都是毫無意義的浪費,因為大部分被駁回的移民申請案,在當事人上訴後都取得最後的勝利。但英國內政部為了展現政府在移民一事上有所作為,如此不顧法律與實質正義地亂槍打鳥,不僅浪費行政資源,也可以看出梅伊行政管理的能力不佳,卻偏好使用威嚇、猜疑、卸責等不擇手段的作法來取得目的。

最明顯的例子發生在2011年夏天,當時因為英國機場湧入過多外國遊客,大排長龍難以消化,為了加速行政作業,梅伊釋出一項試驗計畫,允許指定的機場與港口海關鬆綁入境檢查,這段期間有多少人輕輕鬆鬆地入境,或是有無犯罪紀錄,都無從查證。事後,梅伊卻將責任全部推給國境局局長克拉克(Brodie Clark),迫使這位工作逾四十年的資深公務員被停職,最後自己選擇辭職走人

其他浪費公帑的例子,還包括2012年梅伊為了讓國境局的電腦系統跟上新移民法規所需的「生物辨識卡」功能,下令花費7億5千萬英鎊設計新的電腦系統,結果大當機,癱瘓簽證作業。此外,為了幫國境局的移民系統升級,2007年執政的工黨與美國國防合約商雷神公司(Raytheon)簽九年約打造數位化「移民電腦系統」(immigration computer system) ,結果才七年就被梅伊「腰斬」;英國內政部最終被判2億2千4百萬英鎊的違約金——巨額的代價當然是納稅人買單。

梅伊領導的內政部頻吃官司,想為公部門省錢而刪減人事開銷,卻一再浪費公帑在官司訴訟...
梅伊領導的內政部頻吃官司,想為公部門省錢而刪減人事開銷,卻一再浪費公帑在官司訴訟費上。 圖/路透社

2014年的夏天,簽證作業大亂又一次地發生,當時內政部為了刪減開支,關閉護照署(Her Majesty's Passport Office)底下數個辦公室,在人力嚴重短缺下,逾五十萬的護照申請件來不及處理,許多人的假期因此泡湯。為此,護照署執行長普尤(Paul Pugh)下台以示負責。但該事件真正曝光的原因,是因為內部人員將堆積如山的申請件照片,爆料給英國媒體《衛報》;梅伊惱羞成怒下,下令禁止員工在辦公室拍照。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梅伊一方面浪費公帑,一方面還不忘幫政府省錢,將簽證業務私有化,交由兩家私人公司(VF Worldwide Holdings 以及 Teleperformance Limited)承包,一口氣簽下超過6億2千多萬英鎊的五年合約。更令人咋舌還包括將移民拘留與遣返作業承包給信加集團(Serco Group)或是G4S保全公司等不同的外包公司。然而G4S曾在2010年押送遣返一名安格拉男子穆班加(Jimmy Mubenga)時,因過度拘禁導致該名男子猝死;歷經四年官司,雖然三名押送穆班加的保全人員曾於2013年被以過失殺人起訴,但又於2014年被判無罪。不論真相為何,這樣的事件讓外包公司的審核者(caseworkers)與工作人員的品質堪虞。

警政與社會安全問題亦是內政大臣的重要職責,當然也是出包連連。其中又以上述保全公司G4S承包大量內政部的合約,作業品質草率最為人詬病,也難逃利益輸送之嫌——最早有謠言傳出梅伊的丈夫(Philip John May)是該公司的股東,後來又傳出拿下兩億英鎊10年合約的G4S承包林肯郡大部分的警力服務,但其股東竟包括一位被內政部聘請擔任警政改革顧問的律師——儘管各式謠言滿天飛,梅伊仍堅持沒有利益衝突。

謠言指出梅伊夫婿菲利浦梅伊(圖左)為保全公司G4S的股東,對此梅伊嚴正否認。 圖...
謠言指出梅伊夫婿菲利浦梅伊(圖左)為保全公司G4S的股東,對此梅伊嚴正否認。 圖/路透社

▎保守右翼的政治姿態

梅伊的草率跟漫不經心,也充分地展現在其處理人權案件的態度上。

梅伊在2014年坦承內政部自八十年代起,曾刻意掩蓋警察等機構或政客的性虐兒童醜聞,並誓言要展開調查,但當真的要執行時,她的做法與曾經的承諾卻常是背道而馳。英國內政部的性虐兒童檔案中,有114個檔案無端消失或遭損毀,至少有40位至今仍活躍於舞台上或是已「退役」的政治人物知情或涉嫌犯罪,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的證據,是否都在這些消失的檔案裡,令人質疑。而這些檔案一直到2014年都還在持續消失中...。

英國老牌雜誌《Private Eye》嘲諷被掩蓋的政客性虐兒醜聞:「Sir,我可...
英國老牌雜誌《Private Eye》嘲諷被掩蓋的政客性虐兒醜聞:「Sir,我可請你陪我嗎?」「不行,你對我來說太老了!」。 photo credit:norbet1(CC BY 2.0)

此外,被梅伊指派作為調查會主席的沃夫(Fiona Woolf)跟巴特斯洛司( Baroness Bulter-Sloss),都因為涉嫌利益衝突而被迫辭職,造成受害者的二度傷害,質疑保守黨政府是否刻意透過種種操作故意拖延,遲遲不讓真相曝光。

梅伊習慣性大陣仗地嚷嚷,結果往往是眼高手低效果不彰,或虛與委蛇,只做表面功夫,造成施政品質不佳——最直接打臉的,就是她高調移民緊縮政策,實際上英國淨移民人數仍居高不下,前首相卡麥隆之所以會在脫歐公投競選期間,被敵方陣營轟得灰頭土臉,就是因為無法兌現將移民人數壓至十萬人以下的承諾——所以先前梅伊到底都在忙什麼?

除了種種管理不當與輕忽的問題之外,梅伊向保守黨右翼主流的靠攏與對自由經濟的擁護,其實在她擔任國會議員時就充分展露。她投票支持出兵伊拉克、支持加課房間稅、刪減殘障福利、刪減社會福利、增加大學學費——然而當她就任首相後的第一時間,其聲聲喊的口號,卻反過頭來要保障基層勞工、重視社會資源的分配? 此外,年收入超過15萬英鎊的梅伊,卻堅持反對對年收入超過15萬英鎊者增稅。

甚至她本人還在專門幫皇室與富豪理財的私人銀行(Coutts)開戶,報稅資料顯示梅伊除了薪資之外,亦還有其他的投資事業,並非如她本人宣稱的已經全部脫手——而同樣的對照,我們亦可以回顧到因為涉及巴拿馬文件風暴,而被釘得滿頭包的前首相卡麥隆——兩任首相、同一政黨,卻一樣交代不清自己與商界檯面下潛藏的利益衝突。

英國脫歐公投中,梅伊雖表態支持留歐,事實上卻是不介入也不討論的低調立場,也不免讓人質疑口是心非。這位英國史上第二位女首相,在擔任內政大臣時期就常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擅於表現自己、愛穿豹紋高跟鞋,又十分懂得自我促銷媚眾。梅伊時代的時代來臨,是會在後脫歐時代穩定英國,還是飛機要失速墜機前的最後一刻?大家拭目以待。

梅伊的「鐵娘子」時代,究竟能穩定英國政經局勢,還是飛機要失速墜機前的最後一刻? ...
梅伊的「鐵娘子」時代,究竟能穩定英國政經局勢,還是飛機要失速墜機前的最後一刻?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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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雯

政大新聞所碩士, 英國西敏寺大學新聞與大眾傳播博士, 倫敦城市大學法律專業文憑。研究興趣:媒體與文化政策,媒體產製研究,新聞與人權。譯作:《隱形性產業:英國移民性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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