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制政府的粉飾變臉:緬甸軍政府聘說客改變國際形象、合縱連橫分化反抗軍
緬甸政府在去(2025)年底,舉辦了普遍被西方國家認為不公平的全國大選,選出了一個親軍方的政府。2021年發動軍事政變的軍頭敏昂萊(Min Aung Hlaing)也脫下軍服,出任新政府的總統。
為了讓新政府在國內、外得到合法性並受到承認,軍政府讓老朋友中國當和事佬,降低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監禁的強度;敏昂萊還聘請美國遊說公司幫助自己改善國際形象,並且在國內各軍閥勢力之間合縱連橫,讓專制政府慢慢站穩腳跟。
這場從2021年2月軍事政變開始、超過5年的血腥衝突,優勢漸漸倒向緬甸的新政府,付出一切反抗的年輕反抗者們,又該何去何從?
「類似的事情以前就發生過,丟顆糖給西方國家嘗甜頭,他們就有藉口對軍政府態度放軟了,」在一次聚會中,一位資深緬甸媒體創辦人向我解釋,緬甸政府讓翁山蘇姬從監獄監禁轉為室內軟禁,並且做球給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讓翁山蘇姬跟王毅見面,都是緬甸軍方試圖改善自己在西方國家心中形象動作。
他強調,這其實這並沒有改變緬甸政府仍嚴密監視並限制翁山蘇姬的事實,緬甸政府也沒有鬆綁各種箝制社會自由的各項法規。「但這讓緬甸政府成功的在西方國家中種下了『願意妥協』的印象,」他強調。
敏昂萊政府積極改善形象,誘騙國際放寬制裁、承認政權
緬甸在2021年2月1日由軍頭敏昂萊發起政變,推翻民選政府後,全國各地血腥衝突不斷。在2025年12月底,緬甸軍方在部分緬甸地區舉辦了廣受批評、不公正的「選舉」,讓親軍方的勢力成功組成新政府,而敏昂萊也脫下軍裝,搖身一變成為了緬甸總統。
為了改善緬甸軍方5年來到處燒殺擄掠的形象,緬甸新政府在4月頒布大赦,釋放了超過4,000位自己在這5年所抓捕的政治犯。緬甸政治犯獲釋固然值得高興,但在這一抓一放之間,緬甸試圖淡化自己殘忍加害者形象。
除此之外,緬甸政府更進一步花費每個月5萬美元的經費,委託知名說客羅傑.史東(Roger Stone)旗下公關公司(DCI Group),改善過往緬甸軍方在美國政府前的醜惡形象,甚至試圖讓美國取消對緬甸的制裁。
無論是否有因果關係,美國的仰光大使館在4月30日重啟了位於曼德勒的「傑佛遜中心」(Jefferson Center),廣泛被視為美國與緬甸關係可能出現變化的第一步。
緬甸除了改善與西方國家的關係,也積極與鄰國重建關係。除了向來支持敏昂萊的中國之外,泰國外交部長、印度軍方代表近期也都到訪緬甸跟敏昂萊見面。雖然ASEAN東南亞國協仍未正式承認敏昂萊政權,但5月8號東協外長會議做出決議,願意跟緬甸新的專制政府交流、溝通。
披上文人外衣的緬甸軍頭,逐漸在國際舞台上找到立足的支點,在其背後支撐一切的力量就是緬甸軍政府的獨裁者聯盟好朋友:中國政府。
中國撐腰讓緬政府以和平為名,分化、削弱反抗軍勢力
回顧2021年政變後緬甸內戰的局勢,緬甸北方反抗軍「三兄弟聯盟」在2023年10月27日組織了一次全國性的大反攻,聯合各地的反抗軍打下許多緬軍重要據點,稱為1027行動。兵敗如山倒的緬軍出現大量逃兵與降兵,這也讓緬甸軍政府在2024年實施全國強制徵兵、貼補兵源。
緊接著到了2024年,反抗勢力不斷擴張領地,中國政府不願坐視反抗勢力坐大、開始介入緬北戰事,透過停止邊境貿易跟切斷武器彈藥走私管道等方式,讓緬北反抗軍妥協。緬北反抗軍甚至應中國政府的要求,將幾座死傷千人才奪下的緬北大城臘戌「還給」了緬甸軍方。
2026年緬軍政府支持的魁儡政權上台,除了緬北親軍政府的佤邦向敏昂萊送上祝賀之外,連三兄弟聯盟的德昂民族解放軍(Ta'ang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 TNLA)也向敏昂萊低頭輸誠。緬北反抗同盟名存實亡。
緬甸西部的若開軍(Arakan Army, AA)是反抗勢力中最有實力的軍隊之一,若開軍的領袖通米亞良(Twan Mrat Naing),在今(2026)年4月10日若開軍成立週年紀念典禮上表示,若開邦的戰爭會在2027年結束。這普遍視為若開軍迫於中國壓力,在未來會跟緬甸政府達成停火協議的徵兆。
緬甸東部克倫邦長期跟詐騙集團合作的軍閥索奇督(Saw Chit Thu)曾在2024年初宣布脫離緬軍控制,隨著風向變換轉而與緬甸政府合作,並且以和平穩定為號召,結合了另外三股克倫軍閥組成「克倫民族和平重建委員會」(KNPBC),成功分化了一度有機會團結對抗緬軍的克倫邦反抗勢力。
緬甸軍政府對外積極地透過各種方法改善自己的國際形象,企圖重返國際社會;對內則靠著中國撐腰,跟合縱連橫的策略分化、拉攏各方軍閥,一點一點的化解反抗勢力。
當緬甸專制政府站穩腳跟,緬人流亡他國恐成常態
2021年政變爆發後,上街抗議的年輕人遭到軍事鎮壓,開始遁入叢林武裝抗爭。剛開始,年輕的反抗軍憑藉著熱情,提起槍與軍政府對抗,但這些熱情隨著時間冷卻後,他們只能流亡到鄰國,在法律漏洞中找到自己得以苟活的空間。
很多人這麼一待,三、五年就過去了。
四年前從緬甸逃出來的一位緬甸獨立媒體創辦人在酒酣耳熱時坦言,像他這種公開反對軍政府的人,根本不可能平安回國重新開始。「我想找一個泰國或是其他國家的妻子,」他說,依親到其他國家開始新生活,是他少數可能的未來道路。
另一位在政變前擁有一間小型貿易公司的反抗軍小隊長,擁有博士學歷、英文流利的他有天跟我說,他跟交往超過10年的女友經過嚴肅討論後,決定完成婚約。雖然相互決定互許終生,但他們也下了另一個決定:在推翻軍政府之前,他們不會有生育下一代的計畫。
緬甸的未來很有可能如南美洲的古巴與委內瑞拉一樣,因為國家長期受到專制政權把持,導致大量國人必須流亡鄰國。這個流亡的狀態並不是短暫的現象,甚至可能延續幾代人的生命。
「我沒有辦法規劃自己的未來,其實我連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預測,所以計畫了也沒用,」那位反抗軍小隊長說。
責任編輯/張郁婕
推薦閱讀
←上一篇
從研發競賽到效能收割:解析Anthropic聯手私募巨頭成立合資公司的戰略意義
下一篇→
駐韓記者手記:戒嚴也是上帝的計畫?國民力量黨魁張東赫發言再掀波瀾
作者文章
專制政府的粉飾變臉:緬甸軍政府聘說客改變國際形象、合縱連橫分化反抗軍
緬甸軍政府靠「選舉」披文人外衣,台灣應擴大與民主陣營互動
緬甸「恢復正常」?中緬聯手營造假象,台灣政府勿成迫害人權幫兇
「緬甸出生、台灣長大」,常被錯認孤軍的那群人:緬甸華裔在台灣(上)
緬甸軍事政變四年後,地域認同與世代的差異:緬甸華裔在台灣(下)
如果台灣變成戰場,媒體如何繼續報導?從緬甸內戰採訪看台海戰爭危機
最新文章
駐韓記者手記:戒嚴也是上帝的計畫?國民力量黨魁張東赫發言再掀波瀾
專制政府的粉飾變臉:緬甸軍政府聘說客改變國際形象、合縱連橫分化反抗軍
從研發競賽到效能收割:解析Anthropic聯手私募巨頭成立合資公司的戰略意義
當俄軍開始向機器繳械:烏克蘭引爆的機器人戰爭與軍事革命
當聯合國秩序崩潰,全球治理的新思考?「民眾間全邊主義」走出新冷戰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