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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LH公宅貪腐風暴(上):公務員「先知圈地」炒地皮?

2021/03/16 楊虔豪

通往地獄之路是由善意所鋪設的,這句名言似乎也成為當前「韓國土地住宅工社」炒地弊案...
通往地獄之路是由善意所鋪設的,這句名言似乎也成為當前「韓國土地住宅工社」炒地弊案的最佳寫照。圖為首爾的社區造鎮。 圖/路透社

南韓總統文在寅的任期最後一年之際,一場「不動產風暴」席捲而來。公民團體揭露,負責管理土地開發、住宅興建與供應的韓國土地住宅公社」(LH),旗下多名職員合資並貸款買下7,000坪土地,該處於上月被政府選定為「新都市」開發區域。公家單位職員集體「先知炒地」引爆民怨,讓文在寅政府陷入危機。

成立於2009年的LH,是由南韓政府出資,並隸屬國土交通部的公營單位,負責各項土地開發和住房興建事宜,包括社會住宅、福利住宅與公共設施用地的取得及規劃,還有政府拍板的新市鎮建設計劃,皆由LH承攬執行。

進步派的南韓公民團體聯盟「參與連帶」及「為了民主社會的律師聯會」(簡稱「民辯」),早先獲線報指出,疑有公務員集體參與炒地。兩個團體聯手追查後發現,上月底才被政府劃入「新都市」開發範圍的京畿道始興市,2018至2020年間有大片農地被購入,13位土地持有者姓名經比對後,與LH職員一致。

「LH職員共購入10塊土地,面積合計2.3萬平方公尺,占地7,000坪,花費100億韓元(約新台幣2.6億元),推估貸款額為58億韓元(約新台幣1.5億元)。這已讓人產生錯覺,彷彿LH是以職員為對象,來處理新都市土地補償示範事業。」追查此案的民辯律師金台根於記者會說道。

公民團體「參與連帶」與「為了民主社會的律師聯會」共同召開記者會,揭露LH職員炒地...
公民團體「參與連帶」與「為了民主社會的律師聯會」共同召開記者會,揭露LH職員炒地疑雲,左2位金台根律師,左4為徐成敏律師,右1為李康勳律師。 圖/截自「參與連帶」

京畿道始興市果林洞,被指定為新都市開發區域,共有兩大片土地由LH職員先行買下並種...
京畿道始興市果林洞,被指定為新都市開發區域,共有兩大片土地由LH職員先行買下並種植樹木。 製圖/楊虔豪

長久以來,南韓存在人口過分集中的現象,全國5,100萬人口中,有972萬人居住在首爾市;而包括首爾市、仁川市與京畿道的「首都圈」,總人數更達2,600萬,超越全國人口一半,導致城鄉發展不均、首都圈住房供應吃緊與房價高居不下等問題。

為了舒緩人口壓力,南韓政府先後在首爾市外多處農耕或閒置地帶,指定開發多個新市鎮(韓文稱「新都市」)。近來廣受青睞成為上班族選定買房租屋的京畿道盆堂、一山、東灘等地,就是這30年來,陸續開發出的第1、2期新都市,而京畿道始興市與光明市,才剛於上月被指定為第3期新都市開發地帶。

按規定,當土地被劃入新都市開發地帶而被徵收,經價格鑑定後,原地主不僅可選擇領取以坪數計算的補償金或相應土地補償,土地上種植的樹木,國家也得以坪數、樹木大小及樹木另外計算補償金。

巧合的是,在始興與光明被指定為新都市前後,就有大量旱柳、腺柳或山須臾等樹苗或現成樹木,被移植進這些由LH職員所購入的土地。細部追蹤發現,購地的LH職員中,有人正好就在管轄始興與光明的LH地方支社工作,甚至還有人,本身就是負責土地補償業務。

高度集中、階級嚴中不平等的居住問題,是南韓長年來的社會痛腳,無論是公家成立LH、...
高度集中、階級嚴中不平等的居住問題,是南韓長年來的社會痛腳,無論是公家成立LH、還是現任總統文在寅上任前力推的居住正義政策,都是為了解決此一陳年失衡的問題。圖為電影《寄生上游》中,韓國貧窮租屋者常居的「半地下屋」。 圖/《寄生上流》劇照

每株小型樹苗移植費,僅需1,000~2,000韓元(約新台幣26~52元),且前述喬木具快速生長的特性;而土地每坪可種上約66株樹苗,4~5年就能長至2公尺高,屆時每棵樹能開價2~3萬韓元(約新台幣526~790元)。若這7,000坪土地,種滿這些樹木,5年後就可賺進140億韓元(約新台幣3.7億元)的鉅額補償金。

若1、2人購入土地單純從事農活,尚可視為個案;但10位職員不僅共同分擔出資與貸款購入,又恰好在指定新都市時期,移植大量樹木至土地上,難讓人不懷疑,這是LH職員集體藉職務之便,獲得獨門情報後「先下手為強」,以期在正式開發與被徵收後,賺取暴利。

金台根律師表示:「現行法律規定,LH職員屬於公職人員,我們認為這種挾公職地位做出的投機行為,不僅違反《公職人員倫理法》的利益衝突防止義務,也違反《腐敗防止法》禁止在業務利用機密資訊的義務。」

「我們掌握到,這些LH職員並非藉他人名義,而是以自身、伴侶或認識人士,共同分額購地。我們強烈懷疑,不僅是本次新都市土地,LH職員們應該從以前就存在這種陋習。」與金律師一同追查此案的同事徐承敏律師說道。他要求應盡速對徹查國土交通部與LH職員,有無涉及其他新都市計畫的炒地行為。

示意圖。光是在新都市預定地上種滿樹苗,5年之間就能輕鬆賺進140億韓元的鉅額賠償...
示意圖。光是在新都市預定地上種滿樹苗,5年之間就能輕鬆賺進140億韓元的鉅額賠償金。 圖/Flickr@Guryong

同為律師的參與連帶民生希望本部執行委員李康勳則評價:「此番行徑若反覆發生,不僅讓公共住宅事業原本具備的良善旨趣喪失,國民的不信任也會越來越大,對長久居住在徵收地區或原本已有生計、土地卻被強制徵收的居民,將會產生嚴重的被剝奪感。」

事實上,近年來LH在執行新都市開發計畫事業的徵收過程中,已屢次傳出土地鑑定價格被「極度」低估,導致原地主承受損失、憤而提起行政訴訟,最後判決的補償金,高出LH原鑑定額50~70%的案例,因而開發案也頻繁引發在地居民抗議與反對。

面對新市鎮開發與土地徵收,一般居民通常並不具備專業知識與經驗,以立即判別鑑定條件或補償是否合理;當意識到承受損失,他們通常還得走上耗時多年的訴訟。

而相較LH職員購入的大片土地,移植可快速生長的大型喬木,普通的待開發地帶,多為從事工廠製造或低矮作物耕種,因而當5年後正式開發與徵收時,可預期在地居民持有地的價格或遭持續低估;非在地居民的LH職員,卻可藉大型喬木坐收暴利補償金的不公現象出現。

過往被認為對進步派政權頗為友好的參與連帶與民辯,所揭發的這起公務員集體炒地疑雲,在民意憤怒下,很快形成不動產風暴,朝向上台時強調「恢復公平正義」的文在寅政府席捲而來…

▌下篇接續:南韓LH公宅貪腐風暴(下):被「居住正義」報復的文在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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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前選上總統的文在寅,在選舉前曾非常積極地與年輕族群溝通、傾聽眾人的不安與建議,而其中最讓人寄予厚望的一項政見,本該就是「居住正義」。 圖/文在寅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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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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