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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LH公宅貪腐風暴(下):被「居住正義」報復的文在寅?

2021/03/16 楊虔豪

在民意憤怒下,很快形成不動產風暴,朝向上台時強調「恢復公平正義」的文在寅政府席捲...
在民意憤怒下,很快形成不動產風暴,朝向上台時強調「恢復公平正義」的文在寅政府席捲而來… 圖/青瓦台

▌前情提要:〈南韓LH公宅貪腐風暴(上):公務員「先知圈地」炒地皮?〉

公民團體揭發韓國「土地住宅公社」(LH)職員集體炒地後,風暴席捲至文在寅政府。過去4年,進步派政權宣示對抗「投機」而強力打房,卻造成房價失控上升,如今又現炒地疑雲,民怨高漲,迫使政府指示徹查。過程中已有2名LH職員輕生,國土交通部長卞彰欽也宣布請辭,但問題如何追究,又是一大考驗。

LH炒地疑雲遭揭露後,輿論目光立刻集中至文在寅政府,因為才新上台3個多月的國土交通部長卞彰欽,正是LH前任社長。外界開始懷疑:文在寅總統的人事任命是否缺乏完善檢驗,而卞部長對炒地案是否早就知情?又該如何善後?

接到消息的卞部長,面對南韓記者追問,起初雲淡風輕地回應:「我想(LH職員們)應該不是先獲得開發情報後而買,而是認為那裡不會成為新都市開發範圍才買下,結果那裡突然就被指定為新都市了...」

「...會去買被劃定新都市的土地,是很蠢的行為,因為土地徵收後會被以鑑定價購下,一點都不值得。」

視察首爾都更的卞彰欽。面對LH的內線炒地弊案,卞彰欽的最初應對非常的不以為然,但...
視察首爾都更的卞彰欽。面對LH的內線炒地弊案,卞彰欽的最初應對非常的不以為然,但這也讓民怨之火越燒越旺。 圖/歐新社

但卞部長尚未意識到危機當下,文在寅總統與國務總理丁世均已驚覺「大事不妙」,指示釐清弊端結構,成立政府合同調查小組,對國土交通部與LH前、現職人員徹查,檢視當下持有的不動產項目有無問題,以及是否涉及歷次新都市開發計畫的利益迴避爭議。不久之後卞部長的態度,也出現大轉變。

「對本該以政策透明性為基礎去執行的公共開發事業,發生不光彩之事,我作為業務管轄部門的長官,先前還是經營該機關的首長,痛感責任所在,對國民至上深沉歉意。」卞部長於3月4日下午舉行緊急記者會說道。

進步派政權會如此繃緊神經,是因為已嗅到民心對不動產政策失敗的憤怒。文在寅總統上任之初,打出恢復公平正義的口號,宣示要「剷除投機勢力」,認定房價上揚是過度炒房所致,因而祭出連串打房措施,核心對策是調高持有不動產的稅率,並劃分「投機」區域,限縮或禁止特定地段房市的抵押貸款。

如此作法,是企圖要讓原本就持有多處不動產者、或希望透過投資房產得利者的負擔加重,進而脫手或退場。

文在寅總統上任之初,打出恢復公平正義的口號,宣示要「剷除投機勢力」,認定房價上揚...
文在寅總統上任之初,打出恢復公平正義的口號,宣示要「剷除投機勢力」,認定房價上揚是過度炒房所致,因而祭出連串打房措施。圖為首爾都會區的造鎮。 圖/路透社

但不動產對策上路後,首都圈房價不跌反升,並創下歷來最高價格與漲幅,迫使文在寅總統在今年初公開向國人致歉,並將對策從原本的「剷除投機」,另外加上「擴大房屋供應」。但在發展飽和的首都圈選地開發、興建與入住,都得耗上多年時間,房價飆升的問題,實際上難以在短期內解決。

疫情長期化影響經濟,導致民心漸失,政府又無法控制房價上揚,連最初揭示的「剷除投機」,也因LH職員集體炒地疑雲遭揭發而形同破功,影響到的不只是土地面臨徵收的居民,包括目睹一房難求、房市高漲的首都圈民眾,也產生遭到背叛與剝奪感,使聲望不斷下挫的文在寅總統,陷入信任危機。

眼見首爾與釜山市長補選剩下1個月,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可能碰上「兩市全丟」的最糟情況——因為連過去10年來,最挺進步派的首爾市,都出現共同民主黨支持率被保守派國民力量追過的窘境,可能為倒數1年的總統大選,造成衝擊。

就在3月11日,丁世均總理公開發表首次政府合同調查報告。在調閱國土交通部與LH職員共1.4萬人的不動產交易與持有紀錄後,除確認公民團體原先揭發的13人外,調查小組又另外發現,有7人涉及其他新都市開發案的土地投機,共計20人。

文在寅總統上任後,祭出連串打防措施,但首爾市公寓價格卻仍以10年來最大漲幅快速上...
文在寅總統上任後,祭出連串打防措施,但首爾市公寓價格卻仍以10年來最大漲幅快速上升。 製圖/楊虔豪

南韓國務總理丁世均(左)於3月11日發表政府合同調查小組的調查結果,共有20名L...
南韓國務總理丁世均(左)於3月11日發表政府合同調查小組的調查結果,共有20名LH職員涉有土地投機嫌疑。 圖/截圖自KBS電視台

「民眾希望生平存錢要籌得房屋,LH職員的投機行為是踐踏民眾夢想的犯罪。國民會有憤怒是正當的、要求定罪也是恰當的。政府絕不會原諒那些惡用國民夢想,把自己口袋填滿的公營企業與公務員。」丁總理說道。丁總理也下令,除實際居住外,禁止LH職員取得任何土地,還強調國民對LH的信賴程度「已墜至無法恢復的地步」。

但徹查國土交通部與LH職員不動產資料的,是政府組成的合同調查小組,也引發外界質疑政府「球員兼裁判」或可能對自家人放水的疑慮。

在野的保守派國民力量更要求,應當讓檢調也參與其中,維持調查公正。但執政的進步派共同民主黨則反批,早在去年7月,當時的法務部長秋美愛,就曾向檢方指示搜查不動產犯罪行為,卻毫無下文,因而主張應成立專案特偵組調查此事,並要求國會議員也應接受調查,兩大陣營目前為此處於對立。

但意識到LH炒地案越演越烈,南韓大檢察廳在3月15日,才終於由20名檢察官組成「不動產投機犯罪搜查協力團」,將檢視警方提交的事件檢討資料,當發現有公職人員涉弊或經濟犯罪,就會親自展開搜查。

圖/路透社:當公務員因內線謀奪巨富的時候,南韓一般年輕人的安家夢想,卻更被天價的房價壓得喘不過氣。

疑雲爆發至今兩週,已有兩名LH高階職員輕生,而在民意撻伐下,卞彰欽部長於3月12日請辭。文總統則指示卞部長「在完成房屋供應計畫執行後」離任,他並於15日在青瓦台會議中公開說道:

「政府在許多領域上實現了『積弊清算』至今,卻未料不動產方面也有積弊要清算;我們至今可說是只致力於維持不動產市場安定、只顧著應對新出現的現象而已…」

「...為予反省,政府會以堅定意志與決心,以不動產積弊清算與確立透明公正的不動產交易秩序,當作我任內剩下的時間的核心課題,強力推進。」

「清算積弊勢力」是文總統競選時提出的口號,意指體制內存在陋習弊端阻礙國家進步,必須予以革除。但對比過去4年強調「剷除投機」而打房,甚至在去年初公開表示「與不動產投機勢力的戰爭決不會輸」,如今碰上LH職員被揭發炒地,文總統卻反稱「沒料到清算不動產積弊」,言行有所矛盾。

2020年參觀LH公宅的文在寅(中),圖左是前國土交通部長金賢美,在2020年1...
2020年參觀LH公宅的文在寅(中),圖左是前國土交通部長金賢美,在2020年12月金賢美卻因打房政策慘敗而被撤換,文在寅因此道歉,誰知任用的新部長卞彰欽(右,當時是LH社長,人事任命因此遭到質疑)上任不到3個月就捲入更嚴重的集團醜聞,嚴重影響到執政黨對2022年南韓總統大選的政治佈局。 圖/美聯社

而在決定將不動產投機納入「積弊清算」的隔天(3月16日),文總統正式向國人公開道歉,他說道:「最近不動產投機疑惑事件,讓我覺得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讓國民(為LH投機疑雲)操心憂慮,我內心感到非常抱歉,特別是事件對誠實生活的國民,帶來了莫大的虛脫感與失望。」

文總統表示,應強化公共機關的職業倫理,並建立防止利害衝突的制度規範,強化公共機關職業倫理規定,構築強勁的內部控管體系,並責成相關部屬展開行動。

儘管政府也承諾徹查釐清LH土地投機案件,但實際上,必須證明職員是基於自身業務取得相關情報、藉此謀得私益,才能依《公職人員倫理法》與《腐敗防止法》送辦定罪;但這方面的調查與實際舉證難度甚高。

政府合同調查小組的第1次調查,只調閱國土交通部與LH前、現職人員的不動產持有及交易資料,接下來第2次的調查範圍,將擴大至職員家人親友,預料會有更多投機嫌疑被揭發,南韓的「土地風暴」,牽動著接下來的重要選舉,直接影響民意動向。

南韓的「土地風暴」才正要開始,牽動著接下來的重要選舉,直接影響民意動向。圖為首爾...
南韓的「土地風暴」才正要開始,牽動著接下來的重要選舉,直接影響民意動向。圖為首爾江南的九龍村。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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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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