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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造改革決戰關西第一?「大阪升格公投」掀起的政略風雲

2020/10/26 陳威臣

「大阪都構想」是希望能夠給予關西第一大都市——大阪——特別市的位階,能像1943...
「大阪都構想」是希望能夠給予關西第一大都市——大阪——特別市的位階,能像1943年的東京都升格一般讓大阪也升格成為大阪都。然而2015年的升格公投敗北後,如今捲土重來是否還有勝算?背後又掀起怎樣的政治風雲? 圖/flickr@Dick Thomas Johnson

儘管近期並沒有大型選舉,大阪街頭這幾天依然出現了不少政治活動,原來是「大阪都公投」在2015年敗北後,如今5年後再度捲土重來,並且將在11月1日進行投票。

與2015年不同的是,這次的大阪都改革案,支持方除了原本的大阪維新會之外,這次還多了公明黨,反而是自民黨與共產黨等政黨抱持反對態度,雙方陣營努力宣傳。根據朝日電視台在10月12日所公布的民調顯示,有45.4%的大阪府民支持大阪都構想,另外有42.3%的府民則持反對態度,雖說支持者略高,但僅多出3.1%,幾乎在誤差範圍內,而《讀賣新聞》在25日的調查也幾乎相同,贊成者44%、反對者41%,也因此誰勝誰負仍在未定之天。

所謂的「大阪都構想」,早在1950年代初期即被提出,當時主要是期待能夠給予關西第一大都市——大阪——特別市的位階,連帶讓大阪府能像1943年的東京都升格一般,不過在1956年大阪市升格為「政令指定都市」後,即便陸續都有大阪都構想的意見,但卻沒能受到廣大的民眾所接受。

在1956年大阪市升格為「政令指定都市」後,即便陸續都有大阪都構想的意見,但卻沒...
在1956年大阪市升格為「政令指定都市」後,即便陸續都有大阪都構想的意見,但卻沒能受到廣大的民眾所接受。圖為大阪城。 圖/美聯社

直到2000年當時的大阪府知事太田房江認為,大阪府與大阪市應該要彼此統合,以免造成行政效率低落與重複投資導致的稅金浪費,並可更加有效運用地方的財政稅收。然而此舉卻遭受大阪市長磯村隆文的反對,不了了之。2008年1月,當時年僅39歲的律師橋下徹,在自民黨與公明黨的支持下當選大阪府知事,有鑒於大阪府市之間長期對立,讓許多廣域都會的建設發展無法推動,因此橋下徹才急欲推動行政整合。

日本的許多道府縣都擁有「政令指定都市」,這是個大型都市達到人口標準(現行法令50萬人)後,得以自道府縣廳獲得80%行政權力的一項制度,用意是強化地方自治,尤其是都會區可以在社會福利、維生管線、民生建設、中小學校教育與消防等,獲得更多的管理權力。

此外也可在觀光發展、都會建設、港灣等公共設施以及高等教育方面,與道府縣同時擁有行政權,當然地方稅收的分配也會更多。這項制度自1956年開始實施後,大阪市就是第一批成為政令指定都市的城市之一,目前日本共有20個政令指定都市,大阪府轄下除了大阪市之外,尚有在2006年升格的堺市共兩座城市。

2008年在自民黨與公明黨支持下,年僅39歲的律師橋下徹(中)當選大阪府知事,著...
2008年在自民黨與公明黨支持下,年僅39歲的律師橋下徹(中)當選大阪府知事,著手進行大阪的行政整合。 圖/法新社

大阪市就是第一批成為政令指定都市的城市之一,目前日本共有20個政令指定都市,大阪...
大阪市就是第一批成為政令指定都市的城市之一,目前日本共有20個政令指定都市,大阪府轄下除了大阪市之外,尚有在2006年升格的堺市共兩座城市。圖為大阪著名景點的道頓堀和固力果廣告。 圖/flickr@Joop

但是雖然不少道府縣都擁有政令指定都市,但大多數卻沒有如大阪府市一般的對立情形,主因還是在於大阪特殊的地理與行政了。大阪府人口高達883萬人,是日本一級地方行政區當中人口數排名第3位,僅次於東京都與神奈川縣,不過大阪府的面積卻只有1,904平方公里,僅比香川縣略大而已。

大阪府轄下共有33個市、9個町與1個村,其中大阪市面積為225平方公里,人口為275萬人,至於堺市的面積則為150平方公里、人口人口83.4萬人,按照比例計算,這兩個政令指定都市面積佔了整個大阪府的五分之一,人口更超過40%。

再者大阪府境內的其他都市,主要都是倚靠大阪市的衛星都市,在雙方面積與人口大幅重疊的狀況下,即便大阪府期望推動區域整體計畫,但因為行政權限大幅下放給了政令指定都市,因此只要大阪市反對,大阪府方面就很難持續推動下去。

何況府市之間尚有觀光策略、都會成長戰略、高等教育、港灣管理等所謂的「二重行政」,也就是大阪府與大阪市雙方,都可成立相同的管理部門或是機構;像是大阪府有府立大學,而大阪市也有市立大學,兩間學校所在位置相近,不管是校舍、人事與教學資源都是重複投資;有鑒於此,日本維新會主政的府市雙方也擬於2022年正式整併兩校。

大阪府人口高達883萬人,是日本一級地方行政區當中人口數排名第3位。 圖/美聯社
大阪府人口高達883萬人,是日本一級地方行政區當中人口數排名第3位。 圖/美聯社

另外還有大阪市興建了一棟256公尺高的大阪世貿中心(大阪ワールドトレードセンタービル),而大阪府也蓋了一棟相同高度的「臨空門大樓」(りんくうゲートタワービル),目的都是為了要招商與提供會展中心之用,但卻消耗掉近2,000億日圓(約新台幣552億)的預算,只因為府市彼此較勁、為了不想輸給對方。

這樣亂花錢的結果,根據大阪維新會所統計的資料顯示,自泡沫經濟以來大約浪費了1兆6,000億日圓(約新台幣4,422億),當然這些全都是人民的血汗納稅錢。也難怪大阪人會流行一句酸言酸語:

「府、市在一起會不幸!」

(府市合わせ、不幸せ,前後兩句話日文讀音完全相同)

因此在橋下徹當選大阪府知事後,決定要改變作法,與轄下各地方自治體會商,確立廣域行政與基礎自治的各自權責。特別是與大阪市之間的關係,橋下徹找來了當時的大阪市長平松邦夫,想要解決府市都有水道局的狀況,一開始雖然相敬如賓,但久了之後本位主義浮現,最後又陷入過去府市對立的狀況。

左為大阪世貿中心、右為臨空門大樓。目的都是為了要招商與提供會展中心之用,但卻消耗...
左為大阪世貿中心、右為臨空門大樓。目的都是為了要招商與提供會展中心之用,但卻消耗掉近2,000億日圓(約新台幣552億)的預算,只因為府市彼此較勁、為了不想輸給對方。 圖/維基共享

平松市長甚至認為橋下徹已經踩線,最後拒絕雙方合作。這也讓橋下徹相當不滿,讓橋下徹決心推動「大阪都計畫」,還為此辭去大阪府知事,成立大阪維新會,除了自己改投入2011年的大阪市長選舉之外,還推出自己人來參選大阪府知事。

選舉結果揭曉,橋下徹的決斷讓大阪維新會贏得大阪府市,這讓橋下徹與所屬的大阪維新會相當振奮,並且樂觀看待「大阪都」指日可待的成功,但結局卻在2015年的公民投票中,以0.8%將近一萬票之差敗北,橋下徹貫徹先前曾說過「大阪都公投如果失敗、將退出政壇」的諾言,辭去大阪市長一職,而大阪都的構想也就暫時冷卻了。

然而大阪維新會在大阪的政治實力仍相當堅強,即便橋下徹退出政壇,改由同為律師、當時年僅40歲的吉村洋文參選市長獲勝,2019年吉村與時任大阪府知事的松井一郎交換參選均雙雙當選,可見大阪維新會仍受到大阪人熱烈的支持,因此大阪都構想捲土重來,這次執政的維新會卯足全力,頗有期望畢其功於一役的野望。

橋下徹決心推動「大阪都計畫」,為此辭去大阪府知事、成立大阪維新會,除了自己改投入...
橋下徹決心推動「大阪都計畫」,為此辭去大阪府知事、成立大阪維新會,除了自己改投入2011年的大阪市長選舉之外,還推出自己人來參選大阪府知事。 圖/路透社

大阪都構想捲土重來,這次執政的維新會卯足全力,頗有期望畢其功於一役的野望。而大阪...
大阪都構想捲土重來,這次執政的維新會卯足全力,頗有期望畢其功於一役的野望。而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也被認為是政界的未來之星。 圖/紀伊國書屋天王寺店

今年2020年9月,大阪市議會進行表決,確認了11月1日將再次舉行大阪都構想的公民投票。雖說這次支持派是有備而來,目前民調顯示也是稍佔優勢,不過反對大阪都的意見也相當高。根據成立大阪都的計畫構想,通過公投之後大阪都將在2025年成立,屆時大阪市與堺市將廢止,原屬大阪市的24個區,將整併為4個特別區(淀川區、北區、中央區及天王寺區),堺市整併為3個特別區,其他大阪府下轄的市町村也將進行調整。

成立大阪都的好處,除了根本解決府市對立與二重行政所造成的行政效率低落之外,也可降低部分財政赤字,並可強化住民服務以及平衡區域發展。不過原有的大阪市因為是政令指定都市,原本的大阪市民可享有許多福利,廢止大阪市之後,取而代之的四個特別區,雖然位階與大阪市相同,但財政無法像大阪市一樣,因此不少市民擔心成立大阪都之後,能否持續提供相關的福利政策。

通過公投之後大阪都將在2025年成立,屆時大阪市與堺市將廢止,原屬大阪市的24個...
通過公投之後大阪都將在2025年成立,屆時大阪市與堺市將廢止,原屬大阪市的24個區,將整併為4個特別區(淀川區、北區、中央區及天王寺區)。 圖/朝日放送

福利政策的削減,也是反對意見者如日本共產黨、令和新選組等最主要的擔憂。 即便維新會主導的府市都掛保證「絕對會有補助」,但問題是在於:屆時會不會搞到大阪都的預算爆表、得要徵收更多的地方稅才能支應? 

當然大阪維新會表示在成立大阪都之後,將連續十年提供相關財源200億補助,以此安撫市民的憂慮,不過公投通過後才是傷腦筋的開始,因為成立大阪都得要由國會制定特別法,屆時戰場又會拉回到國會內部的黨派對決;否則即便公投過關,大阪都成立仍遙遙無期。

再者雖然大阪市與堺市將在大阪都成立後廢除,不過取而代之的是7個特別區,必須要選出7位區長(位階與市長相同)、並成立7個區議會,因此不少人質疑:原本兩個市長變成了7個區長,還多出一堆區議員,這不但沒有省到錢,反而還多出許多位子——對於許多因此面臨失業危機的基層公務員來說,在在使得人們感受到相對剝削感,而認為根本就是大阪維新會想要藉此擴大自身勢力的政治算盤。

不少市民擔心成立大阪都之後,福利政策是否會因此削減?圖為大阪在地歐巴桑偶像團體「...
不少市民擔心成立大阪都之後,福利政策是否會因此削減?圖為大阪在地歐巴桑偶像團體「Obachaaan」,平均年齡60歲以上的大阪特色藝能軍團。 圖/オバチャーン

如果真的成功實現大阪都,加上武漢肺炎的防疫成果,許多日本政治觀察家和媒體認為,黨...
如果真的成功實現大阪都,加上武漢肺炎的防疫成果,許多日本政治觀察家和媒體認為,黨內的人氣王吉村洋文說不定有機會進軍國會、甚至未來有機會挑戰首相大位。 圖/大阪維新會

有趣的是日本首相菅義偉的態度,菅在擔任內閣官房長官期間,與大阪府吉村知事和松井市長友好,還不時前往大阪視察。這次的大阪都公投,雖然自民黨大阪議連反對,但有媒體觀察到菅首相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甚至可能是採取默許態度,這或許是未來一但國會改選,自民黨在推動修憲等議題時,仍須與同為右派的大阪維新會(日本維新會)合作有關。

不管如何,對於大阪維新會而言,這次的公投將是極大的賭注,如同5年前一樣,如果再度闖關失敗,松井市長的政治路恐怕將到此為止,至於被寄予厚望的吉村洋文知事,也有可能因此面臨挫敗。

但如果真的成功實現大阪都,加上武漢肺炎的防疫成果,許多日本政治觀察家和媒體認為,黨內的人氣王吉村洋文說不定有機會據此「東征」——進軍國會、甚至未來有機會挑戰首相大位。這場大幅牽動關西政治圈的大阪都公投,到底會產生何種政治效應?將在11月1日見分曉。

不管結果如何,對於大阪維新會而言,這次公投將是攸關政治生命的極大賭注。 圖/fl...
不管結果如何,對於大阪維新會而言,這次公投將是攸關政治生命的極大賭注。 圖/flickr@MIKI Yoshih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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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專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當家庭煮夫,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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