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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激怒北韓的男人(上):自由非免費...空飄氣球挑戰金氏王朝

2020/06/24 楊虔豪

今年52歲、出生於北韓兩江道惠山市的朴相學,曾就讀金策工業綜合大學,並擔任過金日...
今年52歲、出生於北韓兩江道惠山市的朴相學,曾就讀金策工業綜合大學,並擔任過金日成社會主義勞工青年聯盟青年突擊隊的指導員,專門從事宣傳煽動工作。在對北韓體制產生動搖與懷疑後,於1999年脫北,並在隔年來到南韓。 圖/法新社

南韓脫北者團體在邊境地帶施放反體制傳單至北韓,挑起平壤當局敏感神經,最高領袖金正恩的胞妹——勞動黨第1副部長金與正——先是發表強硬聲明狠批,之後北韓更爆破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讓韓半島氣氛再現不安。激怒北韓的當事人脫北團體「自由北韓運動聯盟」代表朴相學,在首爾接受記者的訪問。

今年52歲、出生於北韓兩江道惠山市的朴相學,曾就讀金策工業綜合大學,並擔任過金日成社會主義勞工青年聯盟青年突擊隊的指導員,專門從事宣傳煽動工作。在對北韓體制產生動搖與懷疑後,於1999年脫北,並在隔年來到南韓。

「目前來到南韓的脫北者共3.5萬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為不餓死,冒著生命危險而來。北韓教導我們南韓是『美帝殖民地』、『人間地獄』,我當時要越過鴨綠江逃亡時,心裡就想,我萬一活著去了南韓,理解是否如北韓勞動黨教我們的那樣,還是實際上是值得活下去之處,我想把罕見的事實真相都寫下來。」

朴相學表示,這正是他想透過「空飄傳單」所表達給北韓居民知道的內容。他也把幾張印好的傳單秀給記者看。上面包括披露最高領袖金正恩在2017年派人刺殺胞兄金正男的介紹文,標題為:

「殺害哥哥的惡魔,人間屠夫金正恩。」

圖為2017年遭到金正恩刺殺的金正男。 圖/美聯社
圖為2017年遭到金正恩刺殺的金正男。 圖/美聯社

朴相學在首爾接受記者楊虔豪的訪問。他表示,北韓居民至今仍不清楚真相,所以要透過傳...
朴相學在首爾接受記者楊虔豪的訪問。他表示,北韓居民至今仍不清楚真相,所以要透過傳單,破解對金正恩的偶像化與神格化。 圖/楊虔豪攝影

另一張傳單上,更以激烈措辭要求,應該將金正恩以「特殊政治犯」、「特殊竊盜」(搜刮民生、讓百姓挨餓)和「特殊強姦與對未成年性暴力」(主張因勞動黨組織部會選拔女中學生進入服侍他的招待所)、特殊詐欺與反人倫罪等名義,予以告發。

傳單並非以紙製成,而是採用塑膠,設計成口袋樣,讓朴相學及其他志工們,能在傳單空飄前,能多準備USB、記憶卡、1元美金現鈔,甚至其他小型的生活物資,包裝在口袋狀的傳單內,除可收反體制的效果,也能增加居民「撿拾的興致」。自2006年至今,朴相學已從事傳單施放長達15年。

「這幾回對北傳單的內容,我們配合著重在金正恩身上,因為說謊的偽善者,最害怕的就是事實真相…,」朴相學說道。他認為,將不為人知的事實真相傳遞回去,是作為脫北者的責任。

「這幾回對北傳單的內容,我們配合著重在金正恩身上,因為說謊的偽善者,最害怕的就是...
「這幾回對北傳單的內容,我們配合著重在金正恩身上,因為說謊的偽善者,最害怕的就是事實真相…,」朴相學說道。 圖/楊虔豪攝影

他表示,包括金正恩的姑丈張成澤、兄長金正男等,都先後受金正恩指示而遇害,完全顯示金正恩的野蠻。北韓居民至今仍不清楚真相,所以要透過傳單,將相關內容傳遞至境內,破解偶像化與神格化。

在金與正透過發表談話文,強烈批判從邊境地帶施放的反體制傳單,甚至要脅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中斷南北韓聯絡渠道之後,首爾政府罕見地快速回應,不僅公開表示空飄傳單「百害無益」,批評此舉只會造成邊境居民生命安全受威脅,也會讓局勢緊張。

隨後,統一部以違反《南北交流協立法》為由報警,並揚言要對自由北韓運動聯盟等施放傳單的團體,取消法人資格,警方也大動作前往團體辦公室和朴的住宅,要進一步搜索。

每回要施放傳單,朴相學除了得募款,還得要準備其他生活物資(像是圖中的礦泉水),一...
每回要施放傳單,朴相學除了得募款,還得要準備其他生活物資(像是圖中的礦泉水),一同空飄出去。 圖/路透社

面對連串「有形」的壓力,朴相學批判當下的南韓進步派政府,對北韓言聽計從,卻失去作為自由民主國家的尊嚴與原則。他主張,作為脫北者,他領受北韓對人權的箝制;而來到南韓後,施放傳單應屬言論自由,南韓政府卻顧著要和北韓發展好關係,而已顧及大權為由,一味阻撓,是本末倒置的行為。

朴相學批判道:

「(南韓進步派)政府現在握有龐大權力,卻站在殘忍的加害者金正恩那邊,而非站在我們國民這邊。對作為弱者與被害人的脫北者,要我們封口,不讓我們道出事實,這是在放棄大韓民國國民的基本權…文在寅總統是人權律師出身,他主張『人本優先』,結果在他眼中,卻是以金正恩為優先。」

「南韓社會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這個如此富有的國家,是靠我們國民多少血淚締造出來的,現在南韓卻沉浸於物質主義,讓正義感淪喪。難道北韓居民和脫北者,就不是人嗎?」

朴相學批評,但進步派政府向來都罔顧北韓獨裁政權本質,不顧北韓先主動挑釁和造成局勢不穩定,只為安撫北韓而「求和」,明顯不符合正義。他並強調:

「無法獲得正義的和平,是不該存在的。」

「(南韓進步派)政府現在握有龐大權力,卻站在殘忍的加害者金正恩那邊,而非站在我們...
「(南韓進步派)政府現在握有龐大權力,卻站在殘忍的加害者金正恩那邊,而非站在我們國民這邊。」 圖/美聯社

「現在南韓卻沉浸於物質主義,讓正義感淪喪。難道北韓居民和脫北者,就不是人嗎?」 ...
「現在南韓卻沉浸於物質主義,讓正義感淪喪。難道北韓居民和脫北者,就不是人嗎?」 圖/美聯社

由於長年來從事企劃施放對北傳單,讓朴相學自己也多次受到威脅。他透露,自己收過裝有鴿子與老鼠屍體的血肉包裹。而因散播傳單成為鎂光燈焦點後,朴相學也遭北韓當局盯上,被列在北韓當局欲清除的對象名單上。

朴相學坦然說道:「我10年前就有2次差點快死掉了,應該是本地擁護北韓體制的人,接收(平壤當局)指示做的。去年,北韓還出現要『太英浩、朴相學誓死逮捕隊』,說要跟什麼南韓大學生進步團體合作,打電話來威脅啊等,什麼事都做…但如果可以死在金正恩槍下,對我來說也是很光榮的事。」

金正日執政的2011年,他才險些遭一名認識快10年的脫北者,以毒針刺殺,所幸並無得逞。後來得知,該名脫北者是北韓派遣的間諜。長期以來,朴相學身旁,總有政府派遣的安全隨扈看守,就連訪談期間亦是如此。他的公寓和辦公室周遭,近來更是被加派10多名警察,隨時環視狀況,以防萬一。

被問到,好不容易從北韓逃出,現在卻為施放傳單的事,不僅招惹許多人不滿,人身安全更是受到威脅,是否值得?朴相學回應:

「我到美國,看到韓戰戰死者的墓園,上面寫著『自由並非免費』(Freedom is not free),為了自由,總是有人得犧牲、總是有人要抗爭的。」

——▌接續下篇 〈專訪激怒北韓的男人(下):真話假說...反攻平壤的心戰無人機?〉

「為了自由,總是有人得犧牲、總是有人要抗爭的。」 圖/路透社
「為了自由,總是有人得犧牲、總是有人要抗爭的。」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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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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