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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激怒北韓的男人(下):真話假說...反攻平壤的心戰無人機?

2020/06/24 楊虔豪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前篇:〈專訪激怒北韓的男人(上):自由非免費...空飄氣球挑戰金氏王朝〉

在兩韓邊境施放反體制傳單至北韓的脫北者公民團體「自由北韓運動聯盟」負責人朴相學,近來成為「激怒平壤當局的主人公」,他在接受《轉角國際》訪問時表示,自己多次遭受威脅與暗殺,並不懼怕自己碰到任何三長兩短。脫北團體渴望傳遞自由世界的訊息進入封閉的家鄉,熱誠可見,卻也引發不少爭議。

「我們去年施放11次傳單,今年到現在則有3次。」朴相學說道:「今年最初是在4月9日,我們首次以無人飛機來散發傳單。依照原本計畫,設定無人機到平壤執行任務後,就會回到原位(邊境地帶)。但不知道哪裡出問題,看了GPS,確認無人機抵達平壤,之後就沒回來了。」

「打聽消息才知道,北韓表示:在平壤市中心的金日成廣場,發現有美國鬼子的『極小型直昇機』,我們才知道原來無人機是掉到那裡去了。」

朴相學的團體,之後在4月30日又操縱無人機進入北韓散發傳單,該次有許多傳單落在金日成綜合大學校園內。而5月31日散發的傳單,則落在平安南道陽德郡——多年前,該地為了金正恩興建溫泉休養地。

 圖/記者楊虔豪
圖/記者楊虔豪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前晚,金正恩才來到陽德溫泉。很多傳單落自己在溫泉區內的別墅,所以他直接看到了,隨後坊間就有傳聞說,『偉大領袖』看到南韓飄來的傳單,相當生氣。」

他主張:金正恩本人看到攻擊自己言論的傳單內容,所以才動怒到透過國家力量對傳單發出怒吼,並向南韓展開報復措施。

儘管朴相學的說法甚為具體,又具戲劇張力,但都跟先前主張「金正恩病危」、「金正恩死亡」等脫北者根據「內部人士」打聽到的說法一樣無從核實。訪談過程中,朴相學也未透露實際消息來源從何而來,而他提供給記者的空飄傳單影帶,也都是氣球施放,並沒有無人機相關檔案。

而細部考究朴相學「使用無人機空飄傳單」的主張,也存在諸多疑問。由於在南韓,無人機使用,本來就受到《航空安全法》規範。

《航空安全法》第122條(超輕量飛行裝置申告)

①持有或擁有使用超輕量飛行裝置權利者(以下稱為「超輕量飛行裝置所有者」,必須將超輕量飛行裝置的種類、用途、持有者之姓名,依照本法第129條第4項個人資訊與個人位置資訊搜機可否等規範,依照國土交通部規定,必須向國土交通部長申告。但以總統令規範之超輕量飛行裝置,則不在此限。

南韓無人機的示意圖。 圖/法新社
南韓無人機的示意圖。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在首爾市內,連要遙控飛行,更得事前向國土安全部報備與取得同意;另外在邊境地帶,考量到軍事與安保因素,南韓更設有狹長的「飛行禁止區域」。

朴相學先前表示,團體是在深夜與午夜,前往京畿道坡州市一帶,除空飄氣球外,還以無人機散發傳單1萬多張。但事實上,坡州市僅有南方的微小區域不受限外,其他地區都屬禁飛區域,除非有軍方「特許」,才能在白天在監控下飛行,另外,夜間飛行更是完全禁止。

若對比現有規定和朴相學的說法,會發現相互牴觸。若朴相學所言,真的在邊境地帶操控無人機,則明顯違反《航空安全法》。

另外,從邊際地帶操縱無人機到平壤,可行性也受到龐大質疑,航太領域專家都一致認為「不可能」。原因在於,從南韓任何邊境地帶據點到北韓平壤,直線距離都落在160~200公里,不僅市面上的無人機全辦不到,連美國航空公司測試研發用的無人送貨機,目前最長只能飛行156公里。現有情況辦不到,更不可能裝著數公斤重的傳單與其他內容物,遠赴平壤。

若真要載著數公斤重物,從邊境地帶飛行至平壤,必須更大型體的飛機,才可能勝任,但如此一來,機身就會直接被雷達偵測到,而發現蹤跡紀錄。合同參謀本部表示,從4月初至今,兩韓軍事分界線一帶,並未錄得任何無人機飛行的軌跡,亦即,朴相學的「無人機空飄傳單說」,仍得持謹慎與懷疑態度看待。

南韓對於無人機的管制相當嚴格,這也是因為與北韓長年的敵對關係所致。圖為2017年...
南韓對於無人機的管制相當嚴格,這也是因為與北韓長年的敵對關係所致。圖為2017年南韓軍方在邊境擄獲的疑似北韓間諜無人機。 圖/美聯社

受訪(22日)後當晚,自由北韓運動聯盟又在邊境地帶,展開新1回傳單飄放。這是繼北韓爆破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後的最新行動。朴相學表示,這回準備了50萬張傳單、500本宣傳冊、2千張1美元紙鈔和1千張SD記憶卡,透過20個印有北韓第1代領袖金日成與金正恩、金與正兄妹的大型氣球空飄施放。

23日早上,大型氣球分別在京畿道坡州市與江原道洪川郡被發現,但根據警方透露,掉落的氣球中,只發現不到100張傳單,並未發現美金或記憶卡,顯示團體口中的施放計畫,和實際行動可能有所落差。

南韓統一部早先也回應,近兩個月的氣球與傳單施放,大多落在南韓境內。亦即,空飄行動幾乎以失敗收場,加上氣球和傳單以塑膠製造,落在河川或土壤中,甚至會造成環境汙染,危害生態。

「對北傳單」牽動韓半島局勢,引起海內外注目,但當中存在的虛實爭議被披露後,同樣牽動世人對傳單施放的效果、合理性及正當性評價判斷。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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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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