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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基報告書(下):青瓦台吩咐「強制開刀」?

2018/08/23 楊虔豪

一次又一次,被水砲車沖倒、最終重傷死亡的白南基(圖)。 圖/歐新社
一次又一次,被水砲車沖倒、最終重傷死亡的白南基(圖)。 圖/歐新社

針對2015年底上京抗爭,卻遭警方動用水柱攻擊致死的白南基事件,南韓「人權侵害事件真相調查委員會」發表的調查結果認定,警方在集會過程設置路障阻擋,並動用水車與水柱對付示威者,已明顯侵犯國民集會示威自由。

但另一個更具衝擊的案情也被公開——在白老先生遭水柱擊中,緊急送往首爾大學醫院後,青瓦台和警方都曾直接介入並指揮白老先生的治療過程,意圖為警力執法過當的作為「粉飾太平」。

在白老先生遭水柱擊中,緊急送往首爾大學醫院後,青瓦台和警方都曾直接介入並指揮白老...
在白老先生遭水柱擊中,緊急送往首爾大學醫院後,青瓦台和警方都曾直接介入並指揮白老先生的治療過程,意圖為警力執法過當的作為「粉飾太平」。圖為首爾大學醫院外,白南基的聲援者們。 圖/法新社

在去年政權輪替後成立的人權侵害事件真相調查委員會,是由民間推薦6名、檢方推薦3名在人權領域上活動的公民團體與法界人士組成,負責釐清過往公權力濫用造成民眾權益遭侵害的事件,提出解決之策,並在發現警方存在非法行為的情況下,向檢方控告,讓施展不當公權力相關人士,接受制裁。

白南基農民入院當時,據現場醫療團隊的說法,就算接受手術,預後狀況也不好,他們診斷後認為,只能做保全(延長呼吸與生命)治療;診療紀錄上甚至也寫道,過1週後出院(無法再接受其他治療)…

律師出身的真調會委員長柳南榮在8月21日的記者會上說道。

當時,白老先生後腦遭水柱擊中,被其他示威民眾從地上拉起時,呈現口鼻流血與昏迷狀態;首爾大醫院醫療團隊判定,白老先生幾無甦醒可能性,即使接受腦部手術也不可能好轉,最多只能維持呼吸,讓他在全無意識的情況下,延續生命。

白老先生(中)後腦遭水柱擊中,被其他示威民眾從地上拉起時,呈現口鼻流血與昏迷狀態...
白老先生(中)後腦遭水柱擊中,被其他示威民眾從地上拉起時,呈現口鼻流血與昏迷狀態;首爾大醫院醫療團隊判定,白老先生幾無甦醒可能性,即使接受腦部手術也不可能好轉。 圖/歐新社

但接下來,柳委員長公開的報告,令在場不少人感到吃驚。

但因惠化警察署長提出要求,讓白善河博士開刀…這過程中,青瓦台僱用福祉首席祕書官的資深行政官,透過首爾大醫院秘書室長,掌握事情狀況…警方要求醫院合作,青瓦台也下指令表示要確認狀況;我們判斷,這些『外部因素』,促使白教授執行開刀手術…

負責管轄光化門區域與首爾大醫院的惠化警察署長,「親自致電」要求對白老先生開刀;青瓦台官員則要求「掌握被害人狀況」並「做出適當處置」,這些行為都違反常理。

因為一般要急救與否,須經當事人同意,或在當事人意識還清醒前,交由家屬向醫院轉達並辦理,而白老先生生前也已明確交代家人「若自己遭逢變故,就不作急救或延命治療」,因此醫院執行手術的做法,明顯與患者及家屬的意願相違;另一問題是青瓦台的用語,並非「全力搶救」或「釐清究責」,而是要求醫院「適當處置」,顯示背後存有特定意圖,對院方下指導棋。

白老先生生前也已明確交代家人「若自己遭逢變故,就不作急救或延命治療」,因此醫院執...
白老先生生前也已明確交代家人「若自己遭逢變故,就不作急救或延命治療」,因此醫院執行手術的做法,明顯與患者及家屬的意願相違。圖為白南基過世後,奉命帶隊前往首爾大學醫院,要「帶走」遺體的鐘路警察署署長洪完善(中)與示威者們。 圖/法新社

事實上,在白老先生於2016年10月去世後,連串爭議即已發生。當時主治醫師白善河將白老先生死因判斷為「病死」而非「外因致死」,就曾引發院內其他醫生與系友的反彈。

在被警方水柱擊中下昏迷,且被判定狀態無法復原,最後導致腎衰竭的併發症而去世,其中關鍵在於最初的水柱波及造成重傷,卻被判定為「病死」,引發各界聯想,是否背後有力量在施壓運作,才會出現如此違反常理的結果。

諷刺的是,去年政權輪替後,首爾大醫院召開醫療倫理委員會,才決定改為「外因致死」。

而白老先生去世後,警方還一度要求驗屍,派遣大陣仗進駐首爾大醫院。家屬與公民團體認為,就是警方濫權造成白老先生死亡,現在卻要反過來以調查為名來「驗屍」,明顯是「加害人兼裁判」,因而強烈阻擋,形成對峙局面;在家屬拒絕讓步與輿論壓力下,警方未能達成目的,白老先生的遺體最後被火化。

在家屬拒絕讓步與輿論壓力下,警方未能達成目的,白老先生的遺體最後被火化。圖為白南...
在家屬拒絕讓步與輿論壓力下,警方未能達成目的,白老先生的遺體最後被火化。圖為白南基的妻子朴京淑(音譯),將白老先生的骨灰,親手埋葬在光州民主鬥士墓園。 圖/歐新社

直到朴槿惠下台、南韓政權輪替後,首爾大醫院才召開醫療倫理委員會,並宣布將白南基的...
直到朴槿惠下台、南韓政權輪替後,首爾大醫院才召開醫療倫理委員會,並宣布將白南基的死因,改為「外因致死」。圖為2017年6月,白老先生的長女長女白桔梗(左),前往首爾大學醫院領取爸爸變更後的新版死亡證明。 圖/歐新社

如今真調會報告出爐,將過去種種疑惑串連起來:警方與政府事前已預知,白老先生遭水柱擊中後送醫,將掀起波瀾,因而出手干預,要求院方實行延命治療,隨時間拖延以淡化輿論的憤怒;待併發症造成延命未果,再以「病死」作結,就能抹去「執法過當」甚至「殺人」的指控,將警方行為合理化與正當化。

柳委員長說道:

當然院方也有充分要把人救起來的動機,但在我們看來,院方也判斷,白農民當時若死亡,狀況就會急轉直下。

事件發生至今已過2年2個月,白老先生的長女白桔梗對真調會的運作與報告,釐清警方內部問題的行動,給予正面評價。但她指出,警方仍需改變對集會參與者的敵對立場還有以鎮壓為最終目標的態度,否則民眾的集會參與權,在警方過激的執法原則下,仍難以受到保障。

諷刺的是,負責水柱噴射作業的3名員警,至今只接到解職與待機發令的通告,之後更有人平步升遷。南韓警方面對真調會的報告,至今也仍保持緘默,對真調會勸諫「向家屬協議道歉」、「取消對示威者訴訟」和「禁止使用水車」,也尚未給予答覆。

而真調會的報告,態度趨於柔和,在勸諫事項中,亦未要求處罰相關責任人士,究竟能對究責起多少作用,最終仍得看警方如何回應。白南基事件案情,如今有了進一步釐清與判定,但能否真正牽引警方走向革新,南韓社會仍瀰漫著憂慮與悲觀。

白南基事件案情,如今有了進一步釐清與判定,但能否真正牽引警方走向革新,南韓社會仍...
白南基事件案情,如今有了進一步釐清與判定,但能否真正牽引警方走向革新,南韓社會仍瀰漫著憂慮與悲觀。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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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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