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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維亞入歐(下):血濃於水的「俄羅斯情結」

2017/11/29 徐子軒

在科索沃問題之外,俄羅斯的角色也是塞爾維亞與歐盟的鴻溝。 圖/路透社
在科索沃問題之外,俄羅斯的角色也是塞爾維亞與歐盟的鴻溝。 圖/路透社

先前提到塞爾維亞的入盟問題,最難跨過的當屬科索沃議題。然而對歐盟來說,真正橫亙在歐盟與塞爾維亞之間的,是一道因認同與利益而日深的鴻溝,這反映在塞國與俄羅斯的互動上。斯拉夫身分是塞、俄兩國維繫關係的核心,代表塞國基於血緣、文化、歷史等因素,向來與俄國交好。即使塞國尚未入盟,強烈表態不支持制裁俄國的聲明,也讓未來是否能與歐盟同調蒙上陰影。

眾所皆知,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後,歐美決定對俄國展開制裁,俄國也相對應的採取反制裁。過去三年來,歐盟與俄國的貿易往來從2014年的2800多億歐元,跌到2016年的1900多億;美俄之間則從290億美元,跌到199億左右。由於歐盟是俄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佔有將近五成的貿易額,因此它的經濟制裁可謂具有相當的破壞力。

然而,這種制裁其實會帶來損人損己的結果,因此歐盟內部對於是否持續制裁也有著不同的意見。像是匈牙利、希臘都曾表態反對,波蘭則大力支持;一些國家如義大利,與俄國向來往來密切,仍試圖以雙邊關係保持合作。扮演關鍵角色的德法軸心各有盤算,它們也有嘗試條件性停止制裁,如透過〈新明斯克協議〉約束烏克蘭情勢,若俄國所支持民兵履行停火,則可考慮取消對俄制裁。

儘管眾聲喧嘩,但歐盟在決策上仍是一致,甚至連候選國蒙特內哥羅、阿爾巴尼亞也都聲明支持制裁。不過,同為候選國的塞爾維亞卻有不同的想法。接連兩任的塞國總統都揚言不會對俄實施制裁,並強調塞俄兩國的緊密關係;現任第一副總理兼外長的達契奇更表示,塞爾維亞是獨立國家,有自己獨立的外交政策。即使成為歐盟成員,歐盟也當尊重塞國的立場。

當歐盟因烏克蘭危機選擇制裁俄羅斯時,塞爾維亞選擇擁抱普丁。圖為2014年普丁參加...
當歐盟因烏克蘭危機選擇制裁俄羅斯時,塞爾維亞選擇擁抱普丁。圖為2014年普丁參加塞爾維亞貝爾格勒解放70周年的閱兵儀式;幫普丁穿上外套的為時任親俄的尼科利奇總統。 圖/歐新社

但根據塞爾維亞與歐盟談判的第31章,即外交、安全與防務政策,本章以「歐盟共同外交與安全政策」為指導原則,希望候選國在這些領域能與歐盟站在同一立場。在跟隨歐盟聲明與理事會決議的比例上,塞國只有59%,塞國的服從性顯然偏低,歐盟也特別點出塞國不同意對俄國的制裁措施。

除了制裁之外,塞爾維亞與俄羅斯的軍事合作,也是入盟考量的重點。歐盟雖不像北約有著明確的集體防衛條約,但建立統合的歐洲軍隊與統一的安保政策,乃是歐盟主要領袖的長遠目標。目前,大部分成員國對於將國防與外交的權限移轉給布魯塞爾仍有疑慮,塞國想要維持獨立政策無可厚非,但其與俄國的關係,確實增加了審核入盟資格時的難度。

近來在軍事援助框架下,俄國免償提供塞爾維亞6架米格-29戰機、30輛T-72S坦克和30輛BRDM-2型裝甲車。另外,據傳兩國正在磋商移交山毛櫸M1、山毛櫸M2防空導彈系統,以及通古斯卡導彈火炮系統。傳言是否屬實尚未得證,但總統武契奇曾公開表示想購買2個營的S-300導彈系統與團級指揮站,而此項導彈系統被俄國專家稱為若當年及早部署,可抵禦北約入侵。

軍事演習也是塞爾維亞與俄羅斯合作的重頭戲。塞俄兩國在2010年簽訂軍事協議,在2014年以反恐為名,舉行代號SERM 2014的聯合軍演。從2015年開始,塞國又與俄國、白俄羅斯輪流主辦「斯拉夫兄弟會聯合演習」,同樣以反恐為名,迄今已經進入第三次。

就塞爾維亞來說,軍事中立化是它的指導方針。一方面宣稱不會加入北約,僅保持「和平夥伴關係」,今年則首次參與北約軍演;另一方面又希望與「集安組織」(CSTO)發展合作關係,試圖推進共同軍演。考慮到過去北約與塞國的衝突,塞國民意強烈反對靠近北約,歐盟尊重塞國的選擇,也同意北約不等於歐盟。但對於塞國屢屢引進先進俄製武器,就會引起歐盟的疑慮。

歐盟雖然尊重塞國對北約的立場,但近年塞國屢屢引進先進俄製武器,勢必引起歐盟的疑慮...
歐盟雖然尊重塞國對北約的立場,但近年塞國屢屢引進先進俄製武器,勢必引起歐盟的疑慮。圖為俄羅斯米格-29戰機。 圖/美聯社

除了軍事援助之外,共同軍事演習也是塞爾維亞近年與俄羅斯合作的重頭戲。 圖/路...
除了軍事援助之外,共同軍事演習也是塞爾維亞近年與俄羅斯合作的重頭戲。 圖/路透社

除了軍事外,俄羅斯也不吝在各方面投桃報李。像是在經濟方面,雖然近年俄羅斯經濟衰退甚為嚴重,仍是塞國第四大FDI來源(2015年資料)。去年俄羅斯也協助塞爾維亞提振內需,與塞國簽署了鐵路建造與修繕合約。這段工程為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鐵路現代化計畫的一部分,預計耗資3億多美元,由俄國提供貸款。

又如科索沃議題,塞爾維亞將聯合國的會員資格當作最後一張王牌。這是基於俄羅斯(或許還包括中國)之助,在安理會審查階段就可封殺科索沃的入聯案。2015年科索沃申請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功虧一簣,已經證明塞爾維亞確實有能力阻擋科索沃入聯。

俄國總統普丁更抨擊先前海牙國際法庭,關於科索沃的法律評估意見書。該內容指稱科索沃的獨立建國沒有違反國際法,也並未裁定科索沃的地位,且非具有拘束力的判決。但在普丁看來,這就是打開潘多拉魔盒,讓分離主義者有所仗勢,因此他堅定地與塞爾維亞站在一起,共抗分離主義。

承上所述不難理解,塞爾維亞利用與俄羅斯的關係,在安全、經濟等各領域盡力平衡歐盟開出的條件。基於國家主權獨立與官僚本位主義,想要抵禦由外力逼迫的改革乃是常情,但像塞國偏向它國更甚於歐盟的案例,恐怕在歐盟會員入盟史裡也算是極為罕見。

這種特殊的塞、俄關係,甚至連美國都提出批評。主管歐洲與歐亞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易(Hoyt Brian Yee),在近日訪問塞爾維亞時表示,塞國應停止腳踏兩條船,同時選擇與兩邊交好是行不通的,而美國支持塞國選擇歐盟。這旋即引來塞爾維亞與俄羅斯的炮轟,抨擊易的發言既不符合外交慣例,亦是干涉內政。

處於被歐盟(與北約)盟國包圍的環境、又高度仰賴與歐洲的貿易,選擇入盟是塞爾維亞發展的最適解。但問題是,即使數年後取消對俄制裁,歐盟是否能容忍一個採用俄國武器、偕同俄國軍演的成員? 而這樣的成員是否真能符合歐盟定義下的一個歐洲? 這些在未來都將是塞爾維亞與歐盟必須面對的難題。

塞爾維亞極右派激進黨(Radical Party)黨員高舉著「我們不要加入歐盟!...
塞爾維亞極右派激進黨(Radical Party)黨員高舉著「我們不要加入歐盟!」。塞爾維亞還有興趣加入歐盟嗎?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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