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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維亞入歐(上):科索沃問題,有解嗎?

2017/11/29 徐子軒

科索沃獨立問題,是塞爾維亞加入歐盟最大的絆腳石,這麼久下來有解嗎?圖為艾爾巴尼亞...
科索沃獨立問題,是塞爾維亞加入歐盟最大的絆腳石,這麼久下來有解嗎?圖為艾爾巴尼亞族科索沃人民,舉著艾爾巴尼亞旗幟。 圖/路透社

當加泰隆尼亞完成公投後,歐盟旋即宣稱公投非法,會員國也多表示反對,甚至不乏譴責。此時卻有一個會員候選國「獨排眾議」的指出,歐盟對於加泰隆尼亞公投的批評,只能用「偽善」與來形容。會做如此強烈表述的不是別人,正是今年甫當選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

此時正值塞國入盟談判,武契奇的發難並非只是單純的鄉民酸言,他之所以要趁勢挑戰歐盟支持科索沃獨立的合法性,背後有著深層的計算。讓我們回顧一下近十年來,塞爾維亞與歐盟的恩怨情仇即可了解。

2008年塞爾維亞舉行議會大選前夕,正值科索沃宣布獨立不久。歐盟特地為親歐派的時任總統塔迪奇送上大禮,與塞國簽署〈穩定與聯繫協定〉,被解讀為入盟談判的開端。此舉有利於塔迪奇領導的民主黨聯盟,成功地壓制了民族主義黨派。

在塔迪奇任內,歐盟陸續提供塞爾維亞各方面的金援與便利。早於2007年起便透過入盟前援助方案,每年約挹注塞國1.7億歐元。此外,也有投資興建與更新交通設施、改善大學環境、提供免簽證入歐等措施,希望進一步拉近與塞爾維亞的關係。

不過,SAA其實有但書,因為歐盟堅持塞爾維亞必須與聯合國前南斯拉夫國際法庭合作,協助逮捕在逃戰犯姆拉迪奇哈季奇等人,協定方可生效。往後數年姆拉迪奇等陸續落網,移交ICTY受審,歐盟會員國亦逐漸開始進行批准程式,直到2013年SAA才正式生效。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歐盟,你就是偽善! 圖/美聯社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歐盟,你就是偽善! 圖/美聯社

科索沃(圖中為科索沃旗幟),是塞爾維亞與歐盟之間最遠的距離。 圖/美聯社
科索沃(圖中為科索沃旗幟),是塞爾維亞與歐盟之間最遠的距離。 圖/美聯社

曠日廢時的程序讓民族主義者大作文章,如在選舉中挫敗的總理科什圖尼察(Vojislav Koštunica)即批評這是詭計,也影響了原本對於SAA信心滿滿的塞國人民,種下日後塔迪奇無法連任的遠因。偏向西化的自由色彩,曾是他獲取歐盟支持的利器,像是與蒙特內哥羅的和平分手,就為塞國博取了不少好感。但國內部分激進份子也對他過度親歐不滿,尤其是歐盟不斷在科索沃議題上施壓。

2012年歐盟確認塞爾維亞的候選國地位,塞國內部也出現一些變化。民族主義者、親俄的尼科利奇(Tomislav Nikolić)當選總統、議會由其所屬的塞爾維亞進步黨聯盟以微幅優勢成為最大黨。儘管如此,隔年塞、科兩國仍是在歐盟敦促下進行關係正常化談判。雙方最後達成了歷史性協議,即〈布魯塞爾協定〉。

雖然這份協議各自表述,科索沃認為是承認其主權地位的國際法文件,塞爾維亞認為只是政治協商的結果。但塞、科雙邊關係的緩和,有利歐盟提供更多的條件激勵。2014年歐盟啟動IPAⅡ,預計提供約15億歐元,協助塞爾維亞改善政治、法律、經濟、社會等各面向,冀能符合入盟標準。

接下來,塞爾維亞和歐盟開始了艱難的入盟談判。塞國希望在2020年前完成所有程式,但一般認為不只是科索沃議題,法治、貪腐、競爭力等項目仍離歐盟標準甚遠,審核時間可能會拖的更長。更糟的是,談判前已經出現濃濃的煙硝味。塞國代表再度放話,與科索沃關係的正常化,並不代表承認其獨立;歐盟代表則警告,如果塞國刻意拖延兩國關係正常化,那麼不排除關閉談判大門,直到塞國願意正視問題。

此舉當然令尼科利奇大為不快,仗著民意的撐腰,尼科利奇透過採訪表示,即使塞爾維亞永遠無法加入歐盟,也會不承認科索沃和梅托希亞(科索沃和梅托希亞自治省,即塞國對科索沃建國前的舊稱)獨立。

加入歐盟程序曠日廢時,不只是塞爾維亞人感到沮喪,不滿歐盟不斷在科索沃議題上施壓的...
加入歐盟程序曠日廢時,不只是塞爾維亞人感到沮喪,不滿歐盟不斷在科索沃議題上施壓的科索沃塞爾維亞人,也憤怒的於街上燃燒歐盟旗幟。 圖/歐新社

然而形勢比人強。塞爾維亞自2008年金融危機後,一直處於衰退狀態,2015年的GDP只有2008年的75%;政府債台高築,2008年債務只佔GDP約28%,2015年已達76%;失業率也居高不下,2015年將近兩成人口無業或待業,青年失業率則將近五成。種種數據都顯示,塞爾維亞經濟情勢極不樂觀。

在此期間,歐盟扮演了資助者的重要角色。且不論IPA,從2005到2014年,塞國的FDI就有七成六來自歐盟。且塞爾維亞即使未入盟,但由於是陸鎖國,經濟早已與歐洲一體化。千禧年以來,塞國就與歐洲簽訂數個自貿協定,歐盟佔了塞國整體對外貿易的2/3強。換言之,塞爾維亞不能沒有歐盟,尼科利奇的嘴硬其實無濟於事。

當入盟遙遙無期、塞國經濟又不見起色的情況下,執政不利的尼科利奇只能訴諸民族主義,使塞國人民對歐盟的觀點產生變化。根據塞爾維亞政府歐洲一體化辦公室2017年的最新民調,有三成受訪者對歐盟持負面看法,三成五持正面,另外三成認為歐盟不好也不壞;近四成的人認為入盟遇阻的原因是歐盟不斷提出新要求與訛詐,支持入歐的比例只剩47%,而2009年是73%。

若放任民族主義恣意發展,將不利於塞爾維亞。務實的武契奇在2017年接班,取代尼科利奇參選總統,並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在武契奇看來,過去塞爾維亞採取「漢賊不兩立」——「科索沃或歐盟」(either Kosovo or the EU)的政策,但這等於與歐盟決裂,並不符合現實。因此,他試圖帶領塞國走向「魚與熊掌兼得」——科索沃跟歐盟(both Kosovo and the EU)——的最優狀態。

當入盟遙遙無期、塞國經濟又不見起色的情況下,執政不利的政府只能訴諸民族主義,使塞...
當入盟遙遙無期、塞國經濟又不見起色的情況下,執政不利的政府只能訴諸民族主義,使塞國人民對歐盟的觀點產生變化。 圖/歐新社

值得注意的是,塞國第一副總理兼外交部長、同時也是第二大黨的社會黨黨魁的達契奇(Ivica Dačić)近來表示,他個人認為將科索沃分割為塞爾維亞族裔和阿爾巴尼亞族裔兩部分,可能是解決塞、科爭議的折衷方案。他並強調,必須顧及塞族的權益,因為塞族不想成為科索沃或阿爾巴尼亞的一部分。

這是否為塞國的底線還有待觀察,但在對科索沃的談判上,武契奇確實流露出強硬又不失彈性的風格。他表示兩方要一起解決問題,甚至也表示不會阻止科索沃加入區域組織。這是基於塞爾維亞已經可以接受科索沃的存在,但最好是阿爾巴尼亞族的科索沃,而非包含塞族。

對歐盟來說,優先關切與要求的是區域穩定。如今塞國對科索沃發起軍事行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塞、科能在和平的前提下談判,結果為何歐盟並非十分在意。且塞、科的入盟問題首先不能再是賽普勒斯局勢的重演,意味著歐盟不會再接受領土主權有爭議的國家。這也符合武契奇的願望,他曾強調賽普勒斯模式決不適用於科索沃。雙方各有堅持,可以想見未來仍有許多摩擦等待弭平。

——(延伸下篇/塞爾維亞入歐(下):血濃於水的「俄羅斯情結」)

如今塞國對科索沃發起軍事行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塞、科能在和平的前提下談判,結...
如今塞國對科索沃發起軍事行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塞、科能在和平的前提下談判,結果為何歐盟並非十分在意。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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