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尼亞屠夫之死：發動種族清洗的姆拉迪奇死於獄中（194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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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8

外號「波士尼亞屠夫」（Butcher of Bosnia）的塞族共和國將軍，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ć），已於2026年8月27日於服刑中的海牙監獄中逝世，死時83歲。圖／美聯社

外號「波士尼亞屠夫」（Butcher of Bosnia）的塞族共和國將軍，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ć），已於2026年8月27日於服刑中的海牙監獄中逝世，死時83歲。姆拉迪奇在1992年到1995年的波士尼亞內戰中擔任波士尼亞塞族指揮官，並且發動針對穆斯林的清洗大屠殺，也就是歷史上惡名昭彰、造成超過8,000人慘死的「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

波士尼亞內戰於1995年12月14日結束，自知有可能因為戰爭罪等罪名審判的姆拉迪奇，則逃亡到塞爾維亞境內，2011年在當地北部的村莊被逮捕，並且引渡到荷蘭海牙的「前南斯拉夫問題國際刑事法庭」（ICTY）。這個法庭是由聯合國於1993年所成立，針對前南斯拉夫內戰期間一系列的重大罪行進行調查與審判，從成立後到2017年12月21日終止運作，前後24年的時間裡總共起訴了161名波士尼亞、克羅埃西亞、塞爾維亞、蒙特內哥羅與科索沃的戰爭罪嫌犯，其中83人被定罪，姆拉迪奇也是在2017年被判有罪的人之一。

姆拉迪奇被指控11條戰爭罪，ICTY法庭判決認為，姆拉迪奇為了打造以東正教徒、塞爾維亞族為單一認同的「大塞爾維亞」世界，針對無辜平民和非軍事目標發動屠殺，罪行重大慘無人道，判處姆拉迪奇無期徒刑。

19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

姆拉迪奇的最大惡行是於1995年7月13日發動的「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Srebrenica massacre）。姆拉迪奇當時做為塞族共和國將軍，在內戰期間為了報復波士尼亞武裝隊對塞爾維亞村莊的攻擊，姆拉迪奇率軍殺入位於波士尼亞東部、被聯合國維和部隊指定為「安全區域」的斯雷布雷尼察。

斯雷布雷尼察當地在波士尼亞內戰期間，就是多方交戰的據點之一，更在波士尼亞克族武裝與塞族部隊的反覆爭戰和圍困中陷入人道危機。例如波士尼亞克族武裝部隊在1993年以斯雷布雷尼察為基地，向鄰近的塞族村落發動攻擊、殺害平民。此外，斯雷布雷尼察在波士尼亞軍官奧里奇（Naser Orić）的控制之下，當地居民不僅沒有受到安全保障，反而因為軍隊掌控物資和黑市，讓斯雷布雷尼察的人道處境更為艱難。

聯合國安理會為了避免讓斯雷布雷尼察的局勢演變成人道毀滅，才於1993年4月通過決議，要求交戰各方將斯雷布雷尼察視為中立的安全區域，並且由聯合國派遣維和部隊進駐。然而所謂的安全區域流於形式，維和部隊也沒有發揮作用，使得斯雷布雷尼察沒有辦法進行軍事補給、導致饑荒發生。而後姆拉迪奇率軍反攻，佔領了斯雷布雷尼察。

起初姆拉迪奇為了讓斯雷布雷尼察人放下戒心，刻意帶著隨軍的攝影記者前往難民營，在鏡頭面前「演出」向穆斯林兒童發送糖果的畫面，同時還安撫波士尼亞難民、向他們保證安全。結果姆拉迪奇卻在攝影工作結束後，回頭向軍隊下令發動屠殺。難民營中無分男女老幼都遭到殘忍的虐待、性侵與殺害，總計超過8,000人死亡，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發生的最嚴重屠殺。

姆拉迪奇發動屠殺清洗的理由之一，就是報復先前波士尼亞軍官奧里奇對塞爾維亞村莊的攻擊。除了斯雷布雷尼察之外，姆拉迪奇也對當時的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發動長達1,460天的圍城戰役，造成多達1萬人死亡。姆拉迪奇的戰爭罪、種族屠殺的罪行記錄，後來都在ICTY法庭上被公開檢驗，其中包括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時的攝影和錄音資料，以及塞拉耶佛圍城戰中，姆拉迪奇親口下令塞族士兵「可以隨意格殺平民，打擊波軍民心士氣」的錄音。

然而，對於這一切罪證確鑿的種族屠殺，姆拉迪奇本人是全盤否認。

姆拉迪奇被捕後在海牙法庭上否認所有指控，宣稱自己「是在事後才得知有斯雷布雷尼察慘案」。而塞拉耶佛圍城戰的事件，姆拉迪奇則辯稱「當時的塞拉耶佛已被波軍要塞化，整個城鎮區域都是戰場，不存在非軍事目標」，以此理由為自己開脫，並反過來指控聯合國想給他羅織罪名。2014年的審判庭上，姆拉迪奇還激動得當庭對著法官大叫：「這全都是謊言！你們都是騙子！」

2017年11月22日，ICTY法庭針對姆拉迪奇的戰爭罪審判，宣告10項種族屠殺、戰爭罪等罪名有罪，判處姆拉迪奇無期徒刑。姆拉迪奇就這樣被監禁於海牙，直到2026年8月27日逝世。

然而姆拉迪奇直到死前，依舊沒有認罪，也沒有對過去這段慘無人道的歷史有過任何懺悔。

在2015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屆滿20周年之際，聯合國安理會原本擬通過一項正式將這場屠殺譴責為「種族滅絕」的決議案，以此作為對歷史過錯的紀念與彌補。當時安理會的投票結果是10票贊成、4票棄權（中國、奈及利亞、安哥拉、委內瑞拉），俄國則行使否決權，讓這項決議未能通過。

直至2024年，在德國與盧安達的聯手推動下，聯合國大會以84票贊成、19票反對、68票棄權通過決議，將每年的7月11日指定為「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國際反思和紀念日」：

今天通過的這項新國際紀念日，也與聯合國大會先前採取的行動相呼應——大會曾設立「反思1994年盧安達圖西族種族滅絕國際日」。聯合國相關法庭已認定，1995年7月在斯雷布雷尼察及其周邊地區發生了種族滅絕；1994年盧安達也發生了種族滅絕。

我們堅決反對否認1995年7月在斯雷布雷尼察所犯下的種族滅絕，以及1992年至1995年衝突期間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各地犯下的戰爭罪與反人類罪的行為；我們也反對任何企圖改寫這段歷史的行徑——這些歷史事實已透過司法程序盡心盡力地記錄與確立下來。我們同樣堅決反對美化戰犯，以及任何形式的仇恨言論與歧視。

昔日的波士尼亞屠夫死了，屠殺的事件也逐漸遠去，一切都落幕了嗎？曾採訪波士尼亞內戰、並且後來在海牙法庭出席作證姆拉迪奇發動屠殺的資深記者瓦利米（Ed Vulliamy）認為，某種程度上姆拉迪奇恐怕才是實質的「贏家」。

記者瓦利米表示，在實務層面上姆拉迪奇已經達成他要的結果，也就是成功建立了一個將幾乎所有非塞族人驅逐出去的「波士尼亞塞族小國」。瓦利米在《衛報》的專欄中如此寫道：

海牙法庭的職責部分是司法性質的，但也包括「促進巴爾幹地區的和解」。然而，和解並未實現。姆拉迪奇基本上如願以償：建立了一個波斯尼亞塞族小國，幾乎所有非塞爾維亞人都在1995年被驅逐出境，只有極少數膽大妄為的人冒險返回。姆拉迪奇仍備受愛戴，他的畫像掛滿了波斯尼亞和塞爾維亞的酒吧與辦公室牆壁，他的名字在足球比賽中被高聲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