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畫的科學奧祕：騙過納粹的偽造畫家范米格倫，因為顏料而被揭穿謊言

本文節選自徐旻我《100幅世界名畫，解鎖量子力學的奧祕》（今周刊，2026）。

連納粹都被騙倒的世紀贗品

一位男子在荷蘭警方的嚴密監視下於獄中作畫。這幅耗時三個月的作品，將會決定他的命運：處以兩年有期徒刑或死刑。經過媒體報導後，他的畫作傳遍全球。1947年8月29日，他因為偽造藝術品的罪行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這名男子就是藝術史上最有名的偽造畫家—范米格倫（Han van Meegeren）。他出生於荷蘭，在台夫特理工大學專攻建築，卻夢想成為畫家。醉心於荷蘭古典繪畫的范米格倫，便以此風格創作。然而當時印象派才是藝術界的主流，使得他的作品被藝術評論家批評為過時、守舊。因為畫風未受認可而大受打擊的范米格倫，決定做出一番驚人之舉。

賣國賊 vs 偉大的詐欺犯

范米格倫決定偽造維梅爾的畫作。他的計畫是：如果藝術評論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這些贗品讚不絕口、給予好評，他就要揭露偽畫的真相，讓這些藝評家蒙羞。

以《戴珍珠耳環的少女》聞名的荷蘭畫家維梅爾，一生中從未離開自己的故鄉台夫特，生前也不是有名的畫家，所以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紀錄，流傳於世的作品僅有大約30幅。在他逝世之後也逐漸被人遺忘，直到19世紀才重新有所討論。對范米格倫來說，這位充滿神祕色彩、蒙上一層面紗的維梅爾是最理想的偽造對象。他花了好幾年鑽研維梅爾的畫風，隨後取得17世紀的畫布，就開始偽造維梅爾的作品。

對照維梅爾的《讀信的女子》與范米格倫的《閱讀樂譜的少女》，可以看出范米格倫花了不少時間研究維梅爾的畫法，並採用相同的構圖與物件。

為了讓這幅偽作更像是300年前的作品，他沒有使用油性顏料中常見的油，而是採用耐熱性強的合成樹脂顏料，甚至煞費苦心利用苯酚與甲醛處理畫作，再放入烤箱烘烤以製造出裂紋，讓畫作看起來更為古老。范米格倫近乎完美地掌握維梅爾的畫風，以至於這幅作品送交藝術協會時，獲得專家的好評認可，更被鑑定為維梅爾的真跡，以高價賣出。

之後，范米格倫接連偽造多幅維梅爾的作品，甚至大膽地將偽作《耶穌與犯通姦罪的女子》賣給德國納粹黨核心人物戈林。

不久後德國戰敗，在希特勒的祕密倉庫中發現戈林掠奪來的畫作，並發現一幅連專家都不曾見過的維梅爾作品。1945年，范米格倫因為販售國寶級作品給納粹而遭到逮補。面臨通敵可能被判死刑的危機，他才坦承那是偽造的贗品。然而畫作實在太過逼真，沒有人相信范米格倫的話。

為了證明自己的偽造功力，他在獄中花了三個月仿製維梅爾的《少年耶穌與長老》。確認了范米格倫的偽造實力後，法庭判處他兩年有期徒刑，罪名是偽造藝術品。但是由於他的身體健康狀況不佳，所以被送往療養院監禁，當年12月就離世了。

世人對范米格倫的評價因此從「將國寶級藝術品賣給納粹的賣國賊」，變成「戲弄納粹的詐騙犯與偉大英雄」。而《耶穌與犯通姦罪的女子》最終被判定為偽作的關鍵證據，除了范米格倫親自示範的高超偽造實力，還因為被發現畫作中使用了17世紀尚未出現的鈷藍色顏料。

鈷藍色顏料揭穿的謊言

維梅爾的《倒牛奶的女僕》中讓人留下強烈印象的藍色，是一種名為「群青」的顏料，這種深藍色就是俗稱的「寶藍色」。這是將質地與大理石相似的青金石研磨成粉末後，與黏著劑混合製成的。在維梅爾活躍的那個時期，荷蘭於1602年成立聯合東印度公司，是全歐洲貿易的關口。身為當時的貿易大國，能輕易從阿富汗進口昂貴的群青藍。

到了19世紀，藝術界才開始採用名為「鈷藍」的藍色顏料。這是從鈷礦石化合物製成藍色顏料，因為略微帶點紅色的奇妙藍光，成為梵谷偏愛的顏料之一。

范米格倫作畫的19世紀，已經很難買到純粹的群青藍顏料。由於使用摻了部分鈷藍色的顏料，才讓他的偽作露了餡。

有許多方法可以判定畫作的真偽。傳統做法會確認畫家的署名、繪畫模式（也就是畫家在其他作品中重複出現的物件或人物配置方式），以及畫作時代背景等，綜合考量來鑑定真偽。此外，更直接的鑑定方式是採集畫作上的部分顏料進行成分分析，根據顏料種類來判斷作品所屬的時代和地區。

藉由范米格倫的這起事件，就能看得出在分析古畫時，顏料的合成方法、不同地區的傳播情形與歷史都相當重要。但是，有時候畫作經過多次疊加，僅憑表面顏料能獲得的資訊也有限。如果使用的還是並非特定時代才有的顏料，那麼判斷真偽可能又變得更加困難了。

兆赫波揭示出畫作生平

利用光線分析畫作的技術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X光。近來也會使用波長較長的紅外線或兆赫波。X光能量高、穿透性好，卻難以分析密度高的含鉛顏料，如鉛白。此外，也有人擔心X光的高能量可能會使畫作上的顏料部分離子化。所謂的離子化，是指透過增加或去除電子，讓電子或分子變成離子狀態，這可能會改變物質的結構。

兆赫波（頻率：0.1～10兆赫，波長：0.03～3毫米）的優點是：波長雖長，但能量相當低，不會造成物質離子化或出現毀損。此外，由於波長較長，可以深度穿透畫作內部進行成像。一般來說，兆赫波與微波一樣，可以穿透多種絕緣物質，例如塑膠、布料、紙張、橡膠、木材、陶瓷。但是它會被水等液體大量吸收，並在金屬表面反射。

由於自然界中並不存在兆赫波，再加上缺乏特殊的發光源與檢測器，因此長期以來都被視為光波段中的空缺（terahertz gap），屬於未知的領域。直到1990年代中期，隨著奈米材料技術、半導體、超微細製程技術的發展，間接產生和檢測兆赫波的技術才得以問世，從而開啓各種應用與研究。正式運用兆赫波反射影像分析畫作，則要等到1990年代後期。這項技術與X光透視成像等技術結合，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畫作資訊，更開拓出從全新角度分析作品的可能性。

特別是在兆赫茲波段中，可以偵測到特定顏料元素獨有的振動頻率。因此，我們能夠取得各種資訊，像是畫家使用哪一種顏料、顏料氧化多少、磨損多少？兆赫波的出現，有望為藝術品分析、修復科學領域做出重大貢獻，因此也被譽為一種「新光學工具」，備受各界期待。

《100幅世界名畫，解鎖量子力學的奧祕》

作者：徐旻我

出版社：今周刊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6/02/24

內容簡介：藝術與物理這兩個領域看似毫無交集，其實就如同雙生鏡像，圍繞著同一個核心議題──光線。科學家渴望找到什麼是光，不斷以各種方法分析光的本質和特性，進而推動量子力學的出現；繪畫家想在畫布上呈現出光影的幻變絕美，因而持續地自我思辨與成長，催生出各式流派。本書以物理學家的視角，重新解析名畫與畫家的人生。在欣賞上百幅名畫的同時，也能輕鬆學習與量子力學相關的測不準原理、石墨烯、熵、菲涅耳定律、重力波等物理法則。淺顯易懂的說明，連接起「物理」與「藝術」兩座看似遙不可及的山峰，提供一個觀察世界、欣賞藝術的全新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