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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念佛往生極樂:日本淨土宗850年大展,與法然圓寂的美術演變

2024/06/28 陳飛豪

臥佛像(仏涅槃群像),江戶時代,17 世紀。香川・法念寺藏。 圖/特別展「法然と...
臥佛像(仏涅槃群像),江戶時代,17 世紀。香川・法念寺藏。 圖/特別展「法然と極楽浄土」@X

令和六年(2024),日本淨土宗迎來了開宗850年的機緣下,東京國立博物館於平成館開啟了特展「法然與極樂淨土」,完整呈現淨土宗自平安時代末期開宗以來,至江戶時代,幕府創立者的德川家信奉後,快速發展的繁花盛景,以及日本國寶級的重要文物。回到850年前,日本舊有以貴族為中心的統治制度受到挑戰,武士階級慢慢崛起,戰亂與流行疾病頻繁,人們皆疲於奔命且時常面對生死交關的痛苦狀態下,讓淨土宗慢慢受到世人注目。

▌法然與淨土宗的起源

談到日本淨土宗的起源,就必須先探討核心人物法然的生命經歷,他在西元1133年出生於現在的岡山縣久米郡久米南町,9歲父親亡故後,幾經波折最後前往比叡山延曆寺修行。此地是由日本佛教大師最澄所開創的天台宗寺院,以「法華經」(妙法蓮華經)作為教義的根本,期待統合脈絡複雜的佛教思想。在法然之前,淨土宗尚未在日本形成一個完整的宗派,而是自唐國傳來片段的淨土思想,被分散地實踐著。例如最澄的弟子慈覺大師円仁,就曾在延曆寺的常行堂設置阿彌陀佛像實行所謂的「不斷念佛」,即淨土思想中最廣為人知,常唸阿彌陀佛佛號,以求往生淨土的教義實踐。

在円仁之後,其弟子慈惠大師良源著有《極樂淨土九品往生義》,惠心僧都源信也持續承繼並著有《往生要集》。後來書寫《日本往生極樂記》的慶滋保胤將自己的著作與《往生要集》積極傳至貴族階級,保胤也因此每月開啟唸佛會,是讓淨土思想慢慢傳播的起始,惟僅限於上層社會。而淨土思想在日本源起的相關文物,也見於這次的展出當中,如京都青蓮院所藏的平安時代1171年版的《往生要集》、南北朝時代繪製,目前收於滋賀聖眾來迎寺的惠心僧都源信畫像,以及室町時代的《往生要集繪卷》展現死後世界審判與佛祖來迎的圖像等等,用以揭示展覽的開端之餘也暗示了淨土思想的播種期。

法然在延曆寺時師承源光、皇円與叡空,其中叡空所在的延曆寺西塔青龍寺,在此也有良源與禪瑜等親近淨土思想的僧人。在此修行的法然,自然也接觸了許多相關知識。他開始修學的平安末期,如前所言慢慢步入亂世,1175年他讀到了唐國淨土僧善導《觀經疏》中的一段「一心專念彌陀名號……」,頓時通悟,因為這是不分貧窮貴賤的修行方法,所有人皆可藉此平等地往生極樂淨土。法然離開比叡山後,便開始傳遞相關教義,雖然也遭受舊佛教勢力的挑戰,但他建構日本淨土宗的基底,且在民間流傳,持續發展下也成為日本佛教的代表宗派之一。

法然上人坐像(ほうねんしょうにんざぞう),鎌倉時代・14世紀。奈良・當麻寺奥院蔵...
法然上人坐像(ほうねんしょうにんざぞう),鎌倉時代・14世紀。奈良・當麻寺奥院蔵。 圖/東京國立博物館臉書專頁

▌描繪往生極樂的淨土宗美術

透過上述對淨土宗的簡單說明,可以理解這個宗派處理非常多死後世界的議題,因此相關創作也是此次的展出重點。全球各類宗教,時常透過神聖化教祖的死亡,來達到向信者宣傳教義的目的。而法然作為淨土宗的開創者,自然會有許多關於其圓寂的描繪。

法然過世於1212年,根據同時代天台僧慈円在《愚管抄》的記載,法然圓寂的當下,聚集在身邊的弟子並沒有對當時情景有特別的描述。若其說法為同代人的客觀觀察,那麼宗派後人的描述與撰寫,則是刻意添加了許多神話特質,畢竟當時淨土宗仍需面對舊佛教勢力的威脅,法然死後,自然必須透過傳記的書寫宣傳其正統性與重要性。

目前所知最古,有成文的淨土宗文獻中,關於法然往生的記載,應是《知恩講私記》,當中提到,法然過世的那天,穿著慈覺大師円仁的九条袈裟,以頭向北邊,面朝西方的臥躺姿態,不斷唸著《觀無量壽經》的其中一節,直至斷氣,聲音即使停止,嘴巴仍然動著,臉色紅潤並帶著微笑。

而其他相關著作中,如《御臨終日記》、醍醐寺的《法然上人傳記》與法然重要弟子親鸞《西方指南抄》等等的描述,皆受到《知恩講私記》的影響,且更進一步地添加神話色彩。大致內容為,在法然圓寂前數個月,天空時常出現紫雲。雖然其他人都無法看見,但他常說一直看到雲層捲曲成圓狀後,佛祖與菩薩們現出身影,而後法然便會由東向西注視著天空目送祂們離開,身邊的弟子便意識到這有可能是上人即將被阿彌陀三聖接走的前兆。

《法然上人繪傳》卷第三十七(部分),鎌倉時代・14世紀。京都・知恩院蔵。 圖/東...
《法然上人繪傳》卷第三十七(部分),鎌倉時代・14世紀。京都・知恩院蔵。 圖/東京國立博物館活動官網

順著這些傳述,後人在將法然的圓寂圖像化同時,也參考了這些說法,並且將其融合。展出作品中,目前藏於富岡善導寺,製作於1237年的《傳法繪流通》,其便描繪成,法然過世前被許多弟子圍繞著,但來自西方的阿彌陀三聖來迎時,彷彿只有法然能夠看到祂們,弟子並未發現三聖的到來,而是靜靜地守在法然身旁。不過在這之後,創作時間約略莫落在14世紀鎌倉時代,收藏於京都知恩院的《法然上人會傳》,當中描繪法然過世的情景,同樣是西方三聖來迎,但身邊似乎出現了幾位見證顯聖的信眾或弟子,各時代的文獻圖像對比之下,十分令人玩味。

而所謂的阿彌陀三聖來迎圖,也是日本佛教美術的重要題材之一,本次展出的重點作品,則有鎌倉時代的《阿彌陀二十五菩薩來迎圖》(早來迎),自昭和九年(1934)年後,睽違85年於2019年至2022年間再次修復,這是由於日本畫的材質關係,每100年都需要重新檢視、整理一次,而這也是最近一次修復後的初次亮相。

淨土宗在日本的發展源遠流長,本文篇幅有限,難以一次說明整個850年大展的全貌,本文特別以法然的佛學啟蒙與「圓寂」做重點討論,探討淨土思想初入日本時的樣貌,與法然身後發展出的美術作品。其他有趣的主題,亦有在法然圓寂的鎌倉時代之後,由於德川家的信奉,讓淨土宗在江戶時代得到了高度注目與發展。

在這次展覽中,也展出了德川家康晚年為減輕自身在沙場上的殺生罪孽而每日筆寫念佛的成果《日課念佛》,更有高松藩初代藩主松平賴重奉納淨土宗佛寺,以求往生極樂的《佛涅槃群像》等等,皆是值得一看的文物,東京場的展覽結束後,也將分別於2024年10月,與2025年10月巡迴至京都國立博物館與九州國立博物館,提供讀者們參考。

《阿彌陀二十五菩薩來迎圖》(早來迎)局部,鎌倉時代・14世紀。京都・知恩院蔵。 ...
《阿彌陀二十五菩薩來迎圖》(早來迎)局部,鎌倉時代・14世紀。京都・知恩院蔵。 圖/東京國立博物館部落格

責任編輯/王穎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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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豪

陳飛豪,生於1985 年。身兼藝評人與藝術家,文字寫作主以藝術評論、日治台灣文史議題與東北亞觀察為主。作品計畫則多運用觀念式的攝影與動態影像詮釋歷史文化與社會變遷所衍生出的各種議題。作品計畫曾參與台北市立美術館2016年台北雙年展與2020/2021東京雙年展,亦曾於C-lab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南市美術館、韓國首爾LOOP ALT SPACE展出。2022年於台北當代藝術館舉辦個展「帝國南方無理心中」。另著有《史詩與絕歌:以藝術為途徑的日治台灣文史探索(陳飛豪作品 2013-2020)》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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