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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大人的糖果世界?美國兒童的「大麻誤食危機」

2021/09/15 讓路給小鴨

圖為示意圖,為youtuber拍攝的Gummy Bears Challenge,...
圖為示意圖,為youtuber拍攝的Gummy Bears Challenge,只是普通的小熊軟糖,並非CBD糖果。 圖/Youtuber Troom Troom

文/讓路給小鴨(鍾欣穎)

2021年6月,一位住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母親麥考伊(Morgan McCoy),發現她6歲的女兒和朋友游泳後昏迷不醒,送醫後得知女兒當日不小心吃到朋友家長遺忘在房間、含有大麻成分的糖果。然而,這個案件並非美國首例。

大麻是世界上最多人使用的物質,大麻一詞的相關「行話」有300多種,美國甚至有高達1/2的青少年曾接觸過大麻。但是近十年,随着娛樂用大麻在美國越來越多州合法化,接觸大麻的年齡層不斷下修,12歲以下孩童使用大麻緊急送醫的事件更是頻傳——更精確地說,是「誤食」:2021年1月與2020年12月,紐澤西州12歲與3歲的兒童分別吃了大量貌似美國著名「彩虹糖」(Skittles)與「長條呆子糖」(Nerds Rope)的糖果送醫

2018年1月,新墨西哥州一名9歲女孩把從父母那裡取得、外觀近似「小熊軟糖」的糖果帶到學校與同學分享,四名兒童食用後發生視力模糊與頭暈現象被送急診。事後發現這些糖果都含有大麻中的四氫大麻酚(THC)。而2013年,七名10至12歲國小學童,在不知情的狀態下食用了摻有大麻添加物的布朗尼蛋糕,之後出現嘔吐和呼吸困難等症狀。

不僅是單一新聞事件,美國各地醫療單位也都有發現大量的通報數據。麻薩諸塞州在2020年1至9月間,有66%的急診案件為兒童接觸大麻產品,其中80%與大麻食品有關。不僅麻州,2017年至2019年間,美國其他州的地區性毒藥物防治諮詢中心,接獲四千多件0至9歲孩童接觸大麻的病例,其中與大麻食品有關的案例就佔了45%,而且相關案例逐年上升。究竟這些大麻食品如何出現,為什麼會被孩童誤食,以及會對孩童產生什麼影響呢?

圖為紐約一家商店The Hemp Plug 正在販售CBD軟糖。 圖/路透社
圖為紐約一家商店The Hemp Plug 正在販售CBD軟糖。 圖/路透社

▌美國大麻食品的歷史與商機

大麻是大麻科大麻屬植物,包含不同品種,人類文明史上很早就有使用其製衣編繩、食用與醫療的紀錄。食用大麻的例子,如中國的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視之為食用藥品;流行於埃及的甜點Majoun(阿拉伯語:معجون‎)會將大麻提取物混入糕點,並搭配蜂蜜與果乾。印度則是早在西元前2000年前,就存在一種用牛奶、堅果、香料、玫瑰水製成的大麻浸泡飲料,名為「班」(Bhang),經常在黑天神奎師那誕辰(Krishna’s Birthday)與色彩節(Holi)等印度教節日上被飲用,據說能引發宗教性的極樂,以及使人忘卻害怕。

美國第一個大麻料理食譜出現在1960年代,被稱為哈希軟糖(Hashish Fudge),是摩洛哥的一種甜點,引發國內爭議:

取1茶匙黑胡椒,1整個肉豆蔻,4根肉桂棒,1茶匙香菜。這些都應該用力碾碎。取一把去核的棗,無花果乾,杏仁和花生,把它們切碎、混合在一起。一束大麻可以磨成粉,並和香料一起撒在混合的水果和堅果上,揉在一起。將一杯糖和奶油一同溶解,捲成蛋糕狀,切成小塊或做成核桃大小的球,吃的時候要小心。兩塊就足夠了。

雖然早在60年代就出現大麻食譜,但直至三十幾年後,美國才逐步開放醫療用大麻與娛樂用大麻。1996年加州為美國第一個醫療大麻用藥合法化的州政府,2012年科羅拉多州和華盛頓州則為前二娛樂用大麻合法化的州政府;2021年4月,新墨西哥州簽署大麻合法化法案,成爲美國第17個實現娛樂大麻合法化的州。因為娛樂大麻合法化所依據的法案,年滿21歲的成人將准許使用和種植以娛樂爲目的的大麻,也因此娛樂用大麻開放後,各種大麻食品的銷售量連帶也急遽上升,並成為大麻產品市場成長最快、占比最大的一部分。

根據資料顯示,大麻食品佔了185億美元大麻市場的10%,銷售額從2019年的13.4億美元增長到2020年的18.1億美元。是相當龐大的市場。2021年4月,美國眾議院表決通過,銀行可以提供大麻企業融資

示意圖,圖為大麻餅乾。 圖/法新社
示意圖,圖為大麻餅乾。 圖/法新社

圖為2019年,美國第一家大麻咖啡館在加州西好萊塢開業,提供「從農場到餐桌」的大...
圖為2019年,美國第一家大麻咖啡館在加州西好萊塢開業,提供「從農場到餐桌」的大麻產品與服務。 圖/路透社

▌隱藏在童趣包裝後的誤食危機

大麻食品琳瑯滿目:餅乾、布朗尼、杯子蛋糕、霜淇淋、巧克力棒、軟糖,甚至含糖飲料。這些食品是透過特殊方式,將大麻植物內的四氫大麻酚(THC)和大麻二酚(CBD)提取出來作為食品加工物。2017至2020年,相關產品比較集中烘焙食品;但後來發現若將大麻提取物用於巧克力或軟糖類食品中,將更能保留其效果,因此自2020年後類似商品大量增加

按照娛樂用大麻相關規範,這些大麻產品應該只能開放給成人使用;然而,為什麼美國孩童仍會接觸到這些食品呢?其包裝與標示是關鍵因素。

從美國過去10年的送醫紀錄中,可以發現這些被孩童誤食的產品,外包裝和一般商店裡所販售糖果餅乾無異:有類似"Kit Kat®"巧克力的外包裝,但品牌被修改為"Keef Kat";或者出現常見的卡通人物,卻僅有一小幅大麻葉子的警示圖,淹沒在顏色繽紛的包裝袋中。這樣的包裝,成人和孩子都很難辨別真偽。2018年開始每年萬聖節,美國各州警方或毒藥品管制局甚至會加強宣導防治觀念,因為他們發現透過「不給糖就搗蛋」活動所拿到的糖果中,即可能混入摻有這些難以辨別的大麻產品或其他新興毒品 。

誠如紐澤西州毒藥物控制諮詢中心執行與醫療主任所說

「任何人,尤其是兒童,都很難區分可食用的大麻產品… 這只是一場遲早會發生的事故。」

「這樣的包裝與造型,兒童分辨得出來是否包含大麻成分嗎?」許多大麻食品都會做得像是...
「這樣的包裝與造型,兒童分辨得出來是否包含大麻成分嗎?」許多大麻食品都會做得像是普通食品,例如本圖中被做成小熊軟糖形狀的糖果,同樣也是大麻食品。但僅有外包裝上標示「遠離兒童」,對於幼童與未成年人來說仍可能造成誤食。 圖/路透社

▌誤食大麻食品對孩童的影響

2014年,一名19歲的大學生於科羅拉多州一家販售娛樂用大麻的商店購買餅乾,食用後跳樓身亡。後來發現該餅乾含有10毫克四氫大麻酚,相當於六份大麻的劑量,全部食用完就超過該年齡層的建議劑量。誠如前幾段所述,當孩童受到外包裝吸引,誤將大麻產品當成一般產品食用時,就會發生如這位大學生的狀況,吃進去身體所能負擔的過量大麻素,造成大麻中毒(Pot Poisoning)。

成人在使用如菸捲、水煙、電子菸等形式吸食大麻後,其內含物「四氫大麻酚」(THC,是大麻中主要的精神活性成分)會於5到30分鐘內為吸食者帶來如興奮感、感官知覺變化、增強食欲等心理與生理反應,且會持續數小時。

但若是以食物或飲料的形式攝入大麻後,要等到30分鐘到2小時才會有反應,因此不論是成人或孩童,都很容易在還沒有意識到誤食的狀況下就已經食用過量的產品。

此外,同樣的劑量,對於12歲以下的兒童來說,會產生更強、更持久的影響,例如兒童大麻中毒最常見的症狀,包括過度嗜睡、頭暈、缺氧、胸部疼痛、嘔吐、呼吸減慢、昏迷等;甚至會對孩童的大腦產生長期不可逆的傷害,影響其注意力、記憶力與學習能力。若多次接觸,孩童大麻成癮的機率也比成年人來的高。

圖為2016年,科羅拉多的一家餐廳提供的大麻與餐點服務。 圖/美聯社
圖為2016年,科羅拉多的一家餐廳提供的大麻與餐點服務。 圖/美聯社

圖為工作人員正在製作芒果口味的大麻糖果。 圖/美聯社
圖為工作人員正在製作芒果口味的大麻糖果。 圖/美聯社

▌尚在進行中的攻防戰

回到這些攸關孩童生存與健康權益的誤食事件,有什麼解決辦法嗎?美國兒科醫生認為家長須盡到保護幼童的責任,並提出儲放建議,諸如要放置於孩童不易取得的地方與容器、不在孩童面前食用、放回原包裝、記錄臨近醫院或毒物諮詢中心電話。

然而,這全然只是家長的責任嗎?麥考伊以自身實例,倡議相關產品不應該模仿糖果和飲料品牌來針對兒童,且應該從聯邦政府規範相關產品包裝約束相關產品,必須出現更明顯、可識別的文字以告知此產品具有大麻成分。

美國目前的確僅有如科羅拉多、華盛頓、奧勒岡和阿拉斯加等部分州,各自規範大麻商品包裝必須提供食用份量建議、加註「內含四氫大麻酚」、「兒童勿用」等警語或圖示;針對防止兒童食用大麻產品的設計,也僅有少數州有提供如防止孩童輕易取出的兒童安全包裝,或禁止大麻產品做成像人、動物、昆蟲或水果的形狀以吸引孩童。

2017年全國大麻工業協會(National Cannabis Industry Association)曾提出一份針對大麻包裝和標籤管制建議的白皮書,呼籲各州對於合法大麻產品能有一致且清楚的標示管理法規,但至今各州仍未採用一致的準則。

 圖/全國大麻工業協會白皮書
圖/全國大麻工業協會白皮書

對於模仿知名糖果和飲料的大麻食品,全國大麻工業協會表示,類似產品可能是一些未參與協會的非法產品,無法可管。至於能否直接立法約束大麻產品包裝,使其不得像糖果以減少孩子誤食的可能性呢?

「成人也喜歡糖果」大麻倡議者們也針對這個議題做出了表示

「兒童安全包裝等預防措施固然很重要,但如果把大麻當成是孩童唯一要小心遠離的物品,這就扭曲了大麻的印象」。

因大麻其長遠的使用歷史,相較於其他藥品對身體的影響,以及其背後的龐大商業利益,讓美國各州近十年陸續開放娛樂用大麻市場。但是如何在衝刺經濟下同時維護兒少權益,相信也是美國接下來要面臨的考驗。

圖為示意圖,2015年馬爾他街頭藝術節,荷蘭3D彩繪畫家基爾(Leon Keer...
圖為示意圖,2015年馬爾他街頭藝術節,荷蘭3D彩繪畫家基爾(Leon Keer)畫出的巨型小熊軟糖。 圖/摘自Colossal藝術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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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群致力於兒童與家庭福祉的相關工作者所共同經營的團隊,成員來自於現正在美國求學工作、或曾旅居海外的相關專業人士。原本習慣默默在第一線服務,然而在工作過程中,發現有些孩子與家庭的需求無法被聽見與理解。因此期望透過觀察與書寫,為我們關心的對象發聲。聯絡信箱:wayforduck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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