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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的一公厘:追悼日本「京阿尼縱火事件」周年的浴火重生

2021/07/19 轉角24小時

 圖/左邊是京阿尼今年7月出的新廣告明治篇、右為燒毀的工作室
圖/左邊是京阿尼今年7月出的新廣告明治篇、右為燒毀的工作室

【2021. 7. 19 日本

思念的一公厘:追悼日本「京阿尼縱火事件」周年的浴火重生

「哪怕只有一小步、只有一公厘,我們也會繼續前進,重新再起。」震驚國際的日本「京阿尼縱火案」在18日屆滿兩周年,由社長八田英明和罹難者家屬為代表,回到案發現場的舊址舉行追悼紀念。這起被稱為「日本戰後以來最惡」縱火殺傷事件,雖然已將犯人青葉真司起訴,但因為重傷療養的緣故,而遲遲無法開庭審理。事隔兩年後,曾因重創而暫停工作的京阿尼公司,也已經重新運轉、繼續製作推出動畫作品,社長八田英明也在記者會上,為無法阻止悲劇而首度「謝罪」。

▌前情提要:〈燒毀「京阿尼」的理由?315天後,日本「正式逮捕」重傷縱火犯〉

京阿尼成立於1985年,全名為「京都動畫」(Kyoto Animation,俗稱京阿尼 / 京アニ),不僅是在日本動畫業界的翹楚,國際之間也享有盛名。總部位於京都府宇治市,旗下還有位於京都伏見區、宇治市木幡的工作室,在大阪與東京也設有分部。京阿尼被認為是日本2000年後最具代表性的動畫公司之一,歷來製作過《驚爆危機》、《涼宮春日的憂鬱》、《Kanon》、《幸運☆星》、《K-ON!》以及《冰菓》等知名作品,近年的《聲之形》、《吹響吧!上低音號》、《紫羅蘭永恆花園》等多部動畫,也是京阿尼的金字招牌。

京阿尼的響亮名聲,同時吸引了無數動畫人才來此一展身手、實現動畫工作的抱負。誰也沒想到,竟會毫無預警地發生惡意縱火的殘忍事件。

這起被稱為「日本戰後以來最惡」縱火殺傷事件,雖然已將犯人青葉真司起訴,但因為重傷...
這起被稱為「日本戰後以來最惡」縱火殺傷事件,雖然已將犯人青葉真司起訴,但因為重傷療養的緣故,而遲遲無法開庭審理。圖為青葉真司。 圖/美聯社

京阿尼縱火慘案發生於2019年7月18日,犯人為當時41歲的青葉真司,隻身前往位於京都伏見區的第一工作室,侵入工作室後傾倒汽油縱火引發爆炸,造成36人死亡、35人輕重傷。而犯案的青葉真司本人,也在爆炸中身受重傷,送醫急救後至今仍在醫院療養。

這起縱火案死生程度是日本史上罕見,而被稱為「平成以來最惡縱火」、「戰後最嚴重燒殺事件」。震驚社會的悲劇,也讓日本和世界各地的動畫迷們極為傷心。

京阿尼的社長八田英明,出席18日的事件兩周年追悼儀式,地點就選在了案發的第一工作室舊址,同場出席的還有被害者家屬、以及其他京阿尼公司相關人員等,並且也在官方的YouTube頻道上發表了當日限定的追悼影片,讓全球的京阿尼粉絲追思致意。

「這是筆墨難以言盡的悲傷事件,我對犯人極感憎恨。對於自己無法好好保護大家,我深深感到歉意,由衷為此謝罪。...就從這一小步開始,我絕不會忘記你們,請溫暖地守護我們吧。」

京阿尼的社長八田英明,出席18日的事件兩周年追悼儀式,地點就選在了案發的第一工作...
京阿尼的社長八田英明,出席18日的事件兩周年追悼儀式,地點就選在了案發的第一工作室舊址,同場出席的還有被害者家屬、以及其他京阿尼公司相關人員等,並且也在官方的YouTube頻道上發表了當日限定的追悼影片,讓全球的京阿尼粉絲追思致意。 圖/TBS

也有員工追悼罹難同事,表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夥伴。...
也有員工追悼罹難同事,表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夥伴。」 圖/TBS

八田英明在追悼儀式後的記者會上,為無法阻止這起悲劇而「謝罪」。明明是被害的一方,卻要為此致歉,其實是出於八田社長心中的懊悔與不捨。八田認為自己身為社長,有責任保護好公司員工的生命安全,因此案發之後至今仍每日深感不安與哀傷,「兩年來我的思念從未改變過」。

但八田並未因此一蹶不振,悼念動畫業界戰友的最好方式,或許是趕快讓動畫工作重新啟動,繼續將京阿尼的優良製作延續下去——

「我們正在恢復製作動畫作品的環境和心情,讓公司重新起步再建,我們會一步一步、一公厘一公厘慢慢往前邁進。」

京阿尼在縱火案的重創、以及後來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當時的工作進度與檔期都受到嚴重影響。公司製作的《紫羅蘭永恆花園》電影劇場版,就因此一路延後到2020年9月上映,而原本要補充人力、在2020年7月進行的新人徵才,也被疫情波及而推遲。過程裡京阿尼仍靠著現有的人力與資源,一步一步緩速找回運轉的節奏,同時也是在海內外粉絲的熱情支持下,收到不少民眾的贊助捐款,算是緩解京阿尼一時吃緊的資金問題(總捐款金額超過33億日圓,京阿尼官方已在2020年轉由京都府官方進行管理分配,資金用途也主要捐給了被害者家屬)。

「我們正在恢復製作動畫作品的環境和心情,讓公司重新起步再建,我們會一步一步、一公...
「我們正在恢復製作動畫作品的環境和心情,讓公司重新起步再建,我們會一步一步、一公厘一公厘慢慢往前邁進。」 圖/路透社

而就在今年2021事件屆滿兩年的時刻,京阿尼於7月8日公開了兩部各30秒的動畫廣告短片:京阿尼〈明治篇〉與〈想像篇〉,以「邁向感動的未來」為題,宣告京阿尼的跨越傷痛、繼續前進的意志。同月京阿尼製作的改編電視動畫《小林家的龍女僕》第二期,也正式播出,這是京阿尼在縱火事件以後,第一部接手製作的作品。此外,讓許多動畫迷期盼的還有預定今年9月中上映——《劇場版 Free!-the Final Stroke-》——也是在事件後工作室傾盡心力完成的再起之作,備受外界期待。

「對於犯人青葉真司,我沒有特別的評論,他會得到公正的司法審判。」記者會上針對犯人的問題,八田社長如此回答。

青葉真司現年43歲,在自己縱火之後也受到波及,全身高達90%三度燒傷,自身性命也差點不保。根據收治院方的說法,青葉前後動了將近12次的重大手術,雖然保住他的小命,卻也因為療養中的健康情形堪慮,至今仍無法出庭接受法庭審理。

先前因為青葉的傷勢過於嚴重,治療期間除了「好痛」或呻吟之外幾乎無法對話,因此警方無法針對案情向青葉本人進行訊問調查。到2020年青葉的病情好轉,也向警方承認犯行後,在同一年的5月正式將他逮捕,同時京都地檢針對青葉真司的精神鑑定,結果認為應追究青葉的刑事責任,2020年12月予以起訴。

 圖/《劇場版 Free!-the Final Stroke-》宣傳圖
圖/《劇場版 Free!-the Final Stroke-》宣傳圖

只是因為青葉到目前為止的健康狀況,能不能正常出席法庭審理都還有疑慮,因此到目前為止,後續的司法程序相關日程都還未定,距離青葉的審判定罪、乃至於青葉本人針對犯案動機的第一手陳述,恐怕還要等待一段時間。

青葉的犯案動機仍是目前未解的事件之謎。青葉本人聲稱是「自己投稿的小說,被京阿尼盜用」,因此怒不可遏而向京阿尼尋仇。但根據京阿尼的說法,的確曾經收過青葉森的小說投稿,但很早就被淘汰未採用,而且往後京阿尼的所有動畫作品中,也沒有任何與之相關聯的作品。而警方雖然也在青葉家中搜查到投稿小說的稿紙,但青葉的「認知是否屬實」、又或者出於其他動機?還有待後續更進一步的釐清。

隨著事件發生之後,社會大眾擔憂的是,像這種根本無預警、甚至可能還毫無來由的大規模殺傷,到底能怎麼預防?京阿尼案過後,日本警察廳與消防廳共同決定,為了防制類似的汽油縱火攻擊手段,所有市售的汽油改用實名制、出示身分證和表明用途才能購買,若消費者不配合,店家可直接通報警方處理。另一方面,消防廳也針對建築物火災的疏散逃生,訂立新的應對指南,其中除了消防逃生設置的安全檢測之外,也包括遭遇縱火等攻擊事件的應對。

但這樣的防治恐怕也只能消極地應對,就京阿尼的案例而言,如何防止有下一位青葉真司,才是社會與制度最為棘手的難題。在警方與日本各家新聞媒體的調查爬梳之下,青葉的人生軌跡也曝光在大眾眼前,從毫無異狀的青年轉變成有精神疾病的患者,過程與後續的生活沒有得到關心與援助,自暴自棄之下竟成了殺人惡魔。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儘管得知其人生的哀苦挫折,社會大眾仍無法原諒這樁極為惡質的縱火犯行,青葉燒傷住院後的主治醫師也向《朝日新聞》直白地說:「希望康復之後,青葉能夠好好面對司法,並且向往生者與家屬誠心懺悔道歉。」

就在18日追到京阿尼事件兩周年之際,Twitter上一則特別的關鍵字「ルックバック」一直延燒到19日,已超過33萬以上的推文。這是由創作當紅作品《鏈鋸人》的作者——藤本樹——在18日於網路平台公開的短篇漫畫〈ルックバック〉(即英文的Look Back),廣受討論的原因,是這篇漫畫與京阿尼事件的聯想。

藤本樹在18日公開的短篇漫畫裡,描繪兩名高中少女——藤野與京本——搭檔創作漫畫的成長過程,然而在青春的勵志故事之中,卻發生了一段「美術大學突遭不明人士侵入、大規模殺傷」的慘劇,斷送了其中一名少女京本的漫畫夢。

 〈ルックバック〉首圖
〈ルックバック〉首圖

短篇漫畫隨即引發日本社群熱議,一來是作為《鏈鋸人》作者的藤本樹,近年就是話題漫畫家之一,二則是這部短篇的情節鋪陳、分鏡和故事渲染力深刻,令許多讀者深受感動。而故事中提到的殺傷事件雖是虛構,但幾乎所有讀者都將其聯想到了兩年前的京阿尼事件,這部名為Look Back的短篇故事,也就因此被視為向京阿尼的悼念。

與京阿尼有關的另一個聯想關鍵,則是作者藤本樹自身。在2020年8月底,日本《JUMP》編輯林士平在個人Twitter上,宣傳《鏈鋸人》漫畫新刊時,有不明人士留言指控「自己投稿的漫畫作品被藤本樹抄襲」,雖然被編輯林士平否認,但該名指控者聲稱要蒐集證據與證人,並暗示了一句:「京阿尼事件就是從抄襲發生的,這種事情不應該重演。」

然而這樣的無端指控與威脅發言,反而就讓大眾想起了京阿尼縱火的青葉真司。相關事件後續不了了之,但這樣對創作者的生命威脅、揮之不去的恐懼,卻也是在京阿尼事件之後,最難以清除的心理陰霾。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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