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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貨拉拉跳車命案」:叫車搬家的亡命悲劇之謎?

2021/02/26 轉角說

中國23歲女子車莎莎使用「貨拉拉」的叫車搬家服務,卻在本人跟上車之後,發生了「跳...
中國23歲女子車莎莎使用「貨拉拉」的叫車搬家服務,卻在本人跟上車之後,發生了「跳車身亡」的命案。全案還在調查當中,但因為撲朔迷離的真相、貨拉拉的安全隱憂而引爆中國輿論憤怒。

「提前選好防身物、隨時準備開車門。叫車坐車沒有一次不提防....」今年2月初,在中國一名23歲女性車莎莎,在農曆年前預約了中國知名搬家貨運服務「貨拉拉」,要搬家到湖南長沙的新住處。然而,當她搭乘上貨拉拉的搬家貨車後,本來沒有特別的異狀,沒多久卻突然「跳車身亡」。事發之後,有疑似死者家屬的微博帳號也表示,莎莎跟家人說好了「春節要回家陪爺爺過年、明年要帶男朋友回家,要買房付首付,要讓弟弟畢業後跟自己住在一個小區...」言下之意,指死者生前狀況穩定、也說好搬完家就要回去過年,不能理解為何突然跳車尋死。

另外根據貨拉拉公司方的說法,車內並無任何錄音錄影裝備可以還原事件經過。不過貨拉拉出事該名周姓司機的行車紀錄,發現他在載著這名女性的路途中,曾經偏離導航路線三次。司機對此解釋是因為自己「不熟悉導航軟體操作」,更讓整起事件疑點重重。到底司機為什麼會多次「偏離導航路線」?又為何這名女性要突然跳車?甚至有網路輿論擔憂,莎莎是否可能遭到司機的性騷擾、甚至性威脅才會出此下策?

貨拉拉叫車搬家送貨服務,非本案當事人。 圖/貨拉拉
貨拉拉叫車搬家送貨服務,非本案當事人。 圖/貨拉拉

▌事件過程:關鍵6分鐘,從搬家到死亡之旅

2月6日下午2點,車莎莎用貨拉拉App預約搬家,因為她要趕著在過年前搬家到離公司更近的租屋處。當時貨拉拉平台接到莎莎的訂單後,隨即派遣一名男性司機周某春,開著廂型車(車號「湘ADA6557」)前往莎莎的住處準備搬家。

當日晚上9點,莎莎帶著自己的家具、棉被、還有一隻寵物狗準時上車。當時她還有與家人電話聯繫,表示已經準備好、東西都搬上車了。然而這通電話,卻是她與家人的最後聯繫。

直到晚間9點24分,莎莎都還在公司的工作群組裡聊天、回復表情符號。指不過,到了晚上9點30分,莎莎的父親卻突然接到一通來電,是周姓司機打來的。司機表示車程中出了意外,莎莎跳車受傷,已經被送到湖南航天醫院急救。當晚10點,趕赴醫院的家人發現莎莎的頭顱後側全都是血,醫師表示傷者有嚴重的顱內出血、腦水腫等狀況,必須立即做開顱手術。然而搶救後,莎莎仍在晚間11點宣告不治。

根據莎莎原本住處的大樓監視器,在晚間8點55分到9點左右,一樓都可看到一名粉紅色...
根據莎莎原本住處的大樓監視器,在晚間8點55分到9點左右,一樓都可看到一名粉紅色上衣的女子多次搬運棉被、家具、狗籠等物品下樓,同時還有一隻寵物犬陪伴,推斷為莎莎本人。 圖/擷取自微博

從9點24分到9點30分,過程僅只有短短6分鐘。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莎莎會「突然跳車」?

現場唯一的證人是貨拉拉周姓司機。根據司機的說法,指他因為不會使用車子導航,但是這區域他很熟悉路況,因此三次偏離原本設定的主幹道,從原先的主要道路改駛往沒有路燈的小路,此舉讓莎莎埋怨不滿,雙方有所爭執,最後莎莎選擇「跳出車窗」,最後釀成悲劇。

但貨拉拉司機的說法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加上言詞反覆也讓死者家屬相當質疑。如果確如司機所說,坐在副駕駛座的莎莎因為爭執而跳出車窗,那麼過程裡司機有沒有攔阻?為何沒有先停車?家屬也困惑,是什麼原因讓司機需要「三次偏離幹道」、而莎莎跳車又為何會造成後腦先著地?因為案情撲朔迷離,車內又全程沒有錄音錄影,讓還在偵辦中的死亡事件掀起網路社群的憤慨與議論,各種案情真相揣測和穿鑿附會也接連而出。

有中國的法醫認為,案情確實有不少反常之處,但莎莎也有可能並非如司機所說的「跳窗」,而是打開車門跳車受傷。但發表言論的法醫劉良並非本案擔任調查的法醫,僅憑公開的新聞資訊做判斷,沒有任何實證。另外也有媒體自行找來與貨拉拉事件相同車型的貨車(瑞馳新能源EC35),嘗試模擬跳窗情境,發現該型貨車在駕駛座上鎖後,副駕駛座也會自動上鎖、無法自行解鎖,研判莎莎當下有可能無法打開車門才選擇跳車窗。而若要跳出這款車型的車窗也要費一番力氣,司機應該有時間將人拉住。

當日周姓司機前往接送莎莎時所駕駛的車輛,車型為瑞馳新能源EC35。
當日周姓司機前往接送莎莎時所駕駛的車輛,車型為瑞馳新能源EC35。

圖為案發時的路線現場。根據莎莎家屬的說法,曾經和警方走訪司機偏離的路線,卻發現該...
圖為案發時的路線現場。根據莎莎家屬的說法,曾經和警方走訪司機偏離的路線,卻發現該路線需要切換的道路較多、車程時間也較長,因此抄近路的理由又更顯矛盾。 圖/擷取自微博

▌貨拉拉是什麼?貨運物流巨頭的崛起與爭議

「貨拉拉」原是2013年成立於香港的物流公司,創辦人為出身廣東的周勝馥,總部現設立於深圳。創立之初,貨拉拉主打貨運與搬家服務,根據官方網站資料,截至2020年,其服務範圍已經含括352個中國城市、司機人數達48萬人,更在中國已進行多輪融資。

貨拉拉的使用方式,和一般叫車App相似,透過App註冊,下單後挑選車種、時間、路程;計費方式則依不同里程與車型計算,有不同收費標準。從小廂型車、到大型貨運專用卡車都可以自由挑選。也因為時間、車種都相對彈性,讓貨拉拉在幾年內迅速成為中國最大的搬家與物流公司之一。主打讓司機註冊便利、增加額外收入,甚至還讓司機透過貨拉拉直接買車接單。

近年貨拉拉也將規模擴張到中國境外,包括在台灣、泰國、新加坡等國家的海外版「Lalamove」即是屬於貨拉拉的海外拓點服務。

然而企業版圖火速擴張的貨拉拉,過去也曾發生過不少爭議。其中光是管理不佳方面,就曾經遭到7次行政處罰,包括「未按照規定對從業人員、被派遣勞動者、實習生進行安全生產教育培訓」、「生產經營單位的主要負責人、安全生產管理人員未按規定經考核合格」等,合計被罰款54萬元人民幣。

公部門罰款金額儘管不大,然而這還只是爭議的一小部分。針對貨啦啦司機與客戶間的爭議糾紛投訴更是多達3,400多件。小至平台無法退款、大至司機私自加價、辱罵乘客等。另外,根據報導,在2018年,更有一位杭州女性在使用貨拉拉搬家後,遭司機持續性騷擾、言語威脅,後來因為該名司機知道其住址,當事人怕得不敢回家,只能在飯店住20多天。

2016年貨拉拉CEO周勝馥,當時宣告要在同年底在全中國拓展至少50個城市服務。...
2016年貨拉拉CEO周勝馥,當時宣告要在同年底在全中國拓展至少50個城市服務。 圖/中新社

貨拉拉的使用方式,和一般叫車APP相似,透過APP註冊,下單後挑選車種、時間、路...
貨拉拉的使用方式,和一般叫車APP相似,透過APP註冊,下單後挑選車種、時間、路程;計費方式則依不同里程與車型計算,有不同收費標準。 圖/貨拉拉

▌偏航的恐懼:司機培訓漏洞

因為跳車事件疑點重重,加上過去滴滴打車命案的恐懼記憶猶新,這才在中國社群網路上掀起軒然大波,矛頭全都指向了貨拉拉平台與司機。然而由於車內在案發當時並沒有安裝錄影錄音設備,司機後來接受調查的口供說詞反覆,使得全案真相撲朔迷離;但輿論的怒火已經逼得貨拉拉平台出面道歉,並且承諾「賠償死者家屬」,只是金額多寡與細節不便對外透露。此外,長沙市公安局也在2月23日宣布:「司機涉嫌過失致死罪,已經依法刑事拘留」,但到底有哪些事證和調查內容?官方第一時間並沒有詳細說明,最終的案情定罪仍在偵查中。

事件疑點之一的「偏離導航」,司機本人最初的說法是聲稱「導航壞掉」,但事後又改口是「為了要抄近路」,並且向警方表示在開車途中,司機確實有和莎莎因為偏離導航而發生爭執。不過根據莎莎家屬的說法,曾經和警方走訪司機偏離的路線,卻發現該路線需要切換的道路較多、車程時間也較長,因此抄近路的理由又更顯矛盾。

從貨拉拉過去經營的紀錄來看,偏航實際上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而且和貨拉拉與司機之間的計費方式有關。

貨拉拉針對司機的平台廣告,吸引司機加盟成為會員接單賺錢。對於貨拉拉平台來說,司機...
貨拉拉針對司機的平台廣告,吸引司機加盟成為會員接單賺錢。對於貨拉拉平台來說,司機本身也是客戶。 圖/貨拉拉

貨拉拉的司機需要向貨拉拉平台繳交會員費,才能開始接訂單,同時成功接單的話平台方也會從中抽成15%的佣金。比較特別的是,司機的會員制度有分等級,依照每月繳交的會員費區分,會費繳越多則等級越高、等級越高則越能夠享有免抽佣金的優惠。例如月費199人民幣可免抽成1單、499人民幣免抽3單、699人民幣則享訂單全部免抽成。

而貨拉拉的訂單費用和計程車一樣,是按照里程計費,而導航系統通常都會算出最短距離、也有利於成單。不過有其他的貨拉拉司機向中國的媒體透露,司機「主動自行偏航」的現象所在多有,目的就是想稍微拉長距離,不想被平台抽成「吃公里數又吃虧」。同時根據其他貨拉拉司機的意見表示,不按照導航路線行車其實是司機常態。

此外,司機的培訓與篩選品質也是輿論質疑之處。要成為貨拉拉的司機,只要先在App上註冊之後,就會有貨拉拉平台方的人員聯繫,審核時間基本上不會超過一天;之後再進行約莫半天的線下培訓課程——學會使用貨拉拉平台App、抽成模式——等等基礎知識,而且主要是以觀看約30分鐘的教學影片即可,最後繳交1,000元人民幣押金和300元加盟費,即可接單上路。

但許多媒體的追查也發現,所謂的培訓說穿了也只是新手報到而已,並沒有實質的專業養成,也沒有嚴格的司機背景把關;雖然註冊時一輛車只能綁定一位司機,但實際上如果私下換司機輪流駕駛,平台方也沒有特別嚴格把關。甚至於還能找到中介人協助,讓「有不良紀錄的司機成功註冊」,或是幫現役的貨拉拉司機評分「刷分拉高」,各種鑽漏洞的手段,也間接證明了貨拉拉平台在司機管理上的疏忽怠慢。

但許多媒體的追查也發現,所謂的培訓說穿了也只是新手報到而已,並沒有實質的專業養成...
但許多媒體的追查也發現,所謂的培訓說穿了也只是新手報到而已,並沒有實質的專業養成,也沒有嚴格的司機背景把關。 圖/貨拉拉

▌安全整改有用嗎?

「提前選好防身之物,隨時準備開車門,我坐滴滴也是這樣。沒有一次不謹慎的,命大於一切!」

有中國網友在貨拉拉命案討論中發表「安全第一」的經驗分享,奉勸其他女性但凡是叫車坐車,都應該做好充分自我保護的準備;但是這樣的警惕,卻也是社會安全的絕大諷刺——為什麼總是要提心吊膽害怕遭遇不測?為什麼總是女性要在這種恐懼中學會自保?

面對民眾質疑的平台安全疑慮,貨拉拉官方在2月24日公布《關於用戶跳車事件的致歉和處理公告》,除了向死者家屬和社會大眾鄭重道歉之外,也承諾會徹底改善產品安全功能、取回用戶信任。關於整改部分,將由創辦人周勝馥成立專門小組,目前確認的改善項目,包括從3月中開始強制安裝車上全程錄音、行車內外貨廂監控,同時將現有的安全功能優化,諸如行程分享、緊急聯絡人、跟車人安全提示以及一鍵報警等。此外,對於偏離導航、或是有長時間異常停留的狀況,也會發出警示。

有中國網友在貨拉拉命案討論中發表「安全第一」的經驗分享,奉勸其他女性但凡是叫車坐...
有中國網友在貨拉拉命案討論中發表「安全第一」的經驗分享,奉勸其他女性但凡是叫車坐車,都應該做好充分自我保護的準備。圖為北京的滴滴出行司機,示意圖。 圖/路透社

至於司機品管方面,貨拉拉官方表示會與警方合作,預計3月底開始透過「警方提供的數據資料」進行考核,但這一點尚無細則公布,因此並不曉得是不是位來或拉拉的司機註冊,必須要先從警方的資料庫中考核背景、以篩選掉不合格的人員?另外由中介刷分的問題又該如何處理?而根據《澎湃新聞》25日的報導,實際詢問過貨拉拉司機,在整改公告之後司機都還沒有收到任何整改通知。

「貨拉拉顯然沒有從滴滴打車學到教訓。」在2018年中國滴滴打車連續發生「鄭州空姐被殺事件」「樂清血案」兩起性侵命案之後,無論是中國官方或社會輿論,都對於租車出行的安全問題感到恐慌、希冀更加全面的安全大整改——特別是對於司機品管、行程錄音等安全措施的整備——所以在貨拉拉事件延燒後,許多人才又批評根本沒有從滴滴打車學到前車之鑑。

滴滴曾經在鄭州空姐案後讓服務暫時下線,將近一年多過後才重新營運,並且針對輿論要求的安全措施修正。截至目前為止,貨拉拉平台除了宣示整改之外,相關詳細的方案最快也要到3月中才會有眉目,目前貨拉拉接單仍在上路中。

截至目前為止,貨拉拉平台除了宣示整改之外,相關詳細的方案最快也要到3月中才會有眉...
截至目前為止,貨拉拉平台除了宣示整改之外,相關詳細的方案最快也要到3月中才會有眉目,目前貨拉拉接單仍在上路中。 圖/貨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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