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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笑下剋上!日本笑不出來的「吉本興業」剝削藝人大危機

2019/07/23 轉角說

吉本興業的社長岡本昭彦,在22日下午親上火線謝罪,並極為罕見地撤回宮迫的解約處分...
吉本興業的社長岡本昭彦,在22日下午親上火線謝罪,並極為罕見地撤回宮迫的解約處分;然而記者會總長不僅超過5小時、加上岡本社長近乎「胡言亂語」的發言,不僅沒成功止血,反而又掀起輿論的猛烈批判。 圖/NICONICO

「再這樣下去,日本第一的吉本興業恐怕要崩壞!」引爆日本演藝圈騷動的「闇營業」事件持續延燒,在涉案藝人宮迫博之田村亮雙雙被解約、20日出面淚灑記者會之後,輿論的怒火,也開始燒向苛刻員工的日本老牌搞笑演藝公司「吉本興業」。

吉本興業的社長岡本昭彦,在22日下午親上火線謝罪,並極為罕見地撤回宮迫的解約處分;然而記者會總長不僅超過5小時、加上岡本社長近乎「胡言亂語」的發言,不僅沒成功止血,反而又掀起輿論的猛烈批判,連吉本旗下的藝人也紛紛開砲。做為喜劇界的龍頭,沒想到一場記者會卻是如此難堪的「演出」。為何這場從娛樂圈燒起的風暴,會引發如此大的社會抨擊?打造日本最大諧星王國的百年老店吉本興業,現正面臨何種危機?

▌延伸閱讀:〈日本藝能界的「闇營業」:搞笑藝人為何涉入詐騙暴力團?

「闇營業」事件起於今年6月八卦雜誌週刊《FRIDAY》的內幕踢爆,後來延燒成為日...
「闇營業」事件起於今年6月八卦雜誌週刊《FRIDAY》的內幕踢爆,後來延燒成為日本藝能界的解約動盪。 圖/日刊スポーツ

「這大概是我看過吉本興業最難笑的演出了...」從22日開始,日本各大媒體都被吉本興業的社長道歉記者會洗版,社群網路上的熱門關鍵字就是「#岡本社長」;由於記者會長達5小時、言詞反覆不知所云,而成為被揶揄的話題。這場被評為「最糟糕記者會」的謝罪直播,不僅讓原先藝人「闇營業事件」的焦點模糊,更是一把火燒到了創業百年的吉本興業身上,23日還驚動了文科省、經濟產業省官員出面關心。

「闇營業」事件起於今年6月八卦雜誌週刊《FRIDAY》的內幕踢爆。所謂的「闇營業」(やみえいぎょう),意指藝人隱瞞所屬公司、違反合約私下承接工作。《FRIDAY》6月7日報導,吉本興業旗下11位搞笑藝人,曾在2014年12月27日時,透過同為吉本興業所屬的入江慎也居中牽線,在由詐欺犯罪集團主辦的年末尾牙上演出、並且從中獲得報酬收入。

由於涉案者包含宮迫博之等知名大牌藝人,事件爆發後立即引起演藝圈和社會震撼;其中有不少人相繼被新聞報導踢爆,過去不僅是闇營業事項,還多半與犯罪集團或者暴力團黑道等「反社會勢力」有所牽連。這起事件已不只是單純的演藝公司內部問題,還涉及了社會犯罪,也讓觀眾粉絲震驚側目。

不僅是闇營業事項,還多半與犯罪集團或者暴力團黑道等「反社會勢力」有所牽連。圖為後...
不僅是闇營業事項,還多半與犯罪集團或者暴力團黑道等「反社會勢力」有所牽連。圖為後來宮迫又被爆料,與福岡市「7億金塊竊盜事件」的嫌犯來往,也成為後來宮迫解約的重擊。 圖/NHK

起初,包含宮迫在內的眾藝人們多抱持「不知情、不曉得、不認識」的回應態度;但隨著一張張直擊的證據照片流出,也讓涉案藝人們的處境越顯難堪。其中最為外界關注的,分別是高人氣的「雨後敢死隊」的宮迫博之與「倫敦靴子1號2號」的田村亮,兩人都是現下頗受歡迎的藝人,手上主持參演的節目不少,可算是公司的「搖錢樹」;但在事件爆發後,都被吉本興業處以無限期停休的處分。

過往日本許多公眾人物醜聞,透過一輪謝罪道歉之後,通常也能撐過風頭(參見:〈道歉作為一種藝術:日本平成年代的「謝罪文化」〉);然而此次闇營業的黑幕卻越掀越大,輿論對於涉入反社會勢力的藝人們砲火毫不留情,風向一面倒地認為,宮迫等人引退是遲早的事。但就在事件的一個月後,矛頭卻開始指向吉本興業——有如漫才搞笑事先藏好的哽一樣,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然而此次闇營業的黑幕卻越掀越大,輿論對於涉入反社會勢力的藝人們砲火毫不留情,風向...
然而此次闇營業的黑幕卻越掀越大,輿論對於涉入反社會勢力的藝人們砲火毫不留情,風向一面倒地認為,宮迫等人引退是遲早的事。 圖/富士電視台

▌一發逆轉?宮迫與田村亮的記者會

「說我們是一家人,但哪有人這樣對自家小孩的?」7月19日,吉本興業宣佈將宮迫博之解約,此前都沒有正式對外說明的宮迫,終於在20日與田村亮首度召開記者會道歉。宮迫承認違約私下接工作的事實,但對於涉入反社會勢力的質疑,依舊否認有任何關係或從中收取不明來源的金錢,強調「事前完全不知情」。

話鋒一轉,宮迫開始陳述自己在風波期間與岡本社長的對應,抱怨公司在週刊《FRIDAY》曝光後完全不給機會解釋。宮迫說曾經拜託岡本讓他們可以開記者會謝罪道歉,但沒想到岡本見面第一句話,卻是「你們沒在拍影片吧?」,對於開記者會的要求,回應也相當無情:

「如果你解約之後,想要開記者會也可以。那我就會開除所有人!我有權開除你們!」

話鋒一轉,宮迫開始陳述自己在風波期間與岡本社長的對應,抱怨公司在週刊《FRIDA...
話鋒一轉,宮迫開始陳述自己在風波期間與岡本社長的對應,抱怨公司在週刊《FRIDAY》曝光後完全不給機會解釋。 圖/NHK

田村亮則在記者會上哭訴:「吉本的律師說我們是大家庭,如果和吉本是真正的一家人,那我就是吉本的小孩。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父母會去阻止小孩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謝罪改正的,因此我對公司產生了不信任感。」田村亮也表示,公司方面逼迫他們兩人只能選擇「引退」或是「解約」兩條路走。

宮迫與田村亮的記者會,整個讓闇營業事件出現逆轉。在藝人涉黑疑慮之外,焦點開始放在總公司吉本興業的管理體制問題、以及對旗下藝人無情切割。

這把火燒向了置身事外的吉本興業,而吉本興業的一哥級藝人松本人志,也在推特上發出一則即將採取動作的宣告:「後輩藝人們開始不安了,松本出動。」

「吉本的律師說我們是大家庭,如果和吉本是真正的一家人,那我就是吉本的小孩。但是在...
「吉本的律師說我們是大家庭,如果和吉本是真正的一家人,那我就是吉本的小孩。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父母會去阻止小孩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謝罪改正的,因此我對公司產生了不信任感。」 圖/富士電視台

▌前輩出手的「援護射擊」

「把藝人們逼到牆角、失去信任的公司是絕對不對的。吉本現在有一種快崩壞的危機感。」松本人志做為吉本興業的資深前輩,對於闇營業事件以來的後續影響感到非常憂心,特別是對公司名下的眾多藝人來說,對公司的信任幾乎都要崩解。

松本人志無論是在吉本興業或是日本藝能界都頗具人望,甚至也有人期待公司內部能以松本為中心另組事務所。就在宮迫記者會隔天,7月21日松本的電視節目「Wide na Show」(ワイドナショー)從預錄改為直播,並在節目上直言反對社長「要解僱所有人」的發言。

「後輩藝人們開始不安了,松本出動。」與吉本有深厚淵源的松本人志介入調停,也被認為...
「後輩藝人們開始不安了,松本出動。」與吉本有深厚淵源的松本人志介入調停,也被認為是逆轉情勢的關鍵人物。 圖/日刊スポーツ

7月21日松本的電視節目「Wide na Show」(ワイドナショー)從預錄改為...
7月21日松本的電視節目「Wide na Show」(ワイドナショー)從預錄改為直播,並在節目上直言反對社長「要解僱所有人」的發言。 圖/ワイドナショー

松本人志表示已經和公司溝通,並在與社長會談時當面質疑,為什麼公司不能站在保護者的角色,而是以這種方式造成藝人的恐懼?同時希望改善吉本興業為人詬病的藝人薪水問題、設立子公司制度,將被停休的藝人收歸到自己旗下照顧。

開砲的不只是松本,演藝界老大哥北野武,在20日晚間的直播節目上也批評,「看到這樣的記者會,還有誰笑得出來啊。對一個搞笑藝人來說,這是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難堪模樣。」北野武認為,吉本興業不僅沒好好保護旗下藝人的顏面,根本就是導致闇營業的源頭:「害人養不起家的到底是誰?如果這樣搞的話乾脆不要僱用人家,若要僱用,至少該給他們最低的保障。」這段直播節目在當晚創下16%的高收視率。

再加上資深藝人明石家秋刀魚的公開聲援,從宮迫記者會之後,陸續湧現對吉本興業的批判聲浪,形成了網路上所說的「援護射擊」。與吉本有深厚淵源的松本人志,也被認為是逆轉情勢的關鍵人物。

北野武也針對吉本興業重砲批評。「看到這樣的記者會,還有誰笑得出來啊。對一個搞笑藝...
北野武也針對吉本興業重砲批評。「看到這樣的記者會,還有誰笑得出來啊。對一個搞笑藝人來說,這是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難堪模樣。」 圖/TBS

▌提油救火:社長的炎上記者會

面對質疑和批判,22日下午,吉本興業的社長岡本昭彦終於親上火線召開記者會,並向社會大眾謝罪道歉。最令人意外的是,岡本宣告撤回宮迫與田村的解約處分,這是日本藝界中極為罕見的「官方收手」。但原本希望能藉此平息爭議的岡本,沒想到又因為記者會的表現,再度身陷輿論砲火。

岡本在記者會上,首先針對吉本興業旗下藝人涉入反社會勢力的活動表示歉意。接著岡本向宮迫與田村亮兩人致歉,並希望能夠「重新開啟對話」。但被問到宮迫提出的各種質疑,岡本社長的回應說詞卻讓眾人傻眼:

「說『沒在拍影片吧?』這句話其實是在開玩笑。」「說『把你們全部解雇』,這也是要緩和現場氣氛啦。」

「說『沒在拍影片吧?』這句話其實是在開玩笑。」「說『把你們全部解雇』,這也是要緩...
「說『沒在拍影片吧?』這句話其實是在開玩笑。」「說『把你們全部解雇』,這也是要緩和現場氣氛啦。」 圖/富士電視台

針對旗下藝人保護的問題,岡本提出的解決方案卻是設立公司「藝人熱線」,讓有困難、有需要的藝人可以打電話尋求協助。同時岡本也提出自請處分——接下來的一年中,社長岡本以及會長大崎洋的薪水減半,以示負責誠意;說著說著,岡本就數度哽咽起來。

「減薪一半是有個屁用啊?」「是在哭什麼哭啊?想哭的是那些藝人吧。」岡本在記者會上的眼淚成了反效果,社群網路上湧現大量批評,說答非所問的岡本「講半天根本不知道在講什麼」,「聽說岡本之前還要宮迫好好練習開記者會,根本是他自己才需要吧!」也有人直指藝人熱線的想法莫名其妙,「這樣就想解決吉本興業的勞動問題,未免太不切實際。」

長達5小時的記者會,瞬間就變成了網友吐槽大會。不只如此,連吉本興業自己的藝人都看不下去,推特上出現隨即掀起一陣搞笑藝人們的抨擊聲浪。有公關危機處理專家向《朝日新聞》表示,吉本興業的記者會時間太長、面對質疑又避重就輕,現在連自己家的藝人都集結起來反抗公司,完全就是讓傷口擴大的最失敗記者會。

出席社長記者會的藤原寬,問到宮迫提出的一些溝通細節,卻也說「不記得了。」藤原寬都...
出席社長記者會的藤原寬,問到宮迫提出的一些溝通細節,卻也說「不記得了。」藤原寬都會出現在每年「不能笑24小時」系列特別節目,這場記者會也因為藤原寬的出現,被嘲笑是「謝罪記者會不能笑SP」。 圖/朝日電視台

▌搞笑的百年事業,面臨改革危機?

在社長的記者會後,現在關心的焦點已經從藝人們到底有沒有涉黑、轉移到了吉本興業該如何改革。吉本所屬藝人加藤浩次22日公開表示,「如果岡本和大崎(指董事會會長大崎洋)的掌控體制還是不變的話,將會離開吉本興業。而且大家都很害怕,大崎和岡本的體制會一直存在下去。」

松本人志也抬出前輩明石家秋刀魚,表示不只一人提議可以從內部分設子事務所的形式來營運,一來可以讓藝人有去處、二來或許能改變缺乏經紀人管理的人事問題。而最被詬病的苛刻藝人薪資問題,也在眾多前輩的砲火下,要求吉本興業能有所改善、分帳時讓藝人多賺一點;但能否如願?恐怕沒那麼樂觀。

關注勞動權益的律師佐佐木亮認為,吉本興業體制下,藝人的立場相對非常弱勢,發生勞資糾紛、惡意解雇等事件時,往往也只能摸摸鼻子認錯。在宮迫事件中,解決紛爭的方式竟還是要靠資深前輩介入調解,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宮迫這樣上演逆轉劇,而且也沒解決最根本的問題。佐佐木亮指出,日本藝能人們需要一個獨立於事務所以外的工會組織或團體,來保障權益。

然而對於百年歷史的吉本興業來說,這個日本首屈一指的龐大體系,短時間之內要有所變革,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然而對於百年歷史的吉本興業來說,這個日本首屈一指的龐大體系,短時間之內要有所變革...
然而對於百年歷史的吉本興業來說,這個日本首屈一指的龐大體系,短時間之內要有所變革,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圖為吉本興業100週年時的紀念戲劇系列:「吉本百年物語」。 圖/吉本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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