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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們》的結局?MBC罷工露曙光,開除社長的最後倒數

2017/11/10 楊虔豪

MBC抗爭在這幾週出現重大進展——電視台董事會成員再度出現更迭,爭議多年的MBC...
MBC抗爭在這幾週出現重大進展——電視台董事會成員再度出現更迭,爭議多年的MBC問題,終於露出曙光。圖為要求MBC社長金張謙下台的MBC工會抗爭。 圖/ MBC工會

轉眼間,南韓MBCKBS兩大公共電視台的罷工,已進入第2個月。其中,MBC抗爭在這幾週出現重大進展——電視台董事會成員再度出現更迭,瓦解了前朝保守派政權壟斷的版圖,爭議多年的MBC問題,終於露出曙光。

一直以來,MBC董事會「放送文化振興會」皆遵循以青瓦台、執政黨及在野黨,各推3人擔任理事(即董事)的組成慣例;但青瓦台和執政黨隸屬同源的政治集團,因此只要誰當家,政府權力就可能把持電視台。

過去20年來,歷經由進步派變節的保守派金泳三,還有進步派的金大中盧武鉉相繼執政,MBC董事會都尚能讓電視台發揮專業、自主編播。媒體和政府的關係,並無太大衝突。

但自保守派的李明博於2008年執政後,不僅董事會再度遭當權者壟斷,囊括多數席次的保守派董事,更明目張膽地夥同執政黨聯手施壓,強行逼迫前朝社長下台,並先後選出親政府派的金在哲(2010-2013)與金張謙(2017-)擔任社長,重手「整頓」新聞部門,封殺批判政府的報導,讓MBC淪落為權力喉舌。

保守派的李明博(圖)執政後,下令重手「整頓」新聞部門,封殺批判政府的報導,讓MB...
保守派的李明博(圖)執政後,下令重手「整頓」新聞部門,封殺批判政府的報導,讓MBC淪落為權力喉舌。 圖/《共犯們:掌握媒體的陰謀》

為了阻止當權政府侵蝕新聞自由,MBC工會於金在哲任內,曾展開長達170天的大罷工,期間共有10位工會幹部遭解僱。罷工失敗後,更有多達157位記者、主播與製作人,遭強制調職;而金在哲在罷工期間,不僅指示MBC從他台挖腳人力來填補職位,罷工落幕後,更讓這些人正式取代多數工會成員原本的崗位。

至於現任社長金張謙,曾任新聞部門主管的他,在世越號船難期間,放任「全員被救出」的錯誤報導被發出,更在罹難者父母得不到真相釐清、而展開示威的當下,於編採會議中公開指責「家屬是黑幫嗎?」引發工會的撻伐。

但之後金張謙卻平步青雲,快速地從報導局長(採訪中心主任)晉升到報導本部長(新聞部主管)。最後,甚至坐上電視台社長的大位。

讓MBC爭議不斷的兩代親政府派社長——金在哲(左)與金張謙(右)。 圖/截自《Y...
讓MBC爭議不斷的兩代親政府派社長——金在哲(左)與金張謙(右)。 圖/截自《YTN》新聞

繼9月份罷工第1週,由前執政黨推薦的MBC董事(本身是傳播學者)柳義善,迫於輿論及學生抵制選課的壓力,宣布辭去董事職務後,上月19日,另一位前朝推薦的董事金元培也宣布求去。

照理來說,當時由保守派執政黨大國黨推薦的董事辭退後,理應由一脈相承的繼承者、現在已淪為在野黨的自由韓國黨繼續推薦遞補。自由韓國黨也一直疾呼,聲稱任命權應當在自己手中。

但事實上,MBC董事會的規章中,並無任何有關理事遞補的明文規定。嚴格來說,所有的董事都應經由南韓的傳媒主管機構——放送通信委員會——任命,青瓦台和朝野兩派一同推薦人選,都只是多年來大家所遵循的慣例而已。

另外,在李明博政府上任後不久,由前朝進步派執政黨所任命的董事,也曾遭到保守派推薦的董事以「失格」為由表決解任,但遞補者也是由時任執政的大國黨,直接換上自己所保薦的保守派人選。

因此時隔9年,MBC董事會再度需要成員遞補,從大國黨易名後的自由韓國黨,過去蠻橫地將人拉下、換上自己的人馬,現在又主張要繼續推薦理事遞補,已無太多說服力。

10月27日,在南韓國會前痛罵執政黨「企圖操控MBC」的自由韓國黨黨團;諷刺的是...
10月27日,在南韓國會前痛罵執政黨「企圖操控MBC」的自由韓國黨黨團;諷刺的是,當初MBC的操弄爭議,正是由自由韓國黨的前身——大國黨——所一手介入。 圖/歐新社

而在進步派的執政黨——共同民主黨——也未出手干預的情況下,放送通信委員會在上月底,自行任命了上知大學媒體廣告學部教授金京煥,與民主媒體市民聯盟政策委員李真純,這兩位都被視為力挺媒體改革與有力解決MBC困境的人物遞補董事。

兩位新上任的董事,加上原本進步派在野時所推薦的3位董事,合計總共5名,已在9人體制的董事會中過半,將有能力表決讓MBC社長金張謙下台。

新遞補的董事會已在11月初提出並通過對董事長高永宙的不信任案,並解除其董事長職位,只剩非常任董事之職。

高永宙就任董事長時,曾公開指責文在寅「共產主義者」;在去年「親信干政案」激怒民眾參與燭光集會時,高永宙仍主張「愛國市民們都認為MBC是最公正的電視台」,引發輿論譁然。

被開除後的高永宙。在去年「親信干政案」激怒民眾參與燭光集會時,時任董事長高永宙竟...
被開除後的高永宙。在去年「親信干政案」激怒民眾參與燭光集會時,時任董事長高永宙竟主張「愛國市民們都認為MBC是最公正的電視台」,引發輿論譁然。 圖/截自《KBS》

開除高永宙後,MBC董事會也在在新任董事長李完基的主導下,在11月8日召開臨時會,以「毀損報導公正」、「打壓工會」為由,正式討論金張謙社長的去留問題。但前來述職的金張謙社長,一進入董事會大樓,就遭到MBC工會成員們高喊口號包圍。

「金張謙下台!金張謙下台!」「您還不道歉嗎?」

「對於把MBC給搞砸,您都沒覺得要負責嗎?」

「您沒有見過國情院職員嗎?」「您會直接被解任,還是在這之前會自行請辭呢?」

金社長進入電梯後,面對有南韓同業連番提問,金社長閉上眼睛苦笑了一番,不達一語。一同進入電梯的MBC工會成員則在他面前責罵:「遵奉國情院指示,把公司給搞砸,您還笑得出來啊?」

「對於把MBC給搞砸,您都沒覺得要負責嗎?」圖為MBC社長金張謙。 圖/<a h...
「對於把MBC給搞砸,您都沒覺得要負責嗎?」圖為MBC社長金張謙。 圖/ MBC工會

出了電梯上樓後,金社長碰到更多手持下台標語的MBC工會成員及媒體記者群包圍。而就在人群包圍下,要走進董事會場大門前,金社長突然打破沉默說道:「議場現在被肉身阻擋,這是暴力行為!請閃開!」

但這時,眾家記者對金社長的提問越趨尖銳。

「那您本人對MBC肇下的暴力行為,又做何感想?」

「您把記者和製作人給炒掉,什麼責任都不用負嗎?」

但在距離董事會議場只剩下幾步的情況下,金社長再次開口:「因為你們一直這樣肉身阻擋,我要回去了。」最後他決定折返,不參與臨時董事會述職

金社長事後寄送給董事會的書面述職文件中,反駁工會及董事會對自身的指責,表示自己從未說過世越號罹難者家屬是「黑幫」,擔任新聞主管時一直謹守中立客觀的分際。

而針對參與罷工的工會成員遭調職的問題,金社長表示:這是由過去的社長下的決定,與自己無關,因此不必為不當懲戒問題負責。

此外,金張謙更反過頭批評董事會上呈並討論解任案,根本是在「獵巫」,並主張這是執政黨意圖要掌控媒體。

在金社長「臨陣缺席」,加上還有多位保守派在野黨所推薦的董事,目前正在海外出差,8日預訂表決解任的臨時董事會因而宣告終止,解任案的表決將延後到11月10日舉行。

另外,主導2012年170天大罷工整肅的前社長金在哲,則因為被指控涉嫌與最高情治單位——國家情報院——共謀打壓工會與掌控電視台,遭到檢方傳喚調查。儘管金在哲前社長否認所有指控,檢方仍向法院申請拘票。

前社長面臨羈押危機,現任社長則面臨被解任危機,步步牽動電視台正常化的未來。而一路與「共謀者們」奮戰的新聞人們,也正見證著如今正處於關鍵十字路口的MBC電視台。

一路與「共謀者們」奮戰的新聞人們,也正見證著如今正處於關鍵十字路口的MBC電視台...
一路與「共謀者們」奮戰的新聞人們,也正見證著如今正處於關鍵十字路口的MBC電視台。圖為MBC工會的抗爭。 圖/ MBC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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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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