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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槿惠的藝文黑名單(上):記事本公主的封殺令

2016/12/29 楊虔豪

持續延燒的朴槿惠密線實權案,也讓南韓傳聞已久的「文化界黑名單」被曝光於世人眼前。...
持續延燒的朴槿惠密線實權案,也讓南韓傳聞已久的「文化界黑名單」被曝光於世人眼前。 圖/美聯社

在JTBC電視台取得崔順實使用過的電腦,將「親信干政」案公諸於世後,力圖振作而改版的競爭對手SBS,最近也是「戰力破表」,前天(26日)晚間新聞中,將傳聞已久的「文化界黑名單」公開於世人眼前。

各位觀眾晚安,朴槿惠政府列出所謂『藝文界黑名單』的風聲,今天我們要來揭露這傳聞的實際面貌——SBS直接得手了黑名單。

報導本部長兼當家主播金成俊,在當晚新聞開場中說道。

隨後,他手中拿起列有許多名字的檔案文件表示:「細看名單,不只接受政府預算支援的藝術家、劇團人士或媒體人,連審查補助資格的評審委員,他們的個人檔案,或存在什麼問題,連同名字,都具體記載在文件上。」

包括支持在野陣營人士者、參與聲援派遣工示威,還有參與連署發表時局宣言,對前朝李明博政府作出譴責,或要求當局解決都更所造成的「龍山慘案」的學者與運動圈人士,甚至只是在推特上發文支持文在寅者,都包含其中。不僅如此,多家報社與新聞網站,也以「左派媒體」被列在名單上。

經確認後發現,凡是列在黑名單上者,這3年來,不是補助經費被刪減,就是直接被淘汰掉——亦即,政府確實以這份名單作為判斷給予支援與否的依據。

「各位觀眾晚安,朴槿惠政府列出所謂『藝文界黑名單』的風聲,今天我們要來揭露這傳聞...
「各位觀眾晚安,朴槿惠政府列出所謂『藝文界黑名單』的風聲,今天我們要來揭露這傳聞的實際面貌——SBS直接得手了黑名單。」 圖/SBS《8點新聞》

「藝文界黑名單」最初得回到2015年9月初,JTBC獨家追蹤到,專責振興國家文藝產業,給予相關創作團體與人士提供支援的文化體育觀光部(文體部)「文化藝術委員會」,在世越號船難發生後,突然停止對多個劇團與作家的補助。

在南韓文化界享有高知名度,且實力獲認可的劇作家——韓國藝術綜合大學教授朴根亨——在委員會的補助審查中,評審委員給予高分評價。但最後,有委員會的其他職員親自拜訪,施壓朴根亨放棄接受補助。

一位委員會評審委員在報導中透露:「基本上,文化體育觀光部內部,從上級開始,早就傳遞指令下來;我還聽到這樣的事情,不只是在演劇上,還發生在許多媒體上。」

朴根亨2013年製作的舞台劇《青蛙》中,以「記事本公主」諷刺才上任不久朴槿惠總統,並在劇中影射上屆大選,最高情治單位國情院介入選舉,業界認為,就是這些內容,激怒到當局,最後在「看不見的黑手」伸入後,讓朴導演從補助對象中被拔除。朴根亨說道:

委員會職員們已經向我說了,(強迫放棄補助)是青瓦台指使的。我覺得那些擔任文化藝術領域的公務員們,好可悲…。

朴根亨2013年製作的舞台劇《青蛙》中,以「記事本公主」諷刺才上任不久朴槿惠總統...
朴根亨2013年製作的舞台劇《青蛙》中,以「記事本公主」諷刺才上任不久朴槿惠總統,並在劇中影射上屆大選,最高情治單位國情院介入選舉,業界認為,就是這些內容,激怒到當局。 圖/路透社

早年擔任大國家黨(新世界黨前身)黨魁的朴槿惠,在朝野領袖會晤時,手中拿著記事本「按表操課」,在與會互動中,顯得機械與不自然,「記事本公主」因而成為韓媒與在野陣營對朴總統的揶揄稱號。

過去也有同業表示,當上總統後,朴槿惠仍缺乏與人群互動,總是在會晤中,把自己首次看到,還算「順眼」的人,寫在記事本中,在未徵詢各界意見與檢驗下,這些人通常成為朴總統任命政府官員的選擇;「記事本公主」指的不僅是朴總統應變能力低落,更有批判無法與人親近並難以溝通的意味存在。

去年5月,文化藝術委員會一次會議中,當時委員長權寧彬透露道:

在審查委員被選任好後,存在許多問題,其中之一就是有份判斷『不能給予支援』的名單存在,連評審委員也無法為此負責,所以我們(委員會)職員為此正遭受羞辱。

權寧彬的發言,證實有不明力量,繞過評審委員,指使文藝委員會職員去說服黑名單中的人士,放棄接受補助。此外,他還透露:「還有個審議上的問題,真是難以啟齒,負責評審的我們,目前無法隨心所欲的審查,我們不能充分地自行評定補助對象。」

「記事本公主」指的不僅是朴總統應變能力低落,更有批判無法與人親近並難以溝通的意味...
「記事本公主」指的不僅是朴總統應變能力低落,更有批判無法與人親近並難以溝通的意味存在。 圖/路透社

僅因劇中出現諷刺元首的橋段,就成為當局封殺補助的對象,這說明朴槿惠政府已開始對藝文界展開思想檢查。但消息被披露後,並未獲大眾太多重視。

直到今年10月中,中立派報紙《韓國日報》,透過共同民主黨國會議員都鍾煥獨家取得「文化界黑名單」的封殺人數總覽檔案。這份文件中,記載了被政府排除在補助與支援的人員統計數字,還有決定封殺的理由。

檔案上顯示,參加發起要求廢止政府提出的越權干預調查世越號船難施行命令之文化界人士、發起世越號船難時局宣言,要求釐清當局真相,還有過去曾公開表態支持在野黨總統候選人文在寅與首爾市長候選人朴元淳者,共有9,473位文化界人士,都被列入這份黑名單。

當時,《韓國日報》並未取得詳細的被封殺人士姓名列表,但只要在網上一搜尋公開要求究責船難的文化界人士,還有檢索過往的大選新聞資料,要知道誰會被封殺,事實上並不困難。

包括資深演員宋康昊、金惠秀、公開力挺進步陣營的知名主持人金濟東,還有綜藝節目《無限挑戰》班底之一的藝人朴明洙,都傳出名字記載於黑名單上。

資深的韓國影帝宋康昊,也是朴政府黑名單中令人意外的名字。 圖/《末日列車》(Sn...
資深的韓國影帝宋康昊,也是朴政府黑名單中令人意外的名字。 圖/《末日列車》(Snowpiercer)宣傳照

業界更有說法指出,名單仍不斷擴充,實際上被政府封殺者,可能早已超過1萬人;這也間接證實,朴根亨可能也是被列在黑名單中,被強逼排除於補助對象外。

在封殺人員與團體被公布前的早上,文體部前部長劉震龍才在廣播專訪中,表示自己在任時親自看過黑名單,卻否認自己參與編擬。

劉震龍說道:「在名單檔案出來前,隨時都由當時青瓦台秘書室長金淇春以口頭作出指示,透過青瓦台文化首席祕書官牟喆敏(現任南韓駐法國大使)與旗下秘書官金素英傳達給文體部知道。」但金淇春在此前出席聽證會時,否認自己參與過黑名單的製作。

因崔順實干政案而啟動的特檢(獨立專案檢查,即特偵組),已將「黑名單」事件納入調查範圍,展開大規模的傳喚與扣押搜索,要釐清背後的主使者,與名單產生的過程。

▎接下篇:〈朴槿惠的藝文黑名單(下):掐住媒體的政府黑手〉

朴槿惠的藝文黑名單(下):掐住媒體的政府黑手 | 文化視角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除了藝能界之外,次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南韓殿堂級詩人高銀,也被列入南韓政府的黑名單,這讓朴槿惠政府的所作所為,幾乎與父親朴正熙,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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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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